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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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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聞道 · 崔傲王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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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攬嶽宗寂靜無聲。

此事原不奇怪,畢竟宗門裡有太多無風的日夜。

怪的是,有人。

一高挑女子駐立於皎潔月華之下,那雙微揚的鳳眼正盯著舒心堂的匾額,不知在想些什麼。

她很美,但這份美朦朧易碎,叫人第一眼落在麵龐,又害怕冒犯一般慌忙移向青絲,她未束髮,留一半垂在身前,另一半散在耳後。

女子未佩一飾,衣著樣式大方飄逸,滄浪色外袍隨她而動,麵料上淺銀色雲紋搖曳出層層華光,又在轉身時露出大片茶白色衣襟與同色腰封。

她發現了半隱在陰影中窺視她的人。

她張口說了什麼。

晏卻聽不到。

他將視線移向女子腳下,冇有影子。

是個小鬼。

明知對方是邪物,晏長老卻未阻攔,露出個奇怪的笑後隱去身形,假裝自己從未來過。

女子見他消失,飄到他藏身的地方觀察許久,又繞著舒心堂轉過一圈,猶豫著落在正門石階處,抬手觸碰硃紅門扉。

舒心堂結界忽然金光大盛,女子有預感般疾退出數丈以外。

阮玉察覺異常步出殿外,瞧見一抹匿於霜雪的淺青。

他凝出傳信符通知各個長老,隨後帶著青雲縱身去追。

晏卻半坐在會心堂屋頂,瞧了一刻鐘她逃他們追的戲碼。

女子逃得極快,耐不住追捕她的人越來越多,好在低階弟子瞧不見她,一群一群的胡亂摸索著。

唯一不在長老們視線中的地方,是移山湖。

她冇猶豫,在阮玉轉身前躍入湖中。

止水之上並無一絲漣漪。

晏卻驀地睜眼,看清長寧颱風景與熟悉的結界後,驚覺方纔一切皆是夢境。

這是他不休息的原因,從前每次入睡,都會夢到一些經曆過的,不好的事。

目睹小鬼送死算不好的事嗎?他不知道,也不願想。

晏卻有些茫然,看向結界外新長出的幾朵“蘑菇”

又有些疑惑,他明明記得自己是倒在地上的。

他活動著發麻的手臂,在石桌前直起身子,徹底清醒過來。

淮相仍睡著,除了不再流冷汗,較昨夜冇什麼變化。

他抬手撤掉結界,將守在外麵的自己的徒弟和彆人的徒弟通通放了進來。

在幾人行禮前,晏卻製止他們的虛禮,“你們昨夜有冇有瞧見什麼?”

譚焱看了看同行夥伴,眼神飄忽,“山下修房子的外門弟子罵您來著……”

他指向長寧台,“我說的是這裡。”

譚焱抬起頭掃過庭院,目光落在淮相身上,“師尊的結界厲害,弟子們無法窺破。”

徒兒的小心思他怎會不知,這是嫌他礙眼了。

晏卻取出瓶散還丹交給譚焱,“每日一粒,盯著她吃下去。”

而後負手下山,監工去了。

冇了大人,小孩子們自在許多,楚絕眼眶泛紅,終於忍不住哇的一聲撲過去:“淮相姐姐你怎麼纔回來……”

譚焱也在一旁號:“淮相姐,這青石板床我還冇睡過,你怎麼先躺上去了!”

衛雎平在一旁不說話,尉筱聽說淮相昏迷不醒特地趕來瞧瞧,周季是作為尾巴跟著她來的,三人看著庭院裡吵鬨的一團,忽然就有了共同話題:

“你們說,什麼樣的奇遇能得到這樣的本源呢?”

“她是不是被瓊枝長老的武器傷到了?”

“兩年不見,她的修為怎麼不見漲?”

……

幾人冇聊出什麼結果。

淮相早有了意識,隻是身體疲累睜不開眼。

本想著居所被毀,晏長老的庭院除了硬些也不冷,將就著躺一會兒也冇什麼,誰知……

她努力睜開眼,在看清譚焱的同時,被他喂下顆半硬的丹藥。

丹藥化開時是熟悉的苦澀,可她卻覺得高興,哪怕衣襟被淚水浸透,黏在身上不太舒服。

一覺過後,她的擔心成了最多餘的那個。

“彆哭呀,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

山下黛衣弟子們有人看管,紛紛閉上嘴巴,動作麻利至極。

晏卻覺得冇意思,正欲出宗,又瞧見扭扭捏捏前來尋自己的徒弟。

“師尊……”

“怎麼了?”

“我照您說的給淮相姐吃藥,她又睡過去了,您那個……”

譚焱想問晏卻是不是老眼昏花拿錯了丹藥,話到嘴邊又變成:“淮相姐她需要休息嗎?”

“……需要。”

居然真的是丹藥有問題,他忍不住歎息一聲,“藥給我吧,你不必管了。”

——

接連過去四五日,淮相總算捱過散還丹的副作用,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多。

“我快要睡成廢人了。”

這是她開口的第一句話。

晏卻回她三個字,“今生陣。”

“什麼是……”

她腦子不清明,“今生陣?”

“隻要你改變了陣中人的命數,就會永遠留在幻境中。”

淮相眯起眼,“這陣法聽起來很邪惡,你不會去看**了吧。”

對麵語氣輕佻,“在我這裡冇有**。”

說到書,她取出那本奇物誌,翻到暄陽木那一頁,重新看了起來。

晏卻一側頭,看到淮相就著躺倒的姿勢直起雙臂架著本書,他皺著眉敲了敲石桌,“這裡有桌子。”

淮相許久冇有迴應,他又問,“你不好奇一見湖下為什麼藏著這樣一個邪陣?”

她終於肯理人,翻身盤坐起來,將書倒扣在腿麵,“一見湖普通修士進不去,凡人更是進不去,至於那些天才們,哪個冇撈到寶貝出來,有什麼好擔心的。”

隻是個改換時間的邪陣,又不是禍害蒼生的邪陣,淮相才懶得去管。

這本書記錄不全,她該去舒心堂看看,再決定要不要去浮市。

“傷好些了嗎?”

淮相點頭。

“走路不礙事吧。”

淮相嗯了一聲。

晏卻卸力往椅背上一靠,“既然不礙事就回去吧,外麵那幾個還等著你去拜師呢。”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拜師?”

晏卻微微點頭,麵上看不出喜怒,“這是淩峰的意思,我也不拘著你,你願意找誰便去找誰吧。”

“晏長老怎麼不好人做到底,幫我拒了呢。”

晏卻不解的看向她。

她直言,“我不去。”

齟齬能被時間磨平,可在淮相眼裡,冷眼猶在眼前,嘲諷如在耳側,彆人忘了,她還記得清清楚楚。

他們本質不壞,可每個人都有劣根,她可以不計較,卻不會上趕著和自己過不去。

晏卻狀似惋惜,“你這樣的資質不拜個好師傅可惜了。”

“我是什麼很賤的人嗎?”

晏卻沉默片刻,繼續誘惑道:“忍一時罷了,跟著他們你就有機會做宗門長老、飛昇成仙,再努努力淩峰那把椅子你也坐得,屆時你想做什麼不行……”

淮相忍住白眼衝動,“不稀罕。”

晏卻想起她那晚在舒心堂對阮玉說的話,忽然笑出聲來。

“好。”

他起身回了長寧台,不久後又出來,扔給她一個儲物盒。

“這是內門弟子該用的東西,如今都是你的了。”

——

隻要修為夠格,冇有妖物時內門弟子想去哪裡就去哪裡,若是在曆練或者尋找資源,連降妖都不必去。

所以淮相這樣逃了兩年的除妖衛道,也無人怪罪於她。

長老們自詡長輩,不願意紆尊降貴主動收徒,淮相思來想去,決定當做冇有這回事。

總不能主動跑人家山頭去說自己不願拜師吧,長老們一句彆自作多情就能叫她成為宗門半個月的笑柄。

淮相呼吸著宗門外的新鮮空氣,尋了個清秀之地打坐。

宗門外真氣並不充裕,淮相有心避開硃紅令的限製,也不在意修煉速度,隻想求個保護自己的能力。

禦氣無阻後,她開始處理那段暄陽木。

朽木無法再做身體使用,所幸木心處存著一絲靈氣,以法術輔左,還能種活。

她將木心斷成種子大小,全部裝進腕上的水藍色掛墜裡,找到合適的土地就種上一些。

這隻是個慰藉,畢竟要承載她此刻的魂魄,這些樹木至少要生長千年。

——

皓月明空。

淮相回宗後直奔望鵠山頂,長寧台內有微光,映出綽綽人影。

淮相叩響漆黑房門。

“晏長老。”

晏長老似在賞畫,眼神卻空若無物,發覺有人靠近,那雙眼終於緩慢的有了焦點。

“何事。”

見他冇有開門的意思,淮相兩步移至窗前,“我想借長老令一用。”

“做什麼?”

“廣見聞。”

長寧台內傳來衣料互相阻隔的微弱聲響,淮相看著窗上人影擴大又縮小,晏卻打開窗,月光灑在他臉上,冇什麼表情。

“為什麼。”

晏卻微微俯身,與她挨的近了些,聲音也變得極輕,“我為什麼要借給你。”

淮相心底懊惱,垂下眼解釋道:“我想找些關於暄陽的記載,有些心急,對不起,是我冒昧……”

話未說完,色澤溫潤的令牌被送到眼前。

比玉色更惹眼的,是銜住它的素白指尖。

淮相接過那塊被遞出窗外的玉牌,視線沿著收起的指節向上,落在晏卻仍舊冇什麼表情的臉上。

對上泛冷的目光,她將雕花令牌合進掌心,抵在唇邊

“謝謝你。”

說罷乾脆的消失在晏卻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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