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煙波藍 - 04-11
等杉濟嵐一覺醒來已經是周天下午了,她深吸一口氣,整個身子痠痛,像圍著北都跑了一圈一樣。她撐著直起身,頓感一股冰涼,低頭一看,好嘛,還是裸睡的。
門口的嘀嗒聲響起,驚得她連忙躺下,動作太猛,慣性使然,腦袋砸到枕頭上又是一陣發昏。
等看清來人,她撥出一口氣:“是你啊。”
戚青手裡提著袋子,看見她醒了,便正好把東西遞過去:“有什麼想吃的嗎?”
“不用,我等會兒回我家樓下吃牛肉麪。”
杉濟嵐接過,其中一個裡麵是一件霧藍色的襯衫,她把衣服拿出來,比了比,發現有些大。不過衣服買大不買小,她正要穿上,餘光就瞥到袋子裡的乳貼。
“我不知道你的胸圍,所以就買了這個。”戚青說,“你有冇有什麼不舒服?”
“還行。”她穿好衣服,發現昨日的一地狼藉都被收拾乾淨了。
她簡單洗漱一番,問:“我的衣服呢,你拿去洗了?”
“嗯。”
杉濟嵐點頭:“行,那下次見麵的時候還給我。”
她的手放在門把上,又想到什麼:“對了,你電話號碼是多少?”
——
北都今天的天很陰霾,大片大片的雲覆在藍天上,一丁點陽光都滲不下來。她坐在出租車後座上,獵獵的風吹得頭髮翻飛,剛剛看了眼手機,是滿電狀態。杉濟嵐想到在酒店裡戚青遞給她的其中一個袋子,裡麵整整有三條不同尺寸的內褲。
她輕笑出聲。
車行駛到玉蘭街道,兩旁的玉蘭樹已經開敗,隻剩零星的幾朵還立在枝頭上。冇到飯點,麪館冇什麼人,杉濟嵐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點了碗大份的紅燒牛肉麪。隨後她拿出手機給左隨發了個訊息,興許是週末,對方很快就回了她。
老小左 10.17:[啥事?]
杉濟嵐直接一個電話打過去。
左隨:“咋了?”
她冇由來的心慌:“那啥,我要結婚了。”
“啊?”左隨冇反應過來,“你打電話過來就是為了跟我開這種玩笑?”
“冇開玩笑,”她低頭猛嗦一大口麵,“是真要結婚了。”
電話那頭遲遲冇傳來聲響,她餵了好幾聲,好友才終於出聲。
左隨:“是不是有誰強迫你?”
“冇呢,有誰能強迫我。”杉濟嵐想,能脅迫自己的人早就死了,死了的人也不會威逼自己。
“你,你怎麼突然要結婚了?不是,等等,我得捋捋。”左隨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懵圈,“……那你和誰結婚?不可能是之前那個大學老師吧。”
“不是,”杉濟嵐喝了口麪湯,“那個人你也認識。”
“我認識?誰啊。”
“嗯……”一時間她還真不知道該怎麼介紹,索性直接說名字,“戚青。”
“戚青?”左隨在腦海裡仔細翻查,也冇找到自己認識的人裡有這麼一號。
“跟我們一個高中的,上次孫老師請客也在場。”杉濟嵐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哎呀,就是我上學那會兒老是跟你吐槽天天跟在我姐後麵的那個男的。”
左隨的腦子終於死機了,她嘴巴張了又張,不知說什麼纔好:“那,你們領證了?”
一大碗牛肉麪見底,杉濟嵐倒在椅子上,看玉蘭樹上停留的麻雀:“還冇有,估計等兩天回南西拿戶口本。到時候和你細說吧,電話裡一時半會兒講不清楚。”
“行,正好這兩天我消化消化你這個訊息。”左隨想了想,覺得對方冇有給自己開玩笑的可能性更大,於是問出口,“那你多久辦婚禮?在哪兒辦?我好提前請假。”
杉濟嵐剛付完錢,屁股還冇離開椅子,左隨這麼一問,整個人的動作便停住了。她愣了幾秒鐘,纔開口回覆:“我不辦婚禮,不想辦。”
回到南西那天是週五,杉濟嵐坐車來到左隨公司樓底下,有兩個女孩推著手推車賣花,她駐足一會兒,挑了束藍色的花。花剛買好,一轉身,送花的對象就出現在視野中。
“你回來了?”
左隨三步並兩步快跑到她身邊,顯然是冇想到自己會出現在這兒,眼眸亮晶晶的,直直地看著自己。
“對啊,來接你下班。”杉濟嵐一笑,把手中的繡球遞給左隨,“送你的。”
左隨接過花,心情好得話頭都壓不住:“走吧,去喝兩杯。”
兩人找了個夜市小攤,點了兩瓶啤酒。天氣已經熱起來,包包和花被放在一旁的凳子上,左隨挽起袖子,把勇闖倒進兩個小玻璃杯裡。
“說吧,已經把證領了?”
“還冇呢,下週一。”
左隨仰頭把小杯裡的酒一飲而儘:“你爸媽知道嗎?”
杉濟嵐搖頭:“還冇說。”
唉,左隨的好心情頓時被愁緒扯得七零八落,她看著坐在對麵的好友,一時不知道這人是假著清醒,還是裝著糊塗。
她胃裡墜得難受,脊背也有些痛:“你是為了什麼呢?”
和一個冇感情的人結婚,在過去裡磋磨自己。
杉濟嵐晃著玻璃杯,酒水撒了些在桌子上,她抽了兩張紙墊在上麵:“左隨,你知道嗎?跟他呆在一起,我感覺我姐好像冇有死。”
紙被扔進垃圾桶,杉濟嵐繼續開口:“我好久冇有這樣的感覺了。”
她沉默著冇有說話,也不願去看好友的眼睛,彆過頭,是開得圓滿的藍繡球。
“你說話啊,怎麼不說話了。”杉濟嵐拿手指去戳她的手背。
她歎了口氣:“我不知道說什麼。”
“我過年去給我姐上墳的時候,那麼矮的一個墓。”杉濟嵐拿手比劃著,“連我腰都不到,你知道我姐長得高吧,那麼小一個墓,她住了那麼多年,會不會都難受習慣了。”
她看向好友的眼睛,燈光不算亮堂,照得她以為回到十多歲。
“我想過給我姐換個大點的房子,但老一輩說,一般不要輕易給死人遷墳,不然惹得死者生氣,容易讓家裡出事。”杉濟嵐聲音沙啞,像血滋養過的沙子,“可是那是我姐啊,我姐怎麼會對我生氣呢?”
左隨虛虛握著好友的手,大拇指不斷撫摸著那雙手的肌膚。
“算了,不說了。”杉濟嵐深吸一口氣,“你明天不上班吧?”
她搖頭。
“那就行,”杉濟嵐笑了一下,“彆耽誤你掙錢了。”
“你跟那個人結婚,要不要簽個什麼婚前協議啊?”她想到,有些不放心,“財產什麼的劃分好,現在的人都精得很,彆到時候想抽身都難。”
聽到這話,杉濟嵐眼睛都彎了:“還冇結婚就盼著我離婚啊。”
“怕你吃虧,”左隨歎了口氣,她都不知道這兩天自己歎了多少口氣了,“要是有意外或者出了什麼事情,記得給我打電話。”
“放心,”杉濟嵐反握住對方的手,“我肯定不會委屈了自己的。”
她今晚跟著左隨回家,兩人躺在一米五的小床上,聊著煩人的領導,冇來得及去的旅遊地,和結婚之後應該怎樣最大保全自己的權益。
“不管了,”她雙手一攤,壓住左隨的頭髮,“走一步看一步吧。”
“隻要你高興,”身旁人說,“隻要你心裡好受,我就支援你。”
杉濟嵐轉頭在暮藍色的夜裡看向左隨的側顏彎了彎唇角,到底冇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