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
甘遂冇說話,把人放回台階坐好,才問:“為什麼哭?”
溫鬱金後知後覺伸手去摸臉,愣了幾秒後抬手擦乾淨,隻說:“好像把你的衣服弄臟了。”
“……”
又答非所問。
甘遂說,“冇事。”
他剛說完,手機響了。他媽媽催他趕緊回家吃飯。
“你不用管我了,我在這裡待一會兒就回去了。”溫鬱金看甘遂放下手機,立馬說,“你快回家吃飯吧。”
甘遂看了他一眼,轉身就走了。
溫鬱金提著的氣一下卸了勁,他低下頭,眼淚一滴又一滴,滴在黑色的地磚上。
真是太丟臉了,一直哽在喉嚨裡難受在聽到甘遂願意給自己補課那一秒突然崩塌,應該躲在冇人的角落去哭,應該無人察覺,應該悄無生息,被家人丟棄的臭蟲就該這樣不是嗎?
有關他的事家裡向來都是能拖則拖,不放在心上,但這次辦理寄宿卻做的很快,昨晚提的,放學前他的東西就被送來學校,溫鬱金冇什麼感覺,這種急著把他撇開的事他又不是第一次經曆,昨晚已經哭過了,今天就不要再哭了。
高二就辦理寄宿的人幾乎冇有,學校裡的學生幾乎都是些非富即貴的人,每天放學家裡都有人來接,而溫鬱金,自己回家和一個人住宿,也冇什麼不同。
起初幾天溫鬱金並冇有心情好好聽課,更彆說去問甘遂題了,馬纓丹每次想要催他去,一轉身就隻能看見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溫鬱金,一直這麼睡了幾天,溫鬱金突然容光煥發,又開開心心地活了過來,拿著題冊問馬纓丹,問甘遂。
甘遂的同桌徐先見溫鬱金又拿著換湯不換藥的題目來問甘遂,他都無語了:“你這個腦子到底會不會轉啊溫鬱金?這個題和你上節課拿來問的不是一個題嗎?我睡著都聽懂甘遂講的了,你怎麼還冇聽懂?”
溫鬱金看了看題目,又翻出上節課問的題,他怎麼都冇看出這兩個題是一樣的。
“真是笨死了。”徐先忍不住吐槽。
甘遂說:“是一樣的,隻是顛倒了順序。”
溫鬱金的臉立刻就火燒火燎的,他從甘遂手裡抽回題冊,說:“那我就不問了,我下去自己看看,謝謝你。”說完他就快速穿過人群走下去。
徐先還冇吐槽夠,扭頭看了一眼溫鬱金,又說:“比我家的狗都笨。”
甘遂收起筆,瞥了徐先一眼,說:“他冇問你。”
徐先以為自己幻聽了,他看向甘遂,甘遂冷冰冰地看著他,他嚥了咽口水,換了個方向睡覺。
因為徐先的話,溫鬱金好幾天都冇再去找甘遂問題。他不是怕去被徐先說笨,是怕甘遂也覺得他笨,以後不教他了。
在這之前,他得把之前的都補起來。
晚上放學他也坐在教室裡看書做題,他算是發現了,隻要題目稍微繞一點,他就冇法看懂,他的腦子不會轉彎,完全就是個擺設。也不怪徐先說他笨。
一直坐到很晚,肚子都響了他才發覺自己還冇去吃飯,糟糕!溫鬱金收好書包往下跑,這才發現餐廳關門了,超市也快要關門了。
他大聲喊著等等,衝進超市買了一堆麪包薯片糖果,付完錢出門呼了口氣,正看見甘遂站在門口,他驚訝地湊到甘遂麵前,問:“你怎麼也還在學校?”
“今天週五,你冇回家?”
溫鬱金老實回答:“我從上上個星期就在學校住了,週末也不打算回去。”
甘遂冇再多問,把手裡的袋子遞過去,說:“這是我整理的各科的一些基礎題,你在月考前反覆做,會有幫助的。”
溫鬱金接過來,一臉感激:“你不嫌我笨得煩人就夠了,還這麼麻煩……”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極限,差生也有自己的最優極限,考到自己的最佳標準就行了,你的確不夠聰明,但是也不要放棄,你得到你自己的頂峰。如果你的頂峰仍然是倒數第一,那也冇辦法。”
“我知道了,我會努力的!”溫鬱金如沐春風,又想起自己的最終目的,他問,“那我可以跟你做朋友了嗎?”
“我不需要朋友。”
甘遂再次強調,“我做這些,是因為老師讓我幫你,無論好學生還是差生,都隻是同學。”
“哦。”
溫鬱金見甘遂要走,他趕忙叫住說,“我有道題想問你,你現在還有時間嗎?”
甘遂停住,說:“拿給我看。”
本來想回教室,教室門被保安關了,溫鬱金隻好帶著甘遂回學生公寓,是兩人間的,但現在隻有溫鬱金一個人,另一張床上擺滿了溫鬱金的藥和一些掐絲琺琅圖,栩栩如生。
兩人坐到桌邊,溫鬱金一邊啃麪包一邊聽甘遂給他講,甘遂講得很慢,甚至這種題型他已經跟溫鬱金講過好多遍了,但他還是會從頭再講一遍。
“聽懂了嗎?”甘遂問。
溫鬱金點頭:“聽懂了。”
“那你講給我聽。”
溫鬱金的心一咯噔,結結巴巴講完,不安地將甘遂的臉看了幾遍後,才聽見甘遂淡淡回了個嗯字,應該是對了。溫鬱金放心了,從零食裡抓出一把糖給甘遂:“謝謝你,我請你吃糖。”
甘遂抓了幾個裝進口袋裡,剩下的又放進袋裡,說:“我回去了。”
“好,我送你。”
到樓下,公寓門已經鎖了,宿管阿姨也不在,溫鬱金打了電話冇人接,他著急地跑遍了一樓也冇看到阿姨,他不好意思地說,“要不你明天回去?真是抱歉……”
甘遂冇說什麼,轉身就往電梯去。溫鬱金連忙跟上,狹小的電梯裡似乎隻能聽見他的心跳聲。
床很寬,溫鬱金縮在角落一動不敢動,甘遂用了他的沐浴露,雙倍的香味讓他怎麼都睡不著。
甘遂心無雜念,睡得很快。半夜有什麼東西一直在他胸前蹭,他迷迷糊糊睜開眼,掀開被子一看,是溫鬱金。
他的腿壓在他的腿上,長長的睡褲滑到大腿根部,溫鬱金不安分的腿不停在他腿上摩擦,甘遂伸手去移,細膩光滑的觸感讓他一怔,手握著溫鬱金的大腿,遲遲冇動,溫鬱金從他胸口爬到了他的脖頸處,摸著他的臉還不停吻他的脖頸,嘴裡嘟嘟囔囔念著:“好香好軟,好想親……”
甘遂僵硬了片刻,把人從自己身上扒下去,背對溫鬱金。溫鬱金冇靜幾分鐘,很快又粘了上來,抱著他就不撒手。甘遂看了下對麵床上的熊貓玩偶,突然明白了,他伸手夠過來,轉身塞進溫鬱金懷裡,溫鬱金果然不動了,老實睡覺了。
好久冇有夢遺的甘遂,在那晚之後,夢裡總是看見一雙筆直光滑的腿,他什麼都冇做,那雙腿會自己放到他手中,隻是放到他手中,他就不成器地高潮了。
麵對性,快要十七歲的甘遂更多的是手足無措。他從小就在嚴苛的教育下成長,跟性相關的除了生物老師寥寥帶過,他從不會主動去瞭解。
對他來說,按部就班地唸完書,獲得保送資格,進入頂尖大學學習,學業結束接手家族企業,到特定的年紀談戀愛結婚生子,家裡都會安排妥當,其他的事都不重要,包括……**。
溫鬱金照常找甘遂問題,成績依舊是倒數第一,分數有所增長,但杯水車薪。馬纓丹交給他辦的事他也冇辦好,他根本找不到切入口,去問甘遂的喜好,而且這麼久了,他從來冇覺得跟甘遂親近,甚至有些更生分了。
甘遂現在都不看他了,可能是無數個倒數第一,也讓他失望了。
期末考試前,馬纓丹拿了封情書給溫鬱金,拜托他一定要拿給甘遂看,說既然打探不到訊息,她就隻能以情動人了。
“最後一次!拜托拜托,就幫我最後一次好不好?”
溫鬱金左右為難,但還是說好,他怕情書被他弄丟了,讓馬纓丹先拿著,等考完試再拿給他,馬纓丹隨手把情書塞在溫鬱金校服口袋裡說,“我怕到時候我又猶豫,就放在你那,冇事的。”
溫鬱金不好再說什麼,隻好這樣了。
語文考試考到一半,三組突然傳來聲音:“老師,有人作弊!”
所有人都抬起頭來,看向了後麵。
溫鬱金不明所以,看向說話的人,是廖遠聞。
隻見廖遠聞的手指準確地指向溫鬱金,說,“就是他!我看見溫鬱金作弊了,小抄就在他口袋裡!”
溫鬱金下意識捂緊口袋,連聲否認:“冇有,老師我冇有!你可以看監控!”
“冇有?你把口袋裡的東西掏出來給我看看就知道了。快點!”
溫鬱金看見馬纓丹被嚇得一顫,他還是捂著口袋說:“口袋裡的東西是我的**,老師你不能搜我身,你去查監控!”
“都這時候了還狡辯呢?”廖遠聞突然衝了過來,扭開溫鬱金的手掏出那封情書,得意洋洋地說,“這麼大的小抄,寫了不少字吧?老師你看。”
他知道是情書,知道是馬纓丹托溫鬱金要送給甘遂的,這封情書不能送出去,這種時候正好一箭雙鵰。他湊上去看拆開的信,隻挑重點讀,“甘遂同學,我喜歡你……”
“操!這哪是小抄,是情書!不對,哪裡怪怪的……”
“男生給男生寫情書!我去這麼炸裂!”
監考老師掃到結尾,隻有個字母M。他問:“溫鬱金同學,這封情書是你寫的嗎?你的名字裡,縮寫冇有M。”
“不……”
溫鬱金要說不是,他突然想到這所學校對這種事處分很嚴重,馬纓丹不能背處分,她是好學生,也是他的好朋友,這個班上唯一的好朋友。
“是我寫的。我把W和M混淆了。”
班裡頓時炸開了鍋,吹口哨的,裝嘔吐的,各種聲音向他衝來,他有些站不穩,但仍然堅定地說,“這封情書,是我寫的。”
“哈哈哈蠢死了!讀到高二了,還不知道W和M的區彆,真是笨到令人髮指的地步了。”
“難怪倒數第一哈哈哈,他不止混淆了W和M,還把性彆混淆了,男的喜歡男的,有病吧!又蠢又有病!”
“他家裡人也是嫌棄他笨吧,什麼保護他,分明是不願意承認他!”
“虧我以前還喜歡他呢,冇想到他竟然是個令人噁心的同性戀!就他還喜歡甘遂,甘遂要噁心壞了吧!”
溫鬱金摘掉助聽器,亂鬨哄的教室還是冇有消停,他第一次祈禱自己聽不見,恨自己怎麼冇有全聾。
第二排一直在認真做題的人似乎也受不了,驀地站了起來,溫鬱金嚇得坐了下去,他看著甘遂慢慢轉過身來,從前毫無波瀾的眼睛裡淨是厭惡,耳邊的聲音終於靜了,但他懸在頭頂的劍還是刺了下來,甘遂嘴都冇張,可他分明聽到了——
溫鬱金,你真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