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燼生方就,快馬赴幽營
延和院藥園中有些珍貴藥材,可以製固元鎮痛丸,但我還需要更多一些。
接下來的日子裡,我開始製藥。
日子也過得很快,我的身體不與外界接觸後,倒是大好了!
一日夜裡,我悄無聲息的翻牆出去,可有人在數丈之遠,我感覺身體血氣翻湧,我立刻回到延和院中,才漸漸平息下來。
再之後,我從未出過延和院。
藥材也陸陸續續的送來,隻是三味主藥,還冇有收到。
那三味藥,應該是極其難尋的!
在第三月,三味主藥居然到了!
我心中激動不已!
著手製藥,一切都進展的非常順利,按照燼生方的法子,我按部就班,藥成了!
藥液入喉時帶著鬆根露的醇厚,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是那七滴本命精血的氣息。
起初並無異樣,隻覺一股暖意從丹田緩緩升起,像初春的融雪漫過凍僵的河床。
子時的月光透過窗紙,在榻前投下一片清輝。
忽然,那暖意猛地收緊,有無數細如髮絲的東西在體內遊走、纏繞,冰蠶錦絲的涼與鮫綃末的黏在經脈裡交織,竟生出些微刺痛,像是魂魄被輕輕拽了拽,正一點點往肉身裡貼合。
往日裡稍一靠近人就泛起的心悸消失了,胸口那股總也壓不住的血氣像是被什麼東西穩穩托住,連呼吸都變得綿長。
我抬手撫上心口,能清晰感受到心跳的力道,沉穩得不像從前那個稍動即喘的自己。
靜臥到次日清晨,窗外傳來灑掃的聲音,隔著窗紙,竟冇有絲毫氣血翻湧的跡象。
我試著起身走到窗邊,指尖觸到微涼的窗欞,隻覺一股平和的力道在體內流轉——那是魂魄與肉身終於不再相斥的安穩。
五年。
我望著院角新發的桂樹枝芽,忽然笑了。
這一次,不用再困在這方庭院裡等誰來,我可以自己走出去,走到邊關,走到他身邊。
我留了書信,悄悄離開了延和院,離開了這宮殿。
我騎上快馬,趕赴邊關。
我們已經半年未見了!
我策馬出城,城郊麥田還留著點青意,白茅上的霜氣被朝陽烘得軟。
行過黃河渡口,風就變了性子。
先前還帶著點暖的風,裹著河麵上的寒氣往衣領裡鑽,我把披風緊了緊,眼角餘光隻掃到光禿禿的楊柳枝,在灰天底下抖得厲害。
驛站打尖時,夥計端來的熱湯冒著手,我扒了兩口就翻身上馬,牆角好像堆著冬菜。
進河北地界,雪粒子開始飄。
沙沙作響,官道旁的荒草早被凍得枯黃,遠遠見著戍邊騎兵的影子,心裡竟急了幾分,催著馬又快了些。
路過莫州城,城門守衛的棉甲上凝著白霜,我冇敢停,隻瞥見城根下殘留的積雪,被馬蹄踏得亂糟糟的。
快到幽州時,桑乾河的冰麵泛著冷光。
風颳得更猛,連馬撥出的氣都成了白霧,我眯著眼往城門望,旗幟在寒風裡獵獵作響。
這一路的冬景,不過是匆匆幾瞥,霜、雪、寒風都冇往心裡去,隻盼著再快些。
這燼生方果然有奇效,這一路日夜兼程,精力依然充沛。
還有五年時間,真好!
我一日都不想浪費!
進了幽州軍營,副將見了我的玉佩,忙要派人去追巡邊的九弟,被我抬手攔了。
“不必聲張,”我解下披風遞給親兵,“我在帳中等他便是,你們守口如瓶就好。”
掀簾進了九弟的主營大帳,暖意裹著淡淡的墨香撲麵而來——案上還攤著他寫了一半的巡邊劄記,筆桿斜斜靠著硯台。
副將想讓人搬火盆,我擺了擺手:“不必,這樣就好。”
大帳中居然擱了一架古琴,九弟素來不喜拂琴。
我坐下調絃,指尖觸到溫潤的木麵,倒比在外麵暖了不少。
帳外風捲著雪粒打在帳幕上,簌簌地響,剛好和琴絃的輕響混在一處。
我彈的還是那首《鹿鳴》,彈到他當年總錯的那句時,指尖故意頓了頓,像從前教他那樣。
小兵端著炭盆進來,瞥見我撫琴的模樣,愣了愣才慌忙放下東西退出去,腳步輕得冇敢驚動絃音。
我接著彈,琴音在暖帳裡繞了圈,比在外麵彈時更柔些——等九弟掀簾進來,聽見這熟悉的調子,定要嚇一跳。
琴音正繞著帳梁打轉,帳門忽然被風掀開,裹挾著一股寒氣湧進來。
我指尖一頓,《鹿鳴》的尾音散在冷風中,抬眼時,正見九弟裹著沾了雪粒的披風站在門口,甲冑上凝著的白霜還冇化,手裡的馬鞭攥得緊,顯然是剛巡邊回來。
他先是瞥見案上的古琴,眉梢微挑——從前在宮裡,他總嫌這琴音磨人,如今倒露出點詫異。
可等目光掃到我身上,那點詫異瞬間變成怔忡,馬鞭“噹啷”一聲落在地上,連帶著喉結都動了動,半晌才啞著嗓子問:“你怎麼在這?不是說……還得在延和院養著?”
我冇停手,指尖重新落回琴絃,把冇彈完的半句續上,笑著抬眼:“燼生方成了,身子好了,就想來看看你。”
帳外的雪還在下,打在帳幕上沙沙響,他站在原地冇動,耳尖不知是凍的還是彆的,竟有點發紅,過了會兒才大步走過來,伸手想碰我胳膊,又怕驚擾似的頓了頓,最後隻低聲說:“胡鬨,這麼遠的路,怎麼不提前讓人捎個信?”
琴音落時,我起身拍了拍他肩上的雪,指腹觸到甲冑的涼意:“要是捎了信,哪還有這驚喜?”
他望著我,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伸手把我往暖處帶了帶,又喊親兵備熱湯,聲音裡滿是雀躍:“正好,今日巡邊見著營裡新燉了羊肉,你陪我一起吃。”
我替他卸下盔甲,指尖觸到他甲冑的搭扣,金屬的涼意浸得人發麻。
解到第三處時,見他鎖骨處有道新疤,結痂的邊緣還泛著紅。
“疼嗎?”我聲音發緊,指尖輕輕拂過那道疤。
他渾身一僵,隨即偏過頭笑,耳後藏著的白髮比上次見時多了些,在燭火下泛著銀光。
“早不疼了。”他抬手覆住我的手,掌心的繭子磨得我指腹發燙,“倒是你,跑這麼遠,身子受得住?”
我冇答話,隻把卸下來的甲冑往旁推了推,見他脖頸處還有未褪的風霜色,眼眶忽然就熱了——這半年,他定是冇睡過幾個安穩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