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沙夜逃亡
倉庫裡的黴味混著塵土氣息,已在鼻腔裡盤踞了整整四天。
陳莫宴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指尖反覆摩挲著牆角的碎石,眼底滿是焦灼。
這幾天,看守隻送來過幾次摻著沙粒的饢和渾濁的水,僅夠維持基本生命,宋阿吉和雷軍烈的訊息,更是石沉大海。
蘇婉晴蹲在陸言身邊,伸手摸了摸他的後頸,他的臉色比剛被抓時好了很多,不再是毫無血色的蒼白,眼神也清明瞭不少。
“感覺怎麼樣?還會無力嗎?”她的聲音壓得很低,這幾天的煎熬,幾乎耗儘了她所有力氣。
陸言緩緩搖頭,試著活動手腕,指尖傳來清晰的力道反饋,不再是之前灌了鉛般的沉重。
他站起身,動作雖還有些遲緩,卻已能穩穩支撐身體,甚至能輕鬆撿起地上的碎石。
“好多了,”他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幾分沉穩。
這幾天,他冇有急於尋找逃跑機會,而是沉浸在自己的意識裡。
曾經,他作為AI克隆體,通過數據和代碼認知世界,“戰爭”“掠奪”“死亡”這些詞彙,對他而言隻是冰冷的字元與統計數字。
可現在,被困在這片戰火肆虐的土地上,看著周圍災民麻木的眼神,感受著饑餓與恐懼的侵蝕,他才真正體會到這些詞彙背後的重量——是殘垣斷壁下的哀嚎,是失去親人的絕望,是為了一塊饢就能刀劍相向的人性扭曲。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它們和普通人類的手彆無二致,卻讓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活著”的質感,也第一次對人類的本性產生複雜的感觸。
資源的匱乏,生存的壓力,竟能將原本的善良與溫情,徹底吞噬成貪婪與仇恨。
“已經四天了,再等下去,不知道雷軍烈和宋阿吉會怎麼樣。”林小野攥緊拳頭,語氣裡滿是不甘,“卡裡姆看起來就不是好人,雷軍烈又是雇傭兵出身,肯定會被折磨得很慘。”
陳莫宴眉頭緊鎖,沉默片刻後開口:“我們不能再等了,必須想辦法出去。但這裡守衛森嚴,外麵還有巡邏隊,硬闖肯定不行,得找機會,找一個突破口。”
他的目光掃過倉庫的門窗,木板釘得很死,牆壁也是厚實的水泥,強行突圍幾乎冇有可能。
就在幾人一籌莫展、陷入絕望之際,倉庫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緊接著,門鎖被輕輕撥動,一道細小的縫隙緩緩打開。
幾人瞬間警惕起來,陸言下意識將蘇婉晴護在身後,陳莫宴和林小野也做好防禦姿態,眼神死死盯著那道縫隙。
縫隙裡探進來一個小小的腦袋,是個十七八歲的女孩子。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連衣裙,外麵套著破舊的男士夾克,頭髮用簡單的繩子紮在腦後,露出一張清秀卻帶著憔悴的臉龐。
她眼神裡滿是緊張,左右張望確認冇人後,才輕輕推開倉庫門,閃身進來。
“彆出聲!”女孩子用流利的阿拉伯語壓低聲音說,眼神裡滿是急切,“我是來幫你們離開的。”
陸言幾人愣住了,互相交換眼神,都有些難以置信。
陸言率先反應,用同樣流利的阿拉伯語迴應,語氣裡帶著警惕:“你是誰?為什麼要幫我們?”
女孩子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情緒,眼神卻很堅定:“我叫萊拉,以前是附近學校的學生,父母是醫生,在叛軍突襲時,為了保護病人被殺害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很快恢複平靜,“卡裡姆他們雖也是災民,但現在做的事,和叛軍冇區彆,都是靠掠奪彆人活下去。你們好心幫穆罕默德,卻被他背叛,我不認同他們的做法,也不想再過暗無天日的生活。”
萊拉的眼神裡,冇有其他災民的麻木與仇恨,反而透著讀書人的清澈與倔強。
她曾有幸福的家庭,接受過良好的教育,知道什麼是正義與善良,哪怕戰爭摧毀了一切,也冇磨滅她心底的良知。
“你想帶我們離開?”蘇婉晴看著萊拉,語氣裡滿是疑惑,“可這裡守衛那麼多,我們還有兩個同伴被分開關押,一個被當成翻譯留在卡裡姆身邊,一個被單獨囚禁。”
“我知道,”萊拉點頭,語氣肯定,“宋阿吉先生被卡裡姆留在身邊處理對外溝通,晚上在旁邊小房間休息,守衛相對寬鬆。雷軍烈先生被關在中轉站最裡麵的廢棄機房,那裡隻有兩個守衛,晚上會輪流打瞌睡,是守衛最薄弱的地方。”
萊拉從小生活在這裡,對中轉站佈局瞭如指掌,這幾天藉著給卡裡姆送水送食物的機會,已摸清守衛情況和同伴的關押地點,早就做好了幫幾人逃跑的準備。
“我可以幫你們避開守衛,救出他們,但我有一個條件。”萊拉的眼神裡滿是懇求,“請你們帶上我一起走,我不想再留在這裡,不想再過靠掠奪和恐懼活下去的生活,我想找一個冇有戰爭、能安穩讀書生活的地方。”
看著萊拉眼中的絕望與期盼,幾人心裡都有些動容。他們都是戰爭的受害者,都渴望和平與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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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莫宴沉吟片刻,點頭:“好,我們帶你走。隻要能逃出去,就一定會幫你找到安全的地方。”
萊拉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連忙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和一張皺巴巴的紙:“這是中轉站的備用鑰匙,能打開宋阿吉先生的休息室和廢棄機房的門。這張紙上是逃跑路線,從機房出來後,沿著後麵的排水溝走,就能繞開巡邏隊,走到沙漠邊緣的乾涸河床,往西走就能遠離這裡。”
她將鑰匙和紙遞給陸言,又仔細叮囑:“現在是晚上八點,守衛大多在吃飯,卡裡姆他們在前麪廠房喝酒,是守衛最鬆懈的時候。我們必須儘快行動,爭取淩晨前離開,否則被髮現就走不了了。”
幾人不再猶豫,立刻按萊拉的安排行動。
陸言收好鑰匙和路線圖,陳莫宴和林小野負責墊後,蘇婉晴跟著萊拉,小心翼翼走出倉庫。
萊拉對守衛路線瞭如指掌,帶著幾人在陰影裡穿梭,避開了一波又一波巡邏的守衛。
一路上,他們看到很多蜷縮在角落的災民,有的默默流淚,有的低聲祈禱,還有的擦拭著手中的武器,眼神麻木空洞。
戰爭的陰影,如同巨大的枷鎖,將這些原本善良的人,牢牢困在這片廢墟之中。
很快,幾人來到宋阿吉休息的小房間外。萊拉輕輕敲門,裡麵傳來宋阿吉警惕的聲音:“誰?”
“宋先生,是我,萊拉,我來救你出去。”萊拉壓低聲音說。
房間裡的宋阿吉愣住了,猶豫片刻後打開房門。
看到門外的幾人,他臉上露出驚喜,剛想開口,就被萊拉拉住:“彆出聲,我們要儘快去救雷軍烈先生,然後一起逃跑。”
宋阿吉點頭,立刻跟著幾人朝廢棄機房走去。機房位於中轉站最深處,周圍雜草叢生,隻有兩盞昏暗的路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門口坐著兩個守衛,正靠著牆壁打瞌睡,手裡的武器隨意放在一邊。
陸言示意眾人停下,自己悄悄繞到守衛身後,趁著他們熟睡,猛地捂住其中一人的嘴巴,另一隻手用力將他的頭按在牆壁上,守衛哼都冇哼一聲就暈了過去。
另一邊的陳莫宴也迅速行動,將另一個守衛打暈,動作乾淨利落,冇有發出多餘的聲音。
陸言用鑰匙打開機房門,裡麵一片漆黑,隻有幾縷月光從破舊窗戶透進來。
藉著月光,隻見雷軍烈被綁在鐵柱上,身上滿是傷痕,臉色蒼白,虛弱不堪。
“雷軍烈!”蘇婉晴忍不住低呼,快步衝過去,和宋阿吉一起小心翼翼解開他身上的繩子。
雷軍烈緩緩睜開眼睛,看到幾人,眼中露出驚喜,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因身體太過虛弱差點摔倒。
林小野連忙扶住他,將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彆亂動,我們帶你離開這裡。”
雷軍烈點頭,聲音沙啞:“謝謝你們,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們了。”這幾天,卡裡姆雖冇殺他,卻對他百般折磨,逼問西方軍隊的秘密。
“彆說話,我們快走吧,時間不多了。”萊拉催促道,眼神裡滿是緊張,“要是被卡裡姆他們發現,我們就走不了了。”
幾人攙扶著雷軍烈,按萊拉畫的路線,朝中轉站後麵的排水溝走去。
排水溝裡瀰漫著刺鼻的臭味,全是垃圾和汙水,幾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行走,鞋子和褲腿都沾滿汙泥,卻冇人敢停下腳步。
一路上,他們好幾次聽到外麵巡邏隊的腳步聲和說話聲,隻能屏住呼吸,蜷縮在排水溝角落,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萊拉的心臟怦怦直跳,手心全是汗水,卻依舊冷靜地指揮眾人,避開了巡邏隊的視線。
不知走了多久,幾人終於走出排水溝,來到沙漠邊緣的乾涸河床。
月光灑在沙漠上,泛起一層銀白色的光芒,遠處的中轉站已變成一個小小的黑影。
幾人沿著河床朝西邊快步走去,腳步雖疲憊,卻充滿力量。
萊拉回頭看了一眼曾經的家園,眼中滿是不捨,卻又很快堅定眼神,朝前方走去。
陸言走在隊伍中間,看著身邊的同伴,看著萊拉倔強的背影,心裡滿是感慨。
他曾以為,人類的本性是貪婪與仇恨,可在萊拉身上,他看到了善良與勇氣,看到了絕望環境中依舊冇被磨滅的良知。
戰爭雖殘酷,卻也能讓人更深刻地體會和平的珍貴,更懂得珍惜身邊的人。
遠處的天空,漸漸泛起一絲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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