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錯了
第23章 錯了顧青青心想，既然陸文宴懸賞畫像一事，連那些夫人們都知曉，那沈之予定然也已知情。
若畫像中人真是她，早些問明，也好心中有數，或能幫襯一二。
妻子突如其來的問話，讓沈之予笑意瞬間消失。
卿卿喜歡清靜，他便在亂世中為她精心編造出一方凈土，將那些糟心爛事隔絕在外，隻願她眼中所見，是山林常靜，心中所感，是歲月安寧。
這麼多年，他將卿卿護得很好。
是蘇婉寧的出現，才攪亂了他這份苦心維持的假象。
沈之予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望著妻子清澈的目光，終究不忍再對她編織新的謊言。
“是。”
“畫像裡的人，是你。”
顧青青心裡已有猜測，所以眼下得到確認，並沒有覺得很驚訝。
陸文宴此人，僅一麵之緣便如此糾纏不休，明知她有夫婿，還敢這般大張旗鼓、有恃無恐，此人背景權勢，必然顯赫滔天。
“那……你可有把握應對？”顧青青有些擔心。
沈之予望著妻子眼中的依賴，忍不住低頭親了親她。
妻子的信任，讓他覺得自己是有用的，是被她需要的，這份被倚靠的感覺，讓他總是容易焦躁的心瞬間安定下來。
“卿卿放心。”沈之予說，“陸文宴好色成性，人盡皆知，自他覬覦你那一刻起，我便知他不會善罷甘休，所以從那時起，我便已著手佈局。”
“什麼佈局？”顧青青好奇追問。
沈之予：“陸文宴的姐姐雖曾為貴妃，但新帝登基，陸家早已式微。”
“我查到他們私販鹽鐵，暗蓄甲兵，此乃抄家滅族的大罪，隻需將鐵證遞至禦前，陸家傾覆，隻在旦夕。”
他在查陸文宴時，便已察覺對方也在暗中探查自己。
這紈絝子弟，好色卻不蠢，世家子弟的陰詭手段一樣不缺……
不過，他與陸文宴暗地裡的較量，是他的戰場，他不想卿卿為了這些事煩惱。
顧青青仰起臉，像隻慵懶的貓兒。
“所以，你離開客棧後，就開始佈局了？”
“嗯。”沈之予被她的小動作惹得心頭髮癢。
“那怎麼不早些告訴我？”她語氣裡帶著一絲嬌嗔。
沈之予眉眼都帶著笑：“是為夫不好，下次早些說與卿卿聽。”
“知道便好。”顧青青輕哼一聲，別過臉去。
沈之予修長的手指穿過妻子如瀑的青絲，一下下輕柔地梳理：“可要用晚食？”
顧青青搖搖頭：“不要，吃飽了。”
“那，今夜……可以嗎？”沈之予低聲詢問。
話音未落，他俯身將妻子抱起，置於自己腿上。
顧青青猝不及防，低呼一聲，下意識捶在他肩頭：“做什麼？”
沈之予低笑，胸腔震動，貼著她耳邊說：“做你。”
顧青青：“……！”
這人平日裡端方自持，可一旦說起這些混賬話，總能讓人麵紅耳赤，心跳如鼓。
她瞪他一眼：“我才剛好，今晚不行。”
沈之予埋首在她溫軟的頸窩，齒尖輕輕啃嚙著妻子細膩的肌膚，含糊道：“我保證……會很溫柔……”
顧青青用力推拒著他：“溫柔也不行！”
沈之予捉住妻子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好，依你。”
他應得痛快，隻是眼眸中翻湧的暗色，暴露了壓抑的渴望。
顧青青看著他這副欲求不滿又強自忍耐的模樣，明知他說話算數，還是有些狐疑：“真的？”
“一言九鼎。”沈之予承諾道，隨即將妻子打橫抱起輕輕放到床榻上，自己也躺下，習慣性地伸出手臂環過她纖細的腰肢。
顧青青閉上眼。
“之予。”
“嗯？”
“我要沐浴。”她嘟囔道。
沈之予動作微頓：“好，我讓丫鬟送水進來。”
他起身，吩咐外間伺候的丫鬟準備熱水。
待一切安排妥當，沈之予體貼地為妻子拉好屏風，自己則去了偏房用冷水沐浴，試圖澆熄體內翻騰的火焰，也不知過去多久，那灼人的燥熱才被強行鎮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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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透過窗欞灑入室內。
顧青青悠悠轉醒，意外地發現沈之予竟也還在身側安睡。
她心下一驚，連忙推了推他：“之予？你沒事吧？”
成婚三載，他白日留在家中的次數屈指可數，不會是生病了吧，顧青青下意識想要給他把脈。
沈之予其實早已醒來，隻是貪戀這片刻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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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住妻子伸來的手，放在唇邊輕吻：“上午無事，在家陪你。”
顧青青這才鬆了口氣，拍拍心口：“嚇我一跳，還以為你病了。”
沈之予笑了下：“沒有，我聽說望喜樓的餛飩湯鮮味美，冠絕肅州，不如我們早膳去嘗嘗？”
顧青青眼睛亮了。
“方便嗎？”她問，語氣裡帶著一點不確定。
人間那麼美好，她其實挺喜歡四處遊玩的，隻是因為世道太亂導緻的安全問題，不得不拘束在家。
“有何不便。”沈之予望著妻子不確定的眼神，心中一軟，“望喜樓有雅間，竹簾一垂，無人能窺見。”
顧青青聞言，喜色瞬間漫上眉梢。
自來到肅州，她還未曾好好逛過這城池呢！
兩人起身梳洗，平安端來銅盆伺候。
既是出門，顧青青特意選了一身霽紅纏枝蓮紋的花緞衣裙。
這濃烈似火的顏色，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愈發穠麗如畫，連鏡中的自己都怔了一瞬。
沈之予從身後擁住她，下巴輕輕抵在她肩窩，一同望向鏡中那傾世姿容。
“好看。”他低語，“夫人霞姿月韻，恍若天人。”
顧青青從鏡中回望他，忽然展顏一笑，如明珠生暈：“夫君今日說話，真好聽。”
“往日不好聽？”沈之予挑眉。
“往日也好聽，”她眼波流轉，帶著俏皮，“隻是今日……格外好聽。”
看著妻子因一頓簡單早膳便雀躍不已的模樣，沈之予心底的澀意，陡然被放大數倍。
成婚三年，為了能讓妻子過上更好的生活，他夙興夜寐，殫精竭慮，隻希望能在這個危機四伏的世道裡給她打造一片世外桃源。
他以為自己做得很好。
這一年來，卿卿過得錦衣玉食，僕從成群，她想要什麼他都能給。
可此刻她卻因為一頓早飯便歡喜至此，沈之予看著妻子的雀躍，心裡那份愧疚像藤蔓，越收越緊。
“等手頭這些事了結……”沈之予收緊環著她的手臂，“我多抽些時日，好好陪你。”
顧青青驚喜地轉頭，眼眸亮晶晶的：“好呀！到時候我們去周遊列國，看遍這九州風物，大好河山！”
她說著，眼中光華流轉，充滿了對廣闊天地的嚮往。
周遊列國。
看遍這九州風物，大好河山。
妻子話語間流淌出的熱烈憧憬，像一道光，驟然刺穿沈之予長久以來的某種固執。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逃亡路上，即便身處險境，她也會為天邊瑰麗的晚霞駐足，為粼粼波光的湖麵沉迷。
她是如此熱愛這鮮活的人間萬象。
而他，卻將她鎖在了這精緻卻狹小的庭院裡。
錯了。
錯了！
他愛卿卿，他是她夫君，理應為她撐起一片天空，讓她日日都能快樂逍遙，纔是對的。
他不應該因為自己的偏執就將妻子護在這方寸之地，讓她如籠中鳥，有翅難展。
沈之予又開始焦慮起來。
他想給妻子最好的生活，卻發現自己始終做不到。
到底是哪裡錯了？
沈之予望著妻子笑靨如花的臉，忽然發現自己焦慮的背後，是恐懼。
是對自身力量不足以完全掌控局麵守護妻子的恐懼！
他害怕失去卿卿，所以才如溺水之人死死抓住她不放。
驀然間，一個念頭如同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
若他不再是需要隱藏身份、汲汲營營的沈之予，而是這萬裡江山擁有最高權力的主人呢？
那麼，他是否就能光明正大地攜她之手，不必羃籬遮麵，也能從容漫步於市井街頭？
那麼，他是否就能護她周全，帶她踏遍她心之所向的每一寸河山，看盡她想看的每一處風景？
若他坐擁天下，執掌乾坤，成為這世間規則本身……
在絕對權勢的威壓之下，何人還敢覬覦卿卿？何人還敢！
沈之予原本隻想復仇。
可現在。
皇城！
那個他曾隻想報仇雪恨的是非之地，此刻竟對他散發出緻命的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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