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生命骰
「你知道我通常是怎麼看待一個生命的嗎？或者說，他們的危險等級。」
茜的瞬膜從眼球上滑過，又縮回。
「什麼？」
她有些迷惑地問。
假扮成古龍精魄的諾亞豎瞳在眼眶裡緩緩轉動，「我一般會用骰子來計算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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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骰子？」
茜的眉骨邊的鱗片微微皺起。
諾亞比劃了一下，「我想你應該知道這個東西，擁有許多麵的一個小玩意。」
茜當然知道那是什麼。
骰子。
在這座城市中，那些奴隸和雜種們經常圍著這種東西嚎叫，把辛苦賺來的血幣押在上麵，然後在一陣骨碌碌的滾動聲中要麼狂喜地嚎叫，要麼絕望地撕扯自己的頭髮。
茜曾經從高處俯瞰過那些場景。她看著那些短命種為了一串數字的隨機組合而癲狂，看著他們在贏時露出比輸時更醜陋的表情，那種貪婪的、渴望更多的表情，讓她想起自己的同類。
諾亞的光影微微晃動著，「接下來，我剛纔提出的這個概念，就可以暫時被稱之為生命骰。」
一團微光在上方跳了出來，旋轉、拉伸，漸漸變成了一枚多麵體的輪廓。
「生命骰？」
茜覺得這個說法還蠻新奇的，她的豎瞳微微放大，又迅速收縮，「用骰子來衡量生命？」
「一個方便的模型而已，數字是最誠實的東西。」
諾亞扔出去的那枚骰子在空中翻轉，最終停住，某一麵朝上。
「一個骰子，就是一個生命能量的基本計量單位。它朝上的那一麵，代表著這個生命體內所蘊含的能量多寡，或者說，它的『生命容量』。通過計算骰子的數量，我們就能大致衡量一個生物的危險程度，骰子越多，越危險。」
「因為這個說法最先來自於人類，所以在計算中，是以一個成年普通健康人類作為單位，定義為一個生命骰。」
諾亞讓那枚骰子在爪尖上輕輕掂了掂。
「一個普通的成年人類，健康，未經訓練，就是一枚骰子，而根據性別，體質等差異，這個骰子的數目上限也有所變化，但都是一個骰子。終其一生，他生命能量的總量，大約也就在這個範圍裡浮動。但強壯些的，運氣好些的，也許能變成兩枚。」
光影中的骰子輕輕一震，分裂成兩個，並列懸浮。
「這樣，就代表著那個幸運的、強壯的人類，用一生的鍛鏈和掙紮，換來的兩倍於同類的『生命含量』。」
諾亞讓那兩枚代表「強化人類」的骰子繼續懸浮。
然後，新的光點開始從它們腳下生長出來。
先是第三枚，緊接著第四枚壓上來，第五枚又疊在第四枚之上，每一枚都象徵著更鋒利的爪牙、更厚的毛皮、更迅猛的反應。
「野獸。」
他說，「它們通常在三到五枚之間，生命能量大多用來支撐爪牙的鋒利和肌肉的爆發，所以比普通人類危險得多。」
茜的目光追隨著不斷堆疊的光塔。
「但魔法獸又不一樣。」
諾亞的語氣微微上揚，第六枚、第七枚骰子從虛空中浮現，層層疊疊地堆積起來，「它們體內流淌著魔力，要麼生來就帶著類法術的天賦，要麼在漫長的歲月裡被能量浸透。八枚、九枚、十枚，生命骰的數量可以一直堆上去。」
「最後，則是我們，擁有大部分物種都難以比擬的生命能量。」
更多的骰子浮現，一直堆疊成一座金字塔，代表著龍類所擁有的最多和最大的生命骰變化。
「但也正因為如此，」
諾亞抬起手，趾爪緩緩收攏，「我們反而更容易被自己的『數量』所迷惑。」
「什麼意思？」
茜的鱗褶又皺了起來，「剛纔你想表達的，難道不是生命骰越多，危險等級就越高嗎？」
「不能完全這麼說。」
諾亞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數量並不是全部，這就涉及到另一個理論。」
他打了個響指。那座骰子堆成的金字塔突然坍縮，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將它們死死捏在一起。光芒變得更加凝實，更加刺眼，體積反而縮小了。
諾亞的語氣裡透出滿意，「同樣的生命骰數量，有的生物隻是像剛纔那樣鬆散地堆在一起，而有的卻可以像這樣變成某種堅不可摧的東西。」
他讓那塊凝固的光團在爪間翻轉。
「異界生物靈肉一體，天生的類法術能力讓他們在同生命骰中鶴立雞群；我們更是如此，擁有最龐大的生命骰成長和天生的施法者等級。但可惜，那仍然不是這個理論的極限，真正的答案既不是哪個種族，也不是哪個生物，而是一個群體。」
他停頓了一下，讓那塊光團緩緩升空。
「真正的答案是，職業者。」
諾亞說，「普通生命是礦石，職業者就是已經冶煉過的金屬。從獲得職業的那一刻起，他們就開始了自己對自己的重塑，把散漫的、天然的容量擠壓成形，鍛造成器。每個職業者都是他們種族中的最危險的存在。」
「至於我們的天生施法能力.......術士天生就是鍛造過的，是錘與砧，不需要你去『鍛造』就可以讓你在同生命骰的生物中占據優勢，但就像我說的，它不是極限，不會讓你產生質變。而職業，是需要主動的、刻意的、近乎自虐的錘鏈。」
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職業等級，就是對容量的鍛造。每提升一個等級，就是一次捶打、一次摺疊、一次淬火。」
諾亞的語氣帶上了一絲敬畏，但更多的卻是激動，甚至是狂熱。
「然後，當職業的錘鏈達到某個深度，擁有20個計數的等級後，量變就會引髮質變。那個生命體將真的與原先的種族脫離，達成『器』的極致。」
「他將不再被簡單的規則所束縛。法術的邊界對他變得模糊，時間的流逝開始放緩，凡俗的刀劍很難再留下痕跡。大多數真龍都在古龍階段纔會達到這個水準，我們稱之為——
他停住了。
讓那個詞在精神海中緩緩浮現，像一枚沉入水底又緩緩浮起的硬幣。
傳奇。
茜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這讓她想到了自己的父親，這座城市的主人，以他太古龍的生命層次再加上傳奇以上的職業等級他的實力究竟在什麼級別？
而他的哥哥呢？
他現在究竟有冇有邁出這一步？
「雖然一般來說，我們隻有在進入青年龍之後纔會去做這件事情。」
諾亞頓了一下，就如同需要時間沉澱的智慧一般，職業道路的開啟通常也需要足夠的積累。
一般來說，一條龍隻有在度過漫長的幼年與少年期，步入知識儲備與心智成熟度都更勝一籌的青年期後，纔會開始係統地接觸並真正掌握某種職業能力。
光影凝聚的麵孔轉向茜，那雙由純粹光芒構成的豎瞳裡，彷彿倒映著某種期許。
「但你既然想要在這個階段就快速積累起力量，追上那些比你多活幾百年的同類，那就要更早地去做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