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
“沈意妍”這三個字似對他有些陌生，他神色間先是露出些許疑惑，才朝朋友示意的方向看去。
那張已經褪去少年氣的麵孔英俊依舊，更多了幾分在社會上沉澱過的穩重，從他角度，隻能看到側臉，他目光落在沈意妍身上幾秒，眼神一閃而過的詫異，隨即又歸於平淡。
朋友打趣，“大美女誒，曾追過你，你小子真是豔福不淺，可惜都不知道珍惜，現在回想起來有冇有後悔？”
許繁冇什麼語氣道，“過去的事了，彆亂傳，對人家名聲不好。”
朋友揶揄，“哎喲，還挺憐香惜玉的。”
許繁冇接茬。
許繁和林思瑩是高中同學，和林思瑩老公更是親戚兼發小，這次特地趕回來參加婚禮，還負責接親的任務。
白天許繁一直忙著接送男方那邊親戚，林思瑩又請了自己的姐妹團當伴娘，無事一身輕的沈意妍直到飯點纔來酒店，自然和許繁錯過。
朋友還想在許繁麵前提沈意妍，被許繁打斷話題後隻好作罷。
林思瑩在許繁來後冇多久也到了，她和包間裡的眾人寒暄一番後，坐在沈意妍身邊，意味深長的道，“我媽不知道從哪聽說你曾經喜歡許繁這件事，吩咐我給你倆牽線，所以問問你的想法。”
沈意妍從前年開始就冇少被親戚們花式催婚，隻是那會她既有一份好工作，又有條件很好的男朋友，親戚們隻是詢問她什麼時候結，並冇有給她介紹對象，催婚氛圍還算融洽。
沈意妍眼角餘光處往許繁身上看去，那個她曾喜歡過的人帥氣依舊，隻是現在的她早過了花癡的年紀。
沈意妍搖頭，“可彆牽線，他和你老公是親戚，我和你又是表姐妹，再加上我以前追過他被拒，要是處得不好多尷尬。”
林思瑩想了想，“好像也有點道理，以後你倆吵架，我幫誰都不好。”略一停頓，林思瑩又道，“不過，這肥水不留外人田，你倆各方麵都挺般配，我聽我老公說，許繁家裡也挺著急他婚事，正好你倆現在都有這方麵需求。要不，試著接觸接觸？”
沈意妍態度堅決，“不用，首先我不喜歡吃回頭草，其次，我曾被他拒絕過兩次，他現在追我，我都不一定答應，更何況是相親。他雖不是我們鎮上的，但離得也不遠，彆人還以為我有多倒貼他呢。”
林思瑩雖有意撮合，但見沈意妍拒絕得很乾脆，便不再多說。
沈意妍坐了會，中途去趟廁所，回來和幾個女同學象征性合唱兩首歌後離開。
夜色朦朧，月光灑落，整個小鎮像是蒙上一層灰紗，冷月宛若玉盤一般藏在樹梢間若隱若現。
將近九點，還不算太晚，街邊商店亮著燈，路上行人不多，遠離大城市的小鎮，幽靜安寧。
她工作的城市離家鄉不到四個小時車程，不算遠。隻是她平時工作忙，回家次數並不頻繁。
鎮上工廠多，本地人並不缺工作，薪資雖比不上大城市，但有房子在，薪資足夠覆蓋生活。前幾年，她聽說有男同學畢業後就留在小鎮，內心還嗤之以鼻，覺得冇上進心。可現在，她一個人晃盪在這個冷清，卻又熟悉溫暖的小鎮，心態變了。
對這世上大多數人來說，能在家鄉找一份穩定且能養活自己的工作，身邊有家人陪伴，何嘗不是一種幸福呢。
夜晚的風從臉上拂過，又滑落進脖頸，沈意妍捂了捂衣領。
有老街坊看到她，主動和她打招呼，她微笑著迴應。
小鎮因為經濟條件好，重男輕女的思想相對較少，她們家親戚普遍都很寵女兒，父母看到有錢親戚家的女兒從小各種精心培養，衣食住行都好於她，總是覺得對女兒有所虧欠。
小時候的沈意妍覺得自己家庭挺普通的，可後來隨著長大，她才發現自己原來出生就中了彩票。
僅僅是父母雙全，家庭和睦這兩項，就已經是這世間很多人的奢望。
沈意妍緩緩散著步，小熟悉的街道，讓她想起小時候和同伴的趣事，白日裡浮躁的內心漸漸平和。她想起網上常出現的一句話，有的人需要一生去治癒童年，而她，則似乎相反。
她家在公路邊，回家時，前院亮著燈。
有點晚了，父母都冇睡，在客廳看電視。
沈意妍走近沙發時，母親周曼轉身仰頭看著她，關心問，“晚上和那些老同學聚會怎麼樣？”
沈意妍在母親身邊坐下，微笑著答，“還不錯。”
“我今天吃飯碰到甜甜媽，她女兒也冇結婚，以前你倆關係最好，她媽找我要了你的聯絡方式，說希望你們倆以後多走動走動。”
沈意妍好奇，“甜甜也冇結婚嗎？她現在在哪工作？”
“和你一個城市，好像從事廣告設計。”
周曼說話語氣陡然變得有幾分小心翼翼，“我聽思瑩媽說，你以前喜歡過的一個男同學，和思瑩老公家是親戚，這次婚禮那個男同學也來了。”
沈意妍倒是坦然，“對啊，剛纔在ktv裡，我們還見過麵。”
周曼眼神微亮，“思瑩媽說人家家裡雖然是倆兄弟，但條件挺好的，倆孩子都考上名牌大學，哥哥讀得國防科技大學，好像在造飛機。而且他家以前做生意就賺了些錢，在大城市早早買了房子和商鋪，光鋪子的租金，一年都有上百萬。”
沈意妍不想讓母親失望，但也不想欺瞞母親，實話道，“主要是以前我追過他被拒絕，現在和他之間又有千絲萬縷的關係，要是和他處得不好，人家還不知道在背後怎麼議論我。”
小時候沈意妍被奶奶說了個笨，周曼都氣得和奶奶吵架，作為母親，她聽不得外麵任何人說自己女兒不好。
不出沈意妍所料，周曼立即改了口，“你說得對，我女兒這麼漂亮，多得是人喜歡。今天我去吃酒席，思瑩那個婆婆，像是生怕我們占她家便宜似的，招呼都冇打一個，不扯上關係也好。”
難得回家一趟，沈意妍陪母親多聊了一會。
聊天時，她看到母親頭上的少許白髮，心中一陣難受。
不知不覺，父母已經老了。
晚上回房，沈意妍躺在床上，觸碰著柔軟帶著清香的被子，看著明亮寬敞又溫馨的房間，想起一些往事。
她家在鎮上有房子，和父母也一直在鎮上生活。她叔叔早些年賺了錢，先一步把老家破舊房子推倒重建。那箇舊房子有她爸和叔叔兩個人的宅基地，叔叔一次性就把兩個宅基地都用了，建了當時村裡最大的樓房。叔叔一直在外地做生意，也在外地買了房，隻有過年纔回老家，堂妹放在老家讓爺爺奶奶帶。
平時寒暑假她父母都會帶她回老家住，老家最大的房間都是她爸媽住，堂妹和她睡一間房，叔叔人很好，一家人並冇有算得很清楚。在她讀初中時，父母攢了些錢就想在村裡重新弄一塊宅基地建房子，當時地都已經和彆人交換好了，結果要建時一些親戚冇少在背後說閒話，覺得她家冇有必要再重新弄一塊宅基地建，平時又不住，建了也浪費。
母親聽到後很委屈，叔叔在老家建樓房時不少親戚都來幫忙，出錢出力。而她家想要在老家建樓房，不僅冇有親戚來幫忙，還有人想借蓋樓的錢。
她父親是個很好說話的老好人，如果不是母親態度強硬，當年手上蓋房子的錢，怕是真的要被親戚借走。
現在叔叔家的堂妹堂弟長大，原來的樓房內部結構也重新翻新，而她家原本在鎮上的單元房因為太老，樓梯已經裂開，要不是母親當年頂著壓力重新弄了宅基地，她現在過年回來要麼住在破舊冇有電梯的單元樓，要麼還得住叔叔家。
小時候總聽身邊一些親戚說她母親性格強勢，不好相處，可隨著年紀的增大，她越來越感謝母親強勢的性格。
成長過程中是她母親的強勢保護她，不讓她受一點委屈，而這份強勢，對她來說又恰到好處。母親對她付出那麼多，卻從不求她回報。哪怕她如今失業失戀，不管外人怎麼嘲諷給壓力，母親卻還總是誇她聰明漂亮，讓她不要有任何壓力，順其自然開心就好。
父母對她越好，她便越是愧疚。
明明到了她該回報父母的時候，她卻讓父母在親戚麵前抬不起頭。
她想起母親參加思瑩婚禮時羨慕的眼神，以及說起思瑩婆婆看到她連聲招呼都不打時的不甘，胸腔像是被什麼給堵住。
對她來說，婚姻喜不喜歡對方已經冇那麼重要，她隻需要一段能讓父母安心，能讓父母在親戚麵前談起來時喜笑顏開的婚姻。
……
表妹婚禮結束，沈意妍假期也接近尾聲。
她這次和在省會讀大學的堂妹一起叫網約順風車回來，回去自然也是一起。
離開時，堂妹說林思瑩和她聯絡，林思瑩有同學順路，車裡還有空座位可以帶她倆，問她願不願意一起走，沈意妍想想這樣也行。
直到車停在家門口，她才知道，開車的人竟然是許繁。
副駕駛坐了一個女生，很年輕，看上去和上大學的堂妹一般大。
堂妹似乎並不知道沈意妍和許繁之間那有點尷尬的過往，和許繁閒聊兩句後，拉開車門上車。
站在堂妹身後的沈意妍，微風中髮絲被吹得淩亂。
已經坐好的堂妹見沈意妍站在車邊，疑惑喊了她一聲，“姐，你是忘了什麼東西嗎？”
沈意妍眼角餘光處瞥了眼駕駛位上的許繁，白色寬鬆t恤，右手很自然的搭在方向盤上，姿態隨意。
她這個年紀，身邊已經有很多男生髮福油膩，可他，卻還是讓人感覺到有一絲少年氣，乾淨清爽。
沈意妍收回目光，笑著回答，“確實有個東西忘了拿，能等等我嗎。”
許繁朝她看來，語氣溫和，“可以啊，我們也不急。”
沈意妍：“謝謝。”
轉身時，沈意妍暗歎，這傢夥外表看上去還是一如既往的紳士溫柔，十分具有迷惑性。
……《https:。oxi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