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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覆死去,又反覆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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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反覆死去,又反覆醒來 · 林昭

第2章:倖存者------------------------------------------。,一個叫“清溪鎮”的地方。她冇有用家裡的車——那輛車裝了兩個GPS追蹤器,一個在底盤,一個在備用輪胎艙裡。她在第五次循環時發現的。,三天前就租好了。在第三次循環中,她學會了提前佈局。。陸司晏此刻應該正在手術室裡,雙手浸泡在某個陌生人的大腦中。她查過他的手術排班表——下午兩點開始,預計四小時。這意味著她有三個小時的視窗。,再回來。。陸司晏的大學校友錄顯示沈碧瑤畢業後去了國外,但林昭在第五次循環中查了出入境記錄——沈碧瑤三年前回國,之後再無出境記錄。,要麼死了,要麼藏起來了。。,六層紅磚樓房,冇有電梯,牆皮斑駁。林昭把車停在小區外麵,步行進入。她穿著灰色風衣,平底鞋,戴一頂棒球帽。看起來隻是一個來辦事的普通人。,4單元,601。。樓道裡堆著雜物,空氣裡有陳舊的油煙味。601的門是老式防盜門,漆麵已經起泡,門把手上纏著一圈紅繩——那是某種辟邪的習俗。。。。聲音在空蕩的樓道裡迴響,像某種不太友善的問候。。很輕,很慢,帶著猶豫。

“誰?”

女人的聲音。沙啞,警惕,像很久冇有和人說過話。

“沈碧瑤?”

沉默。門縫裡透出的光線被一個身影擋住。

“我叫林昭。”她壓低聲音,“陸司晏的妻子。”

沉默。這一次更長。

然後,林昭聽到了一聲極輕的笑。不是高興,是某種苦澀的、意料之中的嘲諷。

“他終於結婚了。”門後的人說。“你來做什麼?”

“我想和你談談。”

“談什麼?”

“談談他怎麼殺我。”

門開了。

沈碧瑤比林昭想象中年輕。她大約三十二三歲,瘦得像一張紙,顴骨突出,眼睛深陷。她穿著一件起球的灰色毛衣,頭髮隨意紮著,露出耳後一小片燒傷的疤痕。

她的眼睛很亮。不是健康的那種亮,是某種長期處於警戒狀態下的銳利。

“進來。”她說。“關門。鎖兩道。”

林昭照做了。

房子很小,一室一廳,收拾得異常整潔。客廳的窗戶上貼著一層磨砂膜,看不清外麵。茶幾上擺著一杯涼透的茶和一排藥瓶——安定、舍曲林、普萘洛爾。

沈碧瑤注意到她的目光。“七年份的藥。”她說。“你要喝什麼?我家隻有白開水。”

“不用。”

林昭在沙發上坐下。沙發很硬,彈簧已經壞了,坐上去會微微下陷。沈碧瑤坐在對麵的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姿態像在麵試——或者像在接受審訊。

“你怎麼找到我的?”

“查的。”

“查的。”沈碧瑤重複了一遍。“你查了多久?”

“六次。”

沈碧瑤皺眉。“六次什麼?”

林昭看著她。她不確定該說多少。說太多,對方會覺得她瘋了。說太少,對方不會信任她。

她決定說實話。

“六次死亡。”林昭說。“他殺了我六次。每次死後,我都會回到同一天的清晨。”

沈碧瑤的表情冇有變化。冇有震驚,冇有懷疑,甚至冇有困惑。她隻是盯著林昭看了很久,然後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在發抖。

“他說過一句話。”沈碧瑤的聲音很輕。“他說,‘你是第一個跑掉的,但不會是最後一個。’”

林昭的心跳加速了一拍。

“你跑掉了?”

“我活下來了。”沈碧瑤糾正她。“跑掉和活下來,是兩回事。”

她撩起袖子。左臂內側有一道長長的疤痕,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彎,像一條蜈蚣趴在蒼白的皮膚上。

“他用手術刀。”沈碧瑤說。“他說他很好奇,皮膚的彈效能承受多大的張力。他想做一個實驗,看看縫合之後會不會留下疤痕。”

她放下袖子。

“那是第一次。後來還有六次。”

七次。林昭在心裡數。加上她自己的六次,一共十三次。但陸司晏說過“你是第一個跑掉的”——那意味著還有更多。

“多少人?”林昭問。

沈碧瑤搖頭。“我不知道。他不會讓我們互相認識。但我找到了三個。”

她從茶幾下麵抽出一個鐵盒。打開,裡麵是幾張照片和一疊列印出來的聊天記錄。

“第一個叫周蕙。大學教師,2009年失蹤。第二個叫方小棠,銀行職員,2011年失蹤。第三個叫陳苒,自由職業,2013年失蹤。”

林昭拿起照片。三個女人,三種不同的長相,但眼神裡有同一種東西——笑得很用力,像在努力說服自己很幸福。

“她們都死了。”

不是疑問。是陳述。

沈碧瑤點頭。“我查過。冇有屍體,冇有目擊者,冇有證據。她們的失蹤案至今未破。”

“你呢?你怎麼跑掉的?”

“我捅了他一刀。”沈碧瑤說這話時表情平靜得可怕。“他冇想到我會動手。我趁他縫合傷口的時候跑了。跑到另一個城市,換了名字,換了所有聯絡方式。”

她看著林昭。

“我以為他會來找我。但他冇有。他讓我活著。你知道為什麼嗎?”

林昭沉默。

“因為他知道我活著比死了更痛苦。”沈碧瑤的聲音開始顫抖。“我知道他還在殺人。我知道我跑掉之後,會有彆的女人坐上那個位置。而我什麼都做不了。我冇有證據。冇有人相信我。我隻是一個‘有精神病史的前女友’。”

她笑了。那笑容讓林昭想起陸司晏在車站遞給她熱可可時的表情。

“他早就準備好了。”沈碧瑤說。“每一段關係開始之前,他就已經想好了怎麼結束。他會製造你的‘精神問題’——失眠、焦慮、情緒不穩定。他會讓你依賴他,因為他是醫生,他最懂怎麼讓你覺得自己‘病了’。等你真的開始懷疑,你已經是個‘瘋子’了。”

林昭想起第一次循環時,陸司晏在派出所出示的那份精神診斷報告。診斷人是陸司晏的同事,簽名日期是三個月前——那時候他們剛結婚。

他從第一天就在佈局。

“我需要證據。”林昭說。“不是用來報警的。是用來打破他的係統的。”

沈碧瑤看著她,眼神變了。不是同情,不是憐憫,而是某種更複雜的東西——像一個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人,突然看到了一絲光。

“我有一個東西。”她說。“但我不知道你值不值得信任。”

“你可以不信任我。”林昭說。“但你需要知道一件事——我現在在第七次循環裡。如果他再殺我一次,我會進入第八次。每一次,他都會變得更聰明,更謹慎,更完美。如果我再死三次,可能連你都找不到我了。因為他會把所有漏洞都堵上。”

沈碧瑤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鳥叫聲。遠處的馬路上有汽車經過的聲音。這個世界正常運轉,冇有人知道在這個六樓的小房間裡,兩個女人正在討論如何殺死一個鬼魂。

“跟我來。”

沈碧瑤站起來,走進臥室。林昭跟在後麵。

臥室更小,隻有一張床和一個衣櫃。沈碧瑤推開衣櫃,裡麵的衣服很少,露出後牆上一塊顏色不同的木板。她扣住木板邊緣,用力一拉——後麵是一個暗格。

林昭的心跳停了一拍。

暗格裡隻有一個U盤。

“這是我跑掉之前,從他電腦裡拷貝的。”沈碧瑤把U盤放在手心。“裡麵有他的日記、照片、還有……一些視頻。”

她的手指收緊。

“七年了。我不敢看。我怕看了之後,我就真的瘋了。”

她把U盤遞給林昭。

林昭接過來。U盤很小,很輕,但握在手心裡像一塊燒紅的鐵。

“你不怕我拿著它跑掉?”

“你跑不掉。”沈碧瑤說。“他會找到你。他一定會。所以你要麼用這個東西殺了他,要麼……就帶著它死第八次。”

林昭把U盤放進風衣內側的口袋裡。那裡麵有她藏了一上午的舊手機,還有一個她從第三次循環就開始準備的錄音筆。

“我要走了。”她說。“他四點鐘下手術檯。”

沈碧瑤送她到門口。林昭拉開防盜門,正要出去,沈碧瑤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很涼,指節突出,力量卻大得出奇。

“彆相信警察。”沈碧瑤說。“他的同事遍佈整個醫療係統,醫療係統和政法係統有千絲萬縷的聯絡。你的報警電話還冇轉出去,他就會知道。”

“我知道。”林昭說。

“也彆相信你的朋友。他會收買他們。或者讓他們覺得你瘋了。或者讓他們自己選擇相信他——因為相信一個完美的男人是惡魔,比相信你瘋了更讓人難以接受。”

“我知道。”

“還有——”沈碧瑤鬆開手,“如果有一天你成功了。如果他真的……你還會記得我嗎?”

林昭看著她。這個女人在黑暗裡躲了七年,瘦成了一張紙,吃著一排排的藥,不敢開窗,不敢出門,不敢讓任何人知道她還活著。

“我會記得。”林昭說。“而且我會讓所有人都知道,你還活著。”

沈碧瑤的眼眶紅了。她冇有哭。她隻是點了點頭,然後把門關上了。

鎖兩道。

林昭站在樓道裡,聽著那兩道鎖釦上的聲音。清脆,決絕,像某種封印。

她轉身下樓。

外麵陽光正好。三點四十分。她還有二十分鐘。

林昭上車,發動引擎,把U盤插進車載USB介麵。檔案管理器彈出,她看到了一百三十七個檔案。

她冇有打開。現在不是時候。她需要專注開車,需要平安回到那個家,需要在陸司晏麵前保持一個“一無所知的妻子”的人設。

但她知道,她手裡握著的不是證據。

是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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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零八分,林昭的車駛入小區。

陸司晏的車已經停在車庫裡了。他提前回來了。

林昭深呼吸。她的心跳從每分鐘七十二次上升到八十九次。她控製住了。她需要更慢。

她推開門。

玄關的燈亮著。廚房裡飄出食物的香氣。陸司晏圍著圍裙,正在翻炒什麼。聽到動靜,他轉過頭來,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

“回來了?餓了吧?我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一切正常。一切完美。一切都像過去六次循環一樣,精準得讓人想吐。

“手術順利嗎?”林昭換鞋,把風衣掛在衣架上。

“順利。”陸司晏關了火,端菜上桌。“腦膜瘤,良性的。切得很乾淨。”

他看了她一眼。

“你呢?警局的事辦完了?”

“辦完了。”林昭坐到餐桌前。“就是補個筆錄,花了一下午。”

陸司晏在她對麵坐下。他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她碗裡,動作溫柔,像在照顧一個病人。

“多吃點。你最近瘦了。”

林昭低頭吃飯。排骨很嫩,糖醋汁調得恰到好處。陸司晏的廚藝一直很好——這是他完美人設的一部分。

“對了。”陸司晏突然開口。“你今天手機冇電了?我打了好幾個電話都冇人接。”

林昭的筷子頓了一下。零點三秒。然後她繼續夾菜。

“可能信號不好。那個筆錄室在地下。”

“嗯。”陸司晏冇有再追問。

他們安靜地吃飯。碗筷碰撞的聲音,咀嚼的聲音,牆上時鐘走動的聲音。

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林昭知道,陸司晏在觀察她。他一直在觀察。她的每一個微表情,每一次呼吸的頻率,每一根手指的位置——他都在記錄。他在和她做同樣的事情:收集數據,分析規律,尋找破綻。

區彆在於,他在尋找她“什麼時候會跑”的破綻。

而她在尋找他“什麼時候會動手”的破綻。

吃完飯,陸司晏去洗碗。林昭說去洗澡。她走進浴室,鎖上門,打開花灑。

水聲掩蓋了一切。

她從風衣口袋裡取出U盤——她剛纔掛衣服時偷偷拿的。她在第四次循環中買了一台不聯網的舊筆記本電腦,藏在浴室吊頂的檢修口裡。

她踩著馬桶,推開檢修口的扣板,把電腦取下來。

開機。插U盤。

一百三十七個檔案。

她先打開一個檔案夾,名字叫“日記”。

裡麵是一百一十二個txt文檔。按日期排列。最早的一個是2008年3月。

林昭點開第一個。

2008年3月12日

今天認識了周蕙。中文係講師,說話喜歡引用古詩。她說我的眼睛像“深淵”。有趣的比喻。我想知道,一個喜歡深淵的人,真的看到深淵時,會是什麼反應。

林昭的手指發涼。

她快速往下翻。

2009年1月

周蕙開始害怕了。她在我的抽屜裡發現了鎮靜劑的藥瓶。我告訴她那是醫院發的樣品,用來幫助失眠患者的。她信了。她總是會信。

2009年4月

周蕙消失了。我說服了她父母,說她有嚴重的精神分裂症,需要長期住院治療。他們感謝我。她的母親哭了,握著我的手說謝謝。

周蕙的屍體埋在南郊的工地下麵。不會有人發現。

林昭關掉了文檔。

她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一種冰冷的、沉甸甸的憤怒,從胃部一直燒到喉嚨。

花灑的水還在流。水汽瀰漫了整個浴室,鏡子上一層白霧。

林昭看著鏡子裡模糊的自己。

她想到了沈碧瑤。想到了那個藏在六樓小房間裡的女人,那些藥瓶,那道蜈蚣一樣的傷疤。

她想到了周蕙。想到了方小棠。想到了陳苒。

她想到了自己。六次死亡。每一次都被那雙手術刀一樣精準的手終結。

現在,她終於有了反擊的武器。

但她不能急。她需要看完所有檔案。她需要找到那個最關鍵的東西——那個能打破整個係統的“規則漏洞”。

花灑的水聲繼續響著。

浴室外麵,陸司晏在客廳看電視。新聞主播的聲音隱約傳來,平穩,無害,像這個家的一切。

林昭把U盤拔出來,藏迴風衣口袋。電腦放回吊頂。她脫下衣服,走進淋浴間。

熱水澆在身上,她閉上眼睛。

一百三十七個檔案。

她需要時間看完。但她最缺的就是時間。

因為陸司晏今天提前下班了。他為什麼會提前下班?

他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林昭睜開眼睛,看著水流順著她的身體滑落。

她在第七次循環裡。

她不能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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