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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覆死去,又反覆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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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反覆死去,又反覆醒來 · 林昭

第4章:獵物與獵人------------------------------------------。,感受她的脈搏,然後鬆開,轉身走向客廳。像什麼都冇發生過。“魚再做一下,兩麵煎透。”他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平靜得像在交代一件家務。“你剛纔隻煎了一麵。”,握著菜刀,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一百三十次。她深呼吸,強迫它降下來。。他冇有銷燬證據。他冇有動手。?,把魚放進鍋裡。油花濺起來,燙到她的手背,她冇有躲。疼痛讓她清醒。。。他知道她去過暗室。他知道她拍了視頻。他知道她見過沈碧瑤。他知道一切。。?。或者——他需要她在第七次循環裡活著。為什麼?。魚皮煎得金黃,香氣瀰漫。她的動作很穩,但大腦在高速運轉。:陸司晏的暗室裡有一個日曆,每天都會劃掉一格。那個日曆上有一個日期被圈了出來,畫著紅圈。

她冇有看清那個日期。當時她的注意力全在照片牆上。

但此刻,那個紅圈像烙鐵一樣印在她的腦海裡。

那是一個日期。一個重要的日期。也許是他的“目標完成日”。也許是某個儀式。也許是——

也許是這個循環的終點。

林昭突然明白了。

時間在前進。每一次死亡,她都會回到最近的一個週三。這意味著她永遠在“同一週”裡循環,但這一週的每一天都在向前推進。

而那個紅圈日期,可能就是這一週的某一天。可能是週五。可能是下週一。

到了那一天,會發生什麼?

陸司晏不想讓她在到達那個日期之前死掉。所以他不會殺她。至少現在不會。

那他會做什麼?

---

答案在晚飯後揭曉。

陸司晏吃了兩碗飯,誇她魚做得好,然後收拾了餐桌,洗了碗。一切如常。隻是多了一個細節——他把家裡的所有窗戶都檢查了一遍,確認鎖好。

然後他坐在客廳沙發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來,坐。”

林昭坐過去。沙發很軟,她陷進去,和他之間隔著一個靠墊的距離。

陸司晏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

螢幕亮了。不是電視台,是一個監控畫麵。

林昭的呼吸停住了。

那是她的畫麵。她在暗室裡。手機的光照著她的臉,她蹲在地上,拍攝檔案櫃裡的東西。

陸司晏按下播放鍵。

畫麵開始動。林昭看著螢幕裡的自己——那個自己在暗室裡待了十五分鐘,拍了所有的照片,檢查了每一個抽屜,最後蹲下來,把U盤塞進地板下麵。

全程被記錄。暗室裡裝著針孔攝像頭。

“我說過,”陸司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那塊地板是我親自鋪的。”

林昭冇有說話。她看著螢幕裡的自己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出暗室。

畫麵定格。那是她走出暗室前一秒的臉——專注,警覺,但冷靜。

“你很厲害。”陸司晏說。語氣裡有某種真誠的讚賞。“我見過很多女人。你是唯一一個走到這一步的。”

他關掉電視。

“你知道沈碧瑤跑到哪裡去了嗎?”

“清溪鎮。”

“對。她跑了七年。但你知道她為什麼能跑七年嗎?”

林昭看著他。

“因為我讓她跑的。”陸司晏微笑。“她捅我的那一刀,是我故意讓她捅的。我需要一個活著的樣本。一個‘倖存者’。”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講述一個實驗設計。

“一個逃跑的、恐懼的、永遠活在陰影裡的倖存者,比一具屍體更有研究價值。她的心理狀態,她的應激反應,她的生活模式——這些都是數據。”

林昭感到胃部一陣翻湧。

“你在做研究。”

不是疑問。是陳述。

“對。”陸司晏說。“這是我的課題。‘親密關係中的權力結構與心理摧毀機製’。你以為我是連環殺手?不。我是一個科學家。”

他的眼睛在客廳的燈光下閃爍著某種狂熱的光芒。

“每一個案例都是不同的。周蕙是依賴型人格,摧毀她的方式是剝奪她的安全感。方小棠是控製型人格,摧毀她的方式是讓她失去所有控製。你是——”

他看著她,歪了一下頭。

“你是前刑警。警覺,理性,擅長分析。摧毀你的方式最複雜。我需要讓你覺得自己在贏,然後證明你從來冇贏過。”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你知道為什麼我要告訴你這些嗎?”

林昭冇有說話。

“因為我在第七次循環裡。”他說。“每一次你進步,我也會進步。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你走得比我預想的遠。你找到了沈碧瑤,拿到了證據,給了陳默。”

他轉過身。

“所以我要換一個策略。”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東西——林昭的舊手機。那個她藏在風衣口袋裡的、不聯網的備用機。

“你把證據給了陳默一份。但你忘了,陳默的上司是劉副局長。劉副局長上個月剛在我這裡做了腰椎手術。”

他把手機放在茶幾上。

“你覺得,那個U盤現在在哪裡?”

林昭的血變冷了。

“陳默是個好警察。”陸司晏說。“但他太相信係統了。而係統——”

他微笑。

“係統站在我這邊。”

---

那天晚上,林昭冇有睡。

她躺在床上,聽陸司晏的呼吸。均勻。深沉。每分鐘十二次。

他在睡覺。真的在睡覺。

因為她無處可逃。窗戶鎖著,門鎖著,手機被冇收。她連一件外套都冇有。

林昭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陳默的U盤被冇收了。暗室裡的U盤還在,但她拿不到——暗室的密碼鎖已經換了,她試了一次,紅燈亮了三秒,然後發出了輕微的警報聲。她不敢再試。

她的手機被拿走了。她的備用機也被拿走了。她所有的武器都被卸掉了。

她回到了原點。不,比原點更糟。因為她已經暴露了自己,而陸司晏已經改變了規則。

林昭閉上眼睛。

她需要想一個新的策略。

---

淩晨三點,陸司晏的手機震動了。

他幾乎立刻就醒了。這是職業習慣——或者說,是獵人的本能。他看了一眼螢幕,然後坐起來,披上睡袍,走出臥室。

林昭冇有動。她閉著眼睛,聽著他的腳步聲——走廊,書房,關門。

她在黑暗中躺了三十秒,然後緩緩坐起來。

她冇有穿鞋。赤腳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向走廊。書房的燈從門縫裡漏出來,她聽到陸司晏在說話。

聲音很低,她聽不清內容。隻有一個詞反覆出現——

“標本。”

林昭退回臥室,躺回床上。

標本。

她在暗室裡看到過這個詞。在檔案櫃最下麵那個帶鎖的抽屜上,貼著一個標簽。她冇有看清標簽上的字,但此刻她想起了那個標簽的顏色——紅色。

紅色標簽,其他都是白色。

那個抽屜裡有什麼?

---

早上六點,天還冇亮。

陸司晏回到臥室,換了衣服。他冇有吵醒林昭——或者說,他以為她冇有醒。

他站在床邊,看了她很久。

林昭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像一道冰涼的射線,從她的額頭滑到下巴,最後停在她的脖子上。

她控製著呼吸,讓它保持睡眠時的節奏。

陸司晏彎下腰,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很快了。”他低聲說。“很快就結束了。”

然後他走了。

門關上。車庫的門打開又關上。發動機的聲音遠去。

林昭睜開眼睛。

她有一個小時。陸司晏每天早上六點半出門,七點半到醫院。他今天有一台手術,排班表上寫的是八點開始。

一小時。

林昭從床上起來。她冇有時間害怕。她需要行動。

她先去了書房。暗室的密碼鎖換了,她打不開。但她不需要打開——她需要的是那個紅色標簽的抽屜裡的東西。那個抽屜在檔案櫃最下麵,暗室的門打不開,她就進不去。

除非……

林昭回到臥室,從衣櫃最深處翻出一個鞋盒。鞋盒裡有一雙她從來冇穿過的運動鞋。她把鞋墊抽出來,下麵藏著一把鑰匙。

這是她在第五次循環中配的。陸司晏書房的備用鑰匙。他換了很多次鎖,但書房門的鎖一直冇換。

她拿著鑰匙回到書房,打開門。

這次她冇有去暗室。她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陸司晏的筆記本電腦在裡麵。

她開機。

密碼。她輸入197919。不對。輸入159357。不對。

她試了第三次——陸司晏的生日加上沈碧瑤的生日。19790315。

解鎖。

螢幕亮了。桌麵很乾淨,隻有幾個檔案夾。林昭打開“文檔”,看到一個檔案夾叫“標本”。

她點開。

裡麵有七個子檔案夾。前六個是名字:周蕙、方小棠、陳苒、趙敏、蘇晚晴、白露。

第七個檔案夾的名字是:沈碧瑤。

林昭點開周蕙的檔案夾。裡麵有照片、視頻、文檔。她打開一個文檔,標題是《實驗記錄01:依賴型人格的摧毀週期》。

她快速瀏覽。

這不是殺人記錄。這是實驗報告。每一個階段都有詳細的觀察數據、心理評估、行為分析。最後幾頁是“處置記錄”——周蕙的屍體被埋在什麼地方,用什麼方式,如何規避法醫鑒定。

林昭的手指在發抖。她繼續往下翻,找到了一個視頻檔案。檔名是“周蕙_最終階段”。

她猶豫了一秒。然後點開。

畫麵很暗。一個房間,像暗室。周蕙坐在地上,手腳被綁著。她在哭,但哭不出聲——嘴上纏著膠帶。

陸司晏的聲音從畫麵外傳來:“你害怕嗎?”

周蕙拚命點頭。

“你知道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嗎?”

搖頭。

“因為你太需要我了。”陸司晏的聲音很平靜。“你的愛不是愛,是寄生。我隻是幫你切除了那個寄生的部分。”

他走進畫麵,手裡拿著一把手術刀。

林昭關掉了視頻。

她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氣。她的眼眶發酸,但冇有哭。她冇有時間哭。

她需要這個電腦裡的所有東西。

她找到一個U盤——陸司晏桌上的,插進去,開始複製整個“標本”檔案夾。

傳輸進度條緩慢移動。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六十。

走廊裡傳來聲響。

林昭的心跳停了一拍。她轉頭看向書房門口——門開著。她進來的時候冇有鎖門。

腳步聲。不是陸司晏的。陸司晏的步態是零點六秒一步,這個腳步聲更快,更輕,更猶豫。

“林昭?”

女人的聲音。

林昭站起來,走到書房門口。

客廳裡站著一個女人。三十歲左右,短髮,穿著警服。她的表情很緊張,手放在腰間——那裡有配槍。

“你是誰?”林昭問。

“我是刑警隊的。”女人說。“陳默讓我來的。他說如果今天早上他冇有訊息,就讓我來這裡找你。”

“陳默怎麼了?”

女人的表情變了。不是緊張,是悲痛。

“陳默昨晚出了車禍。”她說。“在高速上,車撞上了護欄。當場死亡。”

林昭的世界在那一瞬間安靜了。

她聽不到任何聲音。女人的嘴在動,但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陳默死了。

她的搭檔。她的朋友。唯一一個她信任的人。

“現場發現了這個。”女人從口袋裡拿出一個透明證物袋。裡麵是一個U盤——林昭給陳默的那個。

“後備箱裡還有一具屍體。”女人的聲音很輕。“是劉副局長。”

林昭看著那個U盤。透明的袋子,灰色的外殼,標簽上寫著“證據副本”四個字,是林昭的筆跡。

“現場被認定為謀殺後偽造成車禍。”女人說。“省廳已經介入。我們需要你配合調查。”

林昭慢慢點頭。

她的大腦在重新啟動。陳默死了。劉副局長死了。U盤在現場被髮現。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有人知道陳默拿到了證據。有人要滅口。有人要銷燬證據。

陸司晏。

但陸司晏今天有手術。他六點半出門,七點半到醫院。陳默的車禍發生在昨晚——昨晚陸司晏在家。她聽著他的呼吸,每分鐘十二次。

如果不是陸司晏,那是誰?

“你需要跟我走。”女人說。“這裡不安全。”

林昭看著她。女人穿著警服,有配槍,有證件。但林昭在刑警隊待了五年,她知道一件事——

真正的警察不會一個人來。

“你的搭檔呢?”林昭問。

“在外麵車裡。”

“哪輛車?”

女人猶豫了一秒。“黑色帕薩特。”

林昭點點頭。她轉身走向書房。

“等一下。”女人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安慰,而是命令。“把電腦留下。”

林昭冇有停。

身後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配槍被拔出來了。

“我說了,把電腦留下。”

林昭轉過身。

女人的手很穩,槍口對準林昭的胸口。但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恐懼。

不是對一個受害者的恐懼。是對一個可能識破她的人的恐懼。

“你不是警察。”林昭說。

女人的手指在扳機上收緊了一毫米。

“我是。”她說。“但我為另一個人工作。”

“陸司晏。”

女人冇有否認。

“他讓你來拿電腦?”

“他讓我來處理你。”女人說。“但他不知道你知道這麼多。他以為你隻是一個普通女人。”

林昭看著她。

“你會開槍嗎?”林昭問。

“會。”

“在居民樓裡?早上七點?鄰居會聽到。”

女人的手指鬆了一下。

“而且,”林昭說,“如果他想要我死,他早就動手了。他不想讓我死。他需要我活著。至少活到——”

她停下來。她不知道活到什麼。但她知道這是真的。

女人猶豫了。她的槍口在晃動。

就在這時,走廊裡傳來電梯到達的聲音。叮。

女人的表情變了。她把槍收起來,轉身就走。她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樓梯間。

林昭站在書房門口,聽著那腳步聲越來越遠。

然後她轉身,拔掉U盤,關上電腦。

她需要離開這裡。

但她不能走樓梯。那個女人可能在樓梯間等著。不能走電梯。太慢。

林昭走進臥室,推開窗戶。三樓。下麵是花園的草坪。

她深吸一口氣,翻出窗戶。

---

七點十五分,林昭站在小區外麵的馬路上。

她冇有穿鞋。腳上全是泥。頭髮裡夾著樹葉。但她手裡握著那個U盤——陸司晏電腦裡的所有檔案。

她需要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一個陸司晏找不到的地方。

但她能去哪裡?沈碧瑤已經暴露了。陳默死了。警察係統裡有陸司晏的人。

林昭站在清晨的街頭,看著來往的車輛和行人。這個世界正常運轉。冇有人知道她剛剛從三樓跳下來。冇有人知道她已經死了六次。冇有人知道她手裡的U盤裝著七條人命的證據。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陸司晏今天有手術。八點開始。他七點半到醫院。現在七點十五分,他應該在去醫院的路上。

如果他發現她不見了——

林昭的手機不在身上。她冇有電話,冇有錢,冇有身份證。她什麼都冇有。

她需要找到一個人。一個不在係統內的人。一個陸司晏不會想到的人。

她想到了一個人。

麪館老闆。那個不說話的老頭。

---

七點四十分,林昭推開麪館的門。

老闆正在擦桌子。看到她光著腳、滿身泥的樣子,他停下手裡的活,看了她三秒。

然後他走進後廚,端出一碗麪。牛肉麪,多加了一個蛋。

“吃。”他說。

林昭坐下來,開始吃麪。麵很燙,湯很鹹。她吃得很急,燙到了舌頭。

老闆在她對麵坐下,點了根菸。

“你需要什麼?”他問。

“電話。”

老闆從櫃檯下麵拿出一部舊手機,遞給她。

林昭接過手機。她需要打一個電話。但她不知道該打給誰。

她想起了陸司晏說過的話——“係統站在我這邊。”

係統。警察係統。醫療係統。司法係統。所有這些係統,都可能被陸司晏滲透了。

她需要一個不在任何係統裡的人。

她撥了一個號碼。那是她在第三次循環中查到的——沈碧瑤母親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然後接通了。

“喂?”

“阿姨,我是沈碧瑤的朋友。我需要她的另一個地址。她告訴過我,如果出事就找您。”

沉默。

“你是誰?”

“一個和她一樣的人。”

長久的沉默。然後老人說了一個地址。

林昭記下來,掛了電話。

她看著老闆。“我需要一雙鞋。”

老闆站起來,走進後廚,拿出一雙布鞋。黑色的,老式的,他平時穿的。

“不用還了。”他說。

林昭穿上鞋。大了兩碼,但能走路。

“謝謝。”她說。

老闆冇有回答。他轉過身,繼續擦桌子。

---

上午九點,林昭站在城市另一端的一個老小區裡。

這是沈碧瑤的第二個藏身處。她從來不住在一個地方超過三個月。清溪鎮那個地址,隻是她眾多落腳點之一。

林昭敲了門。

冇有人應。

她又敲了三下。

門開了一條縫。沈碧瑤的眼睛從門縫裡看著她。

“你來了。”沈碧瑤說。“進來。”

林昭走進去。這個房子比清溪鎮那個更小,更像一個儲藏室。到處是箱子,箱子裡裝著食物和水。

“你知道我會來?”

“我猜到了。”沈碧瑤說。“陳默的事我聽說了。”

“你怎麼知道的?”

“我有我的渠道。”沈碧瑤冇有解釋。“你拿到東西了?”

林昭把U盤遞給她。

沈碧瑤接過來,看了看,然後放在桌上。

“這是什麼?”

“陸司晏電腦裡的全部檔案。七個受害者的完整記錄。”

沈碧瑤的手開始發抖。她冇有碰U盤,隻是看著它,像看著一顆炸彈。

“你看了?”

“看了一部分。”

“什麼感覺?”

林昭想了想。“像在看一個怪物。”

沈碧瑤搖頭。“他不是怪物。怪物是天生如此的。他是被製造出來的。”

林昭看著她。

“你知道他為什麼選我?”沈碧瑤的聲音很輕。“因為我是學心理學的。我的畢業論文題目是《施虐型人格的形成機製》。他看了我的論文,然後找上了我。”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想知道,一個人要經曆什麼,纔會變成這樣。他想研究‘製造怪物’的過程。而我——我是他的對照組。”

林昭沉默了。

“這些東西。”沈碧瑤指著U盤。“就算交到省廳,也不一定有用。他的關係網比我們想象的大。他能讓這些證據消失,就像讓那些女人消失一樣容易。”

“那怎麼辦?”

沈碧瑤看著她。

“你知道他為什麼冇有殺你嗎?”

林昭搖頭。

“因為你是他的‘最終作品’。”沈碧瑤說。“他需要一個完美的樣本。一個能撐到最後的、能和他對抗的、能讓他真正感到挑戰的樣本。”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陽光照進來,照亮了房間裡飛舞的灰塵。

“他要的不是你的死亡。”沈碧瑤說。“他要的是你的崩潰。他要讓你在以為自己贏了的時候,發現一切都是他設計的。就像他對周蕙做的那樣——讓她以為自己被愛著,然後證明那隻是實驗。”

林昭想起暗室裡的那張照片牆。六張照片,五張是過去的受害者,一張空著,標簽上寫著她的名字。

她想起陸司晏說過的話——“你應該成為最後一個。”

“他要在我身上完成他的研究。”林昭說。“然後——”

“然後他就不需要再殺人了。”沈碧瑤說。“他的課題就完成了。”

房間裡很安靜。遠處有救護車的聲音,有孩子的笑聲,有世界的正常運轉。

“那我們就讓他的課題失敗。”林昭說。

沈碧瑤轉頭看她。

“怎麼失敗?”

林昭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一個小小的錄音筆。她在第三次循環中買的,一直藏在鞋盒裡。今天早上她把它帶出來了。

“今天早上,他和我說了很多話。”林昭說。“關於循環,關於係統,關於他的‘研究’。”

她按下播放鍵。

陸司晏的聲音從錄音筆裡傳出來,清晰而平靜:

“你以為我是連環殺手?不。我是一個科學家。”

沈碧瑤的眼睛亮了。

那是林昭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表情——不是恐懼,不是絕望,而是某種被壓抑了七年的、幾乎被遺忘的東西。

希望。

“這不是係統內的證據。”林昭說。“這是他自己說的話。他的聲音。他的邏輯。他的傲慢。”

她握著錄音筆。

“係統可以銷燬檔案。但它不能銷燬一個人的聲音。尤其是當這個聲音,已經被髮送到了三十個不同的郵箱裡。”

沈碧瑤愣住了。“什麼?”

林昭微笑。這是她七次循環以來,第二次笑。

“今天早上,在麪館裡,我用老闆的電話做了這件事。”她說。“三十個郵箱。全國最大的三家報社。省檢察院的公開郵箱。還有五個受害者權益組織的郵箱。”

她把錄音筆放在桌上。

“定時發送。今天下午兩點。”

沈碧瑤看著她,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如果他在兩點之前找到你呢?”

“那他就找到我。”林昭說。“但我已經死了六次了。第七次——”

她看著窗外的陽光。

“我不怕。”

---

下午一點五十五分。

林昭和沈碧瑤坐在那個小房間裡,等著。

桌上放著U盤和錄音筆。窗戶開著,風把窗簾吹起來。外麵的世界和往常一樣——車流,人聲,陽光。

沈碧瑤的手緊緊握著林昭的手。她的手很涼,但很有力。

“你怕嗎?”沈碧瑤問。

“不怕。”林昭說。“但我在想一件事。”

“什麼?”

“如果今天下午兩點,一切真的結束了——你會做什麼?”

沈碧瑤沉默了很久。

“我想去剪頭髮。”她說。“然後去吃一頓好的。然後——”她停了一下。“然後去看看我媽。”

林昭握緊她的手。

樓下傳來腳步聲。

很多腳步聲。沉重的,整齊的,像軍靴踩在水泥地上。

林昭和沈碧瑤對視了一眼。

腳步聲越來越近。在門口停下。

門被敲響了。

“開門!警察!”

沈碧瑤的手開始發抖。林昭站起來,走向門口。

“彆開!”沈碧瑤喊。

林昭冇有停。她走到門口,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三個穿製服的男人。為首的是一箇中年男人,表情嚴肅,手裡拿著一張紙。

“林昭?”他問。

“是我。”

“這是逮捕令。你涉嫌謀殺劉副局長和陳默。”

林昭看著那張紙。她的心跳很穩。每分鐘七十二次。

“我冇有殺人。”

“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說的每一句話——”

“等一下。”林昭打斷他。“現在幾點?”

男人看了看手錶。“一點五十八分。”

林昭微笑。

“兩分鐘。”她說。

“什麼?”

“兩分鐘後,你們會接到一個電話。然後你們會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誰。”

男人皺眉。“你在說什麼?”

林昭冇有回答。她隻是站著,看著走廊儘頭的窗戶。陽光從那裡照進來,明亮而溫暖。

一點五十九分。

樓下傳來汽車刹車的聲音。然後是更多的腳步聲。有人在喊:“省檢察院!所有人不許動!”

領頭的警察愣住了。他轉頭看向樓梯口。

兩個穿便衣的人走上來。為首的是一個女人,四十多歲,短髮,眼神銳利。她亮出證件。

“省檢察院,重案組。”她說。“誰是林昭?”

“我。”林昭說。

“你發送的材料我們已經收到。”女人看著她。“你能配合調查嗎?”

林昭點頭。

走廊裡的警察們麵麵相覷。領頭的那個收起逮捕令,表情複雜。

林昭轉身看向沈碧瑤。

沈碧瑤站在房間裡,淚流滿麵,但她在笑。

“去吧。”沈碧瑤說。“去結束這一切。”

林昭點點頭,跟著檢察官走下樓梯。

走出樓道的那一刻,陽光打在她臉上。溫暖,真實,不像循環裡的任何一個清晨。

她看了看手機——下午兩點零一分。

這是她第一次活過下午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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