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衝突
教室裡的喧鬨聲越來越濃,翻書聲、說笑聲、桌椅挪動聲交織在一起,像漲潮的海水,漫過每一個角落。
就在這時,一道不和諧的身影撞入視線——一個剃著寸頭的少年,穿著白色彈力背心,露出線條緊實的胳膊,歪著肩膀,吊兒郎當地朝著後排的薑小滿走來,臉上掛著刻意的倨傲,目光死死鎖定那個靠窗的角落,腳步重重,踩得地磚發出悶響。
「小滿,醒醒。」
侯曜的聲音突然在腦海裡響起,穿透層層混沌,將薑小滿從幽深的夢境中拽出——夢裡,依舊是十七年前的那片黑色狂風,正無聲地漫過那條死寂的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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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薑小滿的意識還未完全清醒,指尖微微蜷縮。
「別睡了,麻煩找上門了。抬頭。」侯曜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像在看一場即將開演的好戲,又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提醒。
薑小滿緩緩抬起頭,幾乎就在同一瞬間,那寸頭少年抬腳欲踹向他椅子的動作驟然頓住。
四目相對,少年冇有半分尷尬,反而梗著脖子,抬高聲音,讓大半個教室都能聽清:「喂!你!這個位置,歸我了!」
薑小滿眨了眨眼,意識終於從那場重複了無數次的夢境中抽離,徹底回到這間灑滿陽光的教室。他看著眼前滿臉戾氣的少年,心底掠過一絲荒誕的無奈——開學第一天,連個清淨的座位,都有人搶。
「收著點。」侯曜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淡然,「你身體裡的那些力量,用一次,同化就近一步。但眼前這個毛頭小子,用你本身的本事,就夠了。」
「知道。」薑小滿在心裡應了一聲,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抬眼看向少年,聲音平靜,聽不出絲毫波瀾,「同學,有什麼事?」
「你耳朵聾了?聽不懂人話?讓開!」少年見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心頭的火氣「噌」地竄起三丈,薑小滿越是平靜,他就越覺得自己被輕視,像個跳樑小醜。
薑小滿冇動,隻是微微調整了重心,脊背挺直,看似鬆弛,實則早已蓄勢待發。這些年,侯曜的混沌之力雖被封印在意識深處,卻早已潛移默化地重塑了他的身體——反應、速度、力量,皆遠超常人。隻是他一直守著這份力量,像守著一把不該輕易出鞘的刀,從不主動示人。
果然,不過幾秒,那少年便已按捺不住,臉上寫滿急躁,攥緊拳頭,低吼一聲便朝著薑小滿衝來,架勢唬人,拳頭卻握得鬆散,顯然冇真的打過架,隻是仗著一股年輕氣盛的蠻力。
薑小滿眸光微斂,冇有絲毫慌亂,上半身輕輕向後一仰,左腳穩穩紮根在地麵,身體向側後方從容挪開半步——少年的拳頭擦著他的鼻尖掠過,帶起一陣微風,連他的衣角都冇碰到。
不等對方穩住身形,薑小滿輕輕抬了抬右腿,用腳尖輕輕碰了碰對方前衝的腳踝,隻是微微借力,冇有半分力道。
「噗通!」
一聲輕響,少年本就重心不穩,被這輕輕一碰,腳下頓時一個踉蹌,向前撲去,單膝輕輕磕在地上,冇受什麼傷,卻在眾目睽睽之下,丟儘了臉麵。
教室裡頓時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鬨笑,有人低頭捂嘴,有人交頭接耳,目光都聚在兩人身上。
少年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窘迫與不甘交織在一起,他猛地站起身,揉了揉膝蓋,也不再裝那副怒氣沖沖的樣子,隻是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執拗,朝著薑小滿湊過來,伸手就要拉他的胳膊,想跟他理論。
薑小滿眉頭微蹙,他能看出,這少年並非本性惡劣,隻是好麵子,一時衝動。就在對方的手即將碰到他胳膊的剎那,他順勢輕輕側身,同時抬手,輕輕按住少年的肩膀,微微用力,穩住他的身形——既冇有推搡,也冇有壓製,隻是一個溫和的動作,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讓少年瞬間冷靜了幾分。
眾人隻覺眼前一花,再看時,薑小滿的手掌已穩穩按在少年肩頭,少年站在原地,手腳無措,臉上的窘迫徹底蓋過了怒氣,再也冇了剛纔的囂張。
「放......放開我!」少年從喉嚨裡擠出斷續的嘶吼,聲音卻冇了底氣。
「可以。」薑小滿的聲音依舊平靜,「但你先別動手。」
就在這時,一聲威嚴的怒喝突然在教室門口炸響,震得教室裡的喧鬨聲瞬間消失:「乾什麼呢?!鬆手!都給我站過來!」
來人是個光頭中年男人,身材微胖,卻步履生風,腳蹬一雙擦得鋥亮的深褐色皮鞋,眼神如鷹,不怒自威——正是南城一中以嚴厲著稱的年段教導主任,吳建平。關於他的傳說,早已通過學長學姐的口,在新生間悄悄流傳。
最出名的那一個,是曾有校霸糾結校外混混在半路堵他,結果被他一人收拾得鼻青臉腫,從此再也不敢出現在學校附近。
南城一中建在一座小山丘上,俯瞰著半個南城,教學樓呈「H」型佈局,灰白色的牆壁上爬著經年的藤蔓,帶著歲月的痕跡。從教室出來,向左拐過一間教室,右手邊便是教師辦公室,此刻,辦公室裡瀰漫著茶香和書本味,氣壓卻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薑小滿和那寸頭少年並肩站在辦公桌前,麵前是麵色不豫的班主任,還有抱著胳膊、目光如電的吳主任。
「叫什麼名字?」班主任李老師翻著新生花名冊,語氣嚴肅,眉頭緊緊皺著,開學第一天就鬨事,印象分已跌至穀底。
「薑小滿。」
「黃道明。」
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一個平靜,一個帶著幾分不服。
李老師聽完兩人的說法——自然是各執一詞,卻有十幾個同學作證,是黃道明先動手搶座——按學校規矩,本應請家長到校,可李老師並非喜歡「殺雞儆猴」的人,開學首日,終究還是以訓誡為主。
吳主任的訓斥如雷霆般落下,字字句句都帶著威壓,黃道明垂著頭,手指摳著衣角,滿臉愧疚,薑小滿則靜靜站著,一言不發,坦然接受。
一番訓誡後,兩人被放回了教室。
就在即將踏入教室門的瞬間,走在前麵的黃道明忽然腳步一頓,肩膀不經意地蹭了蹭薑小滿的胳膊,同時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倔強的不服氣,在他耳邊快速道:「下午放學,我在後山等你。」
說完,不等薑小滿迴應,他便徑直衝進教室,一屁股坐在了薑小滿正前方的座位上,還示威般地把椅子往後重重一靠,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薑小滿站在原地,看著他緊繃的背脊,腦海裡又想起了早上那個問題:如果十七年前,父母冇有走那條路,現在的自己,會不會不用麵對這些?
大概會是個普通的高中生,不用應付莫名其妙的約架,不用時刻提防體內的力量,不用活在「同化」的陰影裡。
「嘖,有麻煩了。」侯曜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這次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味,「你打算應戰,還是戰略性撤退?」
「你好像很期待。」薑小滿一邊走向自己的座位,一邊在意識裡迴應,指尖輕輕拂過桌麵。
「興趣談不上,隻是提醒你。」侯曜的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淡然,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看這架勢,不會隻是聊聊那麼簡單。動手容易失控,而你一旦動用超出常人的力量,就會嚐到甜頭,會上癮的。那會加速一切,包括同化。」
「我懂。」薑小滿坐下,目光掠過前方黃道明緊繃的後背,聲音平靜卻堅定,「分寸我會掌握。最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能善了,便善了。隻是如果不去,以後隻會有更多的麼蛾子。」
整個下午,黃道明確實冇消停。
開學典禮站隊時,故意踩他的腳後跟;領取軍訓服裝時,插隊擠他,還假裝無意地推搡;休息間隙,和身邊的男生湊在一起,指桑罵槐,話裡話外都帶著針對。
小打小鬨,層出不窮。
薑小滿卻始終淡然,或巧妙避開,或不動聲色地反擊,既冇讓衝突升級,也冇半分退讓。黃道明幾次挑釁,都冇占到半分實質便宜,臉色越來越黑,望向薑小滿的眼神,也越發不善。
周圍的同學都察覺到了兩人之間濃重的火藥味,竊竊私語不斷,目光時不時在兩人身上流連。就連軍訓的教官,也注意到了這片小圈子的異樣,看他們的眼神,多了幾分警告。
夏末的太陽依舊毒辣,炙烤著大地,操場上瀰漫著汗水和塑膠跑道的刺鼻氣味,教官的口令聲此起彼伏,整齊而響亮。時間,在汗滴的墜落、重複的動作,以及兩人之間暗流湧動的對峙中,緩慢地流向放學時刻。
薑小滿站在隊列裡,任由汗水從額角滑落,順著臉頰淌進衣領,後背的衣服早已被浸濕。他想起了山巔的那間石屋,想起了從石屋瞬移到教室的那個瞬間,想起了侯曜藏在他意識深處的混沌之力。
那個瞬間,那份力量,纔是他真正的日常。
而眼前的一切——黃道明的挑釁,下午的後山之約,同學們的竊竊私語——反倒像一場荒誕的插曲,闖入了他看似平靜的生活。
可他知道,有些插曲,一旦開始,就會把人推向未知的方向,再也回不了頭。
下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終於準時響起,清脆的鈴聲劃破校園的寂靜。
黃道明幾乎在鈴聲落下的同一秒,就「騰」地站起身,猛地回頭,對著正在不緊不慢收拾書包的薑小滿,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後山。
說完,他便掙開身邊同學的拉扯,帶著幾個神色同樣不自在的男生,快步走出了教室,背影帶著幾分孤注一擲的倔強。
教室裡的喧鬨聲,似乎瞬間減弱了幾分,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薑小滿身上,有好奇,有同情,也有事不關己的漠然。
薑小滿拉上書包拉鏈,動作緩慢而從容,然後站起身。
窗外,夕陽正緩緩西沉,將天空染成一片濃烈的橘紅色,後山那片茂密的樹林,在漸暗的天光下,輪廓顯得格外幽深,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靜靜等待著獵物。
「走吧。」他在心裡對侯曜說。
「嗯。」侯曜的迴應,隻有一個字,卻帶著幾分凝重。
就在薑小滿邁出教室門的瞬間,意識深處,忽然掠過一絲極其微弱、幾乎無法察覺的波動——像平靜水麵下的一尾遊魚,一閃而過,快到讓他以為是錯覺。
薑小滿的腳步,驟然頓住。
「感覺到了?」侯曜的聲音,突然變得無比凝重,打破了意識裡的平靜,「看來,你這次赴約,遇到的不隻是黃道明。」
「什麼意思?」薑小滿的心頭,掠過一絲不安。
「那股波動......是十七年前的氣息。」侯曜沉默了一瞬,一字一句道,「這學校附近,有當年四散的光華之一。」
薑小滿站在教室門口,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麵上,與藤蔓的陰影交織在一起。
一場看似尋常的校園紛爭,一場年少氣盛的後山約架,竟在不經意間,將他推向了一個未知的午後。
而他體內那蟄伏了十七年的、渴望釋放的混沌之力,也在這寂靜的瞬間,微微躁動起來,順著經脈,緩緩流淌。
後山的樹林,在暮色中沉默地等待。
他不知道,那裡等著他的,究竟是黃道明的拳頭,還是十七年前那個夜晚,射向人間的,另一道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