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元精
「徒弟,你在幹嘛?」
九宮真人不解的看著自家徒弟玩水的操作。
不是說要創立新功法嗎?怎麼開始玩兒水了?
要是在大江大河之畔觀之悟道還能說得通,但天天在這兒把那破碗的水點來點去幹什麼?
「我正在修行波紋。」方圓十分認真的說道。
說完,更是亮出了他不斷點水的那一根手指,右手食指。
九宮真人湊近了些,又盯著方圓那根不斷在水麵上輕點的食指看了半晌。
除了指尖帶起的細微漣漪,他什麼也沒看出來。
「波紋?」 追書神器,.隨時讀
九宮真人眉頭越皺越深道:「就是這點水紋,這能幹什麼。」
大江大河的波濤動盪起來有排山倒海之威,但這點水紋?
蚊子扇動翅膀的聲音都比它大。
「師傅,萬丈高樓平地起。」
方圓一臉嚴肅地說道。
「說實話。」
把方圓當做兒徒來養的九宮真人,可太瞭解他這個徒弟的性子了。
「師傅,那些太過高深莫測的咱們搞不了。」
方圓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無奈苦笑道:「他們代表的聲音太響了。」
他到底還是低估了自己這副「助聽器」的威力。
或者說,他終於有些明白,異術這種神異法門怎麼會在這個世界成了雞肋。
簡單來說,異術某種程度上是「活」的。
也就是自帶熟練度增長係統,每用一次就會「長」一點,與使用者的繫結更深一層。
但這絕不是什麼好事,因為這意味著異術一旦使用,帶給人的影響是一次比一次強。
就好像樹木生長的年輪一般,要知道,這個世界的功法是能夠從根本上塑造人的。
不是那些可以口嗨的用之正則正,用之邪則邪。
在這裡,你如果去除不了,或者說抵抗不了功法自帶意境的影響。
你敢練邪功,那你就等著身心俱變,成為妖人。
而方圓在第一次胡搞之下,藉助觀氣異術這副助聽器,直接窺探到了天地執行的根本規律。
那宏大、無序、充斥著無數資訊的天地大音,不是他用走火入魔斷掉功法執行跑出來,整個人早就被改造成觀氣的形狀了。
九宮真人聽到這裡,神色凝重的說道:「那你之前那幾次?」
提到這個方圓無所謂的擺了擺手說道:「有影響,但被第一次的影響直接覆蓋了。
或者說第一次因為搞得太大了,那次觀氣的影響在我身上的刻印現在就好像一層無形的鎧甲一樣。
新的觀氣影響突破不了這副鎧甲的話,就隻能夠為這副鎧甲添上一些花紋,沒辦法對我造成傷害。」
走火入魔也是有點好處的,畢竟你已經把自己玩廢了,還能怎麼還能怎麼更廢呢?
方圓臉上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坦然道:「所以,我這第一次留下的刻印,反倒成了我最厚的底牌。
隻要我不去作死,嘗試比第一次更宏大的觀氣,現有的異術影響就拿我沒辦法,隻能在鎧甲外麵給我撓癢癢。」
九宮真人聽得眼角直跳,他這徒弟的修行路子。
怎麼聽怎麼像是在懸崖邊上翻跟頭,還得意自己找到了一個不會被風吹下去的角度。
「而且師傅,觀氣的法門可不像其他那些又危險,修煉速度又慢的法門。」
方圓說到這裡也是頓了頓。
鬼知道那些危險至極,或者說跟邪魔歪道一樣走鋼絲的功法,為什麼還要講個什麼根基?還要講一個什麼循序漸進。
特麼的,我都跑邪魔歪道來了,你還讓我搞這些。
隻能說創造那些功法的人腦子有病。
「所以你現在的進步很大?」
方圓點了點頭道:「應該說是飛升一樣的速度在變強。」
聽到這話,九宮真人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後後的打量了一遍自家的徒弟,深吸一口氣道:「徒弟,病要是沒好就先養病。
創造功法的事兒,先不急。」
師傅的關心是很溫暖的,但師傅的不信任也是很紮心的。
「師傅,我現在就算是不動用異術,感知能力起碼比以前強了十倍有餘,而且還在增加。」
「比如呢?」
看著不信自己的師傅,方圓掰著手指頭算道:「比如師傅你剛剛又往山裡跑了,碰到了兩隻兔子,一隻狼,然後你還在一個蜜蜂窩上掏了點蜂蜜吃。
「還有。」
方圓抽了抽鼻子,高興的說道:「師傅您袖口裡新挖出來的山根,是打算給我熬藥的吧?」
斯,九宮真人這下是真的被驚的倒吸一口涼氣。
「這都是你那個波紋看出來的?」
「不是波紋看出來的,而是我本身看出來的。」
方圓強調道:「就像師傅你之前把這些頻率比喻為萬物本性一般。
萬物既交,這些本性自然會有痕跡留存。」
九宮真人越聽眼神越亮道:「那徒弟你現在波紋練的如何了?」
麵對這個問題,方圓臉上的神情一下子頓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悠悠的嘆道:「入門過後就卡住了。」
「?」
這下九宮真人是真不懂了,既然入了門,怎麼還卡住了?
「師傅,我聽到了,看到了,不代表我就真的理解了。「
方圓把自己遇到的最大問題緩緩道出:「而且現在隨著我使用觀氣法我看到的越多,不理解的也就越多。」
隨著他誤打誤撞,用今世的超凡力量復現前世的幻想武道,觀氣術的最大問題也暴露了出來。
「就像同時開啟了千百本書,每本書都在我眼前自動翻頁,每個字都還在往我的腦袋裡麵蹦。」
「也就是你現在可以直接看到那些表象下麵所隱藏的山水,但你沒辦法理解這些山水在外相上是什麼?」
九宮真人遲疑的做出了比喻。
「差不多吧。」
方圓聳了聳肩道:「這也是我為啥在這兒玩兒水的原因,它太簡單了。
我可以聽清被我攪動的杯中水波,它還不會對我造成太大的影響。」
「那以前的那些東西對你的影響呢?」
九宮真人一針見血道:「要知道之前你聽的東西可太多了。」
「那些就隻能慢慢來了,等我以後看的多了,見的多了,可能就會理解了吧。」
「那水波你又是怎麼理解的?」
「這有什麼需要理解的?
水波就是呼吸,呼吸就是水波。」
「為什麼水波就是呼吸,呼吸就是水波?」
「啊?」
對話進行到這裡,方圓愣住了。
張了張嘴,他發現自己無法解釋他為什麼會有這個認知?
畢竟總不能告訴自己師傅,他當年輪迴轉生的時候少喝了孟婆湯,或者說孟婆湯的藥力有點不夠,所以他還有著前世記憶。
他前世記憶中的世界是那樣的精彩,什麼鬼東西都能夠被人們討論,被人們創造出來。
那些天馬行空的幻想,那些基於科學又超越科學的理論,是他當年無數次午夜夢回之時的暢想。
如水波就是呼吸,呼吸就是水波這個看似荒誕的等式,就是他看動漫之時,覺得炫酷的耍帥台詞。
「我隻是認為應該這樣。」
最終方圓隻能如此說道。
他到底沒辦法把曾經的那些事兒,毫無保留的告訴師傅九宮真人。
哪怕他師傅真的待他如子,他也做不到。
九宮真人凝視著徒弟眼中那抹無法言說的複雜,沒有追問,隻是輕輕嘆了口氣。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不過修行路上,誰沒有幾個無法與人言說的秘密?
像他以前在外闖蕩的時候,不是靠著那些除了自己就再無人知的小秘密,哪能一次次化險為夷。
不過說是這樣說,但問題還是要解決。
要不然自家徒弟這情況,總覺得哪一天突然暴斃去世,都很正常。
「想一想,你為什麼會這麼認為?」
方圓迷惑的問道:「這個問題很重要嗎?師傅?」
「我也不知道重不重要,但是徒弟,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佛本無相。」
「這話師傅你教過我,我當然記得。」
方圓回憶當時教學的場景,慢慢說道:「他是佛,我是佛,既然都是佛,那佛自然就沒有相。
畢竟有了相了,那豈不是說隻有相纔是佛。
所以一切相都是假的,不然的話,佛經就是在扯淡。」
「沒錯。」
九宮真人肯定徒弟的回答繼續問道:「既然所有相都是假的,那為什麼還有那麼多的佛相?」
「因為要騙錢。」
想著今生佛門子弟的那些操作,方圓吐槽道:「收了十分錢,花了一分出去,剩下九分揣懷裡。
不僅能賺大錢,還能賺大名。
這生意,硬是要的。」
「不是花了一分。」
九宮真人強調道:「而是一分沒花,還要讓信眾感恩戴德,覺得是自己修行不夠,纔看不見神佛顯靈。」
在沒有超凡的時候,佛門騙錢就騙的那麼狠,更何況這個有了超凡手段的世界。
「世人常常困於各種因緣聚合,色身認知,所以癡迷於各種實相膜拜。」
說到這兒,九宮真人也是嘆息著說道:「哪怕是那些大修行者也是如此。」
雖然說修行到最後都在說什麼看破,但看個錘子破。
畢竟我要是看破了,還修行幹嘛?
「師傅的意思是,我也應該膜拜實相騙人?」
「我的意思是,佛本無相,道本無相。
你怎麼認為的,那你怎麼修就是了?」
「可是我明明認為水波就是呼吸,呼吸就是水波,但我入門以後就修不下去了。」
方圓苦惱的伸出自己的食指,呼吸之間一點瑩瑩白光亮了起來。
溫和至極,給人一種心安的感覺。
不過九宮真人卻是瞳孔一縮,失聲道:「你什麼時候練出這東西的?」
「就前兩天。」
「那你說卡住了。」
「因為按照設想,這東西應該是生命力的體現。
運用之時不僅可以修復自身,還能夠緩慢的加強人體,而且溫和無害。」
方圓按照自己記憶中的仙道波紋呼吸法的設定講解道:「而且這東西在釋放之時會因為範圍不同,強度不同。
更是能夠互相傳遞,隻不過因為各種物性不同,傳遞速度有快慢。」
說到這裡,方圓也說了一下限製。
「這份力量隻能在人體儲存,一旦離開了人體,就好像水波離開了水迅速消失。
還有就是,波紋應該具備陽光的性質,具有破魔煉邪的效果。
以及如同大日養育萬物一般,使植物繁榮生長和延長人體壽命。」
聽完了自家徒弟一係列的設想之後,九宮真人才知道自己徒弟在到底在幹嘛。
這創造的哪是新功法,分明就是造化一種新的能量,或者說開創一種新的開發人體神藏的修行路。
還是以最簡單的呼吸帶動肉體,隻靠內求,求的還是每個人生下來就有的生命力。
不需要什麼天才地寶進補,不需要什麼靈山福地,甚至連資質的要求都可以一降再降。
畢竟哪怕現在入門的修行標準,或者說功法資質要求很高。
但隻要傳播出去,天下人開始捲起來以後,這功夫幾乎是註定了會成為最為普及的修行法門。
沒辦法,活著、會呼吸,這兩個修煉要求實在簡單的有點太離譜了。
「師傅,你看。」
方圓依舊在介紹手上的這點白光道:「我剛剛說的那些效果這白光通通做不到,不僅做不到。
甚至像莽牛大力勁、白蓮渡心術、聖母食氣法那樣強化人體都不行。」
「你這東西當然不行了。」
九宮真人無奈的長嘆一聲道:「先天三元的元精,還是如此純粹的元精,怎麼可能讓你這麼幹。」
「這是先天三元的元精?」
這一下輪到方圓懵逼了。
畢竟精氣神自古就有先天後天之分。
後天者,是呼吸飲食所化的水穀精氣、呼吸之氣、思慮之神。
先天者,是生命本源,是元精、元氣、元神。
「不然你以為這是什麼?」
九宮真人看著徒弟指尖那點純粹溫和的白光,語氣複雜道:「如此精純的生命本源氣息,除了先天元精還能是什麼?
多少修行者苦求一輩子都無法提煉分毫,你倒好,玩水玩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