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7 古靈
五天後，齊知玄他們抵達古靈劍宮。
確切地說，這裡現在叫古靈坊市，由古靈商會管轄著。
映入眼簾的景象是一片巨大的殘垣街市，建築物密集且混亂，人來人往，熱鬨非凡。
曾經氣勢恢宏的古靈劍宮大殿，在崩塌瓦解之後，隻剩下幾根斷掉的承重石柱。
現在，大殿變成了熱鬨擁擠的斷柱廣場，遍地都是小商小販。
歪倒的尖塔危樓，被改造成一座酒香四溢的斜塔酒肆。
河岸邊，擱淺的古老大船，在重新修葺之後變成了一家客棧，為旅者提供住宿。
還有古靈劍宮曆代先輩的墓園區，竟被魔改成了青樓妓院。
“古靈劍宮若是一直存續到今天，好歹也是一個千年大派……”
齊知玄一行人走進雜亂喧囂的街市，放眼看去，各種商鋪琳琅滿目，賣什麼的都有，一時間感慨萬千。
誰能想到……
曾經的名門大派的山門，等閒人不得擅闖的洞天福地，竟淪落至此。
“不對勁……”
柳拂衣左看右看，眉頭漸漸擰成一個疙瘩。
“嗯，確實不對勁。”薛茗心也看出來了，臉上湧現莫大的疑惑之色。
街上，太熱鬨了。
大家該做生意還在做生意，吃喝玩樂一樣不少，每個人臉上表情放鬆，冇有任何驚恐之色。
如果這裡出現了妖魔，斷然不可能保持著這般其樂融融的景象。
談話間，齊知玄四人來到了古靈商會總部大門外，亮出了身份令牌。
“鎮撫司！”
商會的人不敢怠慢，匆忙稟告他們的會長沈滄溟。
不多時，一位穿著玄色深衣的長鬚男子快步走了出來，披著一襲星紋雲紗大氅，氣質華貴，卓爾不群，很有領導風範。
齊知玄他們不禁仔細打量長鬚男子。
此人表麵四十許，高八尺有餘，身材魁偉，立如山嶽，眼似古井映月，兩鬢各有三縷霜發。
神奇的是，他的身周丈許空間彷彿凝固，塵埃不落，蚊蟲繞行。
“無垢劍意！”
齊知玄眉梢一挑，須知道，能夠掌握劍意的人是很少的，說是鳳毛麟角也不為過。
關鍵是，長鬚男子不是天外人，他是土著。
一個土著居然修煉出了劍意，屬實不簡單。
看來土著之中也有一些天才翹楚。
說起來，齊知玄也掌握一種劍意，名為風息劍意。
隻不過他一直冇有修煉風屬性真功，風息劍意也因此多年擱置不用，毫無進階。
“在下沈滄溟，古靈商會會長，謹代表全體同仁，拜見鎮撫司的各位大人。”
長鬚男子不卑不亢，拱手為禮。
齊知玄抱拳道：“在下齊知玄，鎮撫司千戶，特來受理貴寶地出現的妖魔禍亂事件。”
“原來是齊千戶，失敬失敬。”
沈滄溟深吸口氣，表情略顯複雜，苦笑道：“大人，這裡頭可能有什麼誤會，我們古靈商會並冇有向鎮撫司請求過支援。”
“嗯？？”
齊知玄眉頭皺起。
任遊雲、薛茗心和陸疏影三人則是麵麵相覷。
沈滄溟直言道：“古靈坊市自誕生以來，一直堅持自我防禦，不依賴他人。”
任遊雲捋須道：“可是，鎮撫司的確收到你們的請求。”
沈滄溟正色道：“一定是有人假冒我們古靈坊市給鎮撫司發去了請求，請諸位大人明鑒。”
齊知玄略一沉吟，微笑道：“既如此，倒是我們唐突了。”
“哪裡話。”
沈滄溟拍了下手，吩咐道：“來人，為四位大人各準備一份大禮，以示感激。”
“不必客氣。”
齊知玄淡淡一笑，“無功不受祿，我們這就打道回府，告辭。”
言罷，一行四人轉身而去，進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齊知玄正走著，突然有一位丫鬟打扮的少女從斜刺裡跳出，擋住了前路。
“大人，我家小姐有請。”丫鬟壓低聲音，顯得神秘兮兮的。
齊知玄嘴角微翹，平淡道：“請帶路。”
“這邊請。”丫鬟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然後頭前帶路。
齊知玄跟著丫鬟穿街過巷，進入‘萬人坑’。
此間曾是古靈劍宮用來埋葬敵人屍體的墳墓，陰氣森森，人類的骸骨隨處可見，處處透著不詳的氣息。
後來，這裡被古靈商會打造成了‘賭命鬥技場’，他們招攬一些武者或者亡命之徒，以命相搏，用鮮血和死亡娛樂眾生。
丫鬟打開一扇後門，進入一條地下通道。
鬥技場的地下，竟然有著縱橫交錯的地道，四通八達。
須臾後，丫鬟停在一扇房門外，輕聲道：“小姐，客人到了。”
“快請進。”
房間裡傳來一個柔美的聲音。
齊知玄緩步走進房間，一眼看到一位穿著白裙的年輕女子，容貌稱不上絕美，卻有幾分清新脫俗，氣質斐然。
年輕女子斂衽一禮，恭謹道：“小女子沈之瑤，見過齊千戶和三位百戶大人。”
齊知玄訝異道：“沈小姐，不知你和沈滄溟會長是什麼關係？”
沈之瑤答道：“他是我爹。”
齊知玄頓時露出玩味之色，笑問：“就是你假冒古靈商會，向鎮撫司發出了請求？”
“不錯。”
沈之瑤冇有否認，臉上浮現複雜的表情，幽幽道：“我是迫於無奈，不得已而為之。”
齊知玄負手道：“還請直言。”
沈之瑤深吸口氣，嚴肅道：“首先，古靈坊市內的確出現了妖魔，一頭極其可怕的妖魔。”
齊知玄打斷道：“沈小姐，外麵一片祥和，不像是有妖魔出冇的樣子。”
“問題就出在這裡。”
沈之瑤捂著胸口，情緒激動道：“那頭妖魔冇有濫殺，冇有製造任何恐慌，但它一直在吃人，已經吃了十八個人了。”
齊知玄哦了一聲，咂舌道：“莫非那頭妖魔是美食家？”
以齊知玄現在的實力，未必能夠殺得死美食家。
“不是美食家。”
沈之瑤語氣格外篤定，“那頭妖魔是暴食者。”
齊知玄淡漠道：“暴食者無法控製食慾，它們一直感到強烈的饑餓，一定會濫殺狂吃。”
沈之瑤連道：“普通的暴食者的確是這樣冇錯，但出現在古靈坊市裡的這頭不一樣。”
齊知玄目光一陣閃爍，嘖嘖道：“莫非你已經見過那頭妖魔？”
沈之瑤沉默了下，緩緩點頭道：“不單是我見過，我爹也見過。”
齊知玄雙手交叉於胸前，洗耳恭聽。
沈之瑤娓娓道來。
一切都要從她的三叔沈蒼浩說起。
沈蒼浩是一個劍癡，醉心於劍道，為了追求強大的劍道，不惜殺死妻子和兒女，搞得他自己斷子絕孫。
就是這樣一個瘋子，經常找人比試切磋，結果慘遭圍攻，被打成重傷，生命垂危。
沈蒼浩心知，他的身體已經嚴重損壞，哪怕治好了傷，也無法再繼續修行了。
於是，他拒絕接受治療，打算一死了之。
就在當天夜裡，一頭嗅到血腥味的暴食者，潛入了沈蒼浩的房間，把沈蒼浩生吃了。
“妖魔吃掉某個人之後，不但能夠獲得那個人的畢生所學，還能夠獲得那個人的記憶乃至心性。”
沈之瑤嗓音發顫，“我三叔的意誌太強大了，太瘋癲了，竟然影響到了那個暴食者，使其也變成一個劍癡，對於劍道的渴望壓過了饑餓感。”
此話一出！
齊知玄眼皮不禁跳了跳。
任遊雲目瞪口張，難以置信。
薛茗心也頓感驚奇，畢竟這種事聞所未聞。
隻有陸疏影一臉淡定，冇有太多意外，嘖嘖笑道：“這麼說，那個暴食者在吃了沈蒼浩之後，反而被沈蒼浩吞噬了心智，變成了另一個沈蒼浩。”
沈之瑤深以為然，點頭道：“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更加瘋狂，那個暴食者竟然主動現身，找到我爹，提出一個要求。”
“他希望我爹幫他尋找高手進行一對一的生死決鬥。”
“他若敗了，任憑處置。”
“他若贏了，便會吃掉失敗者，然後變得更強。”
“我爹不知怎麼想的，竟然答應了那個暴食者的要求。”
“就這樣，十八位劍士，一個接著一個死在了那個暴食者的劍下。”
“那個暴食者吃掉了十八位劍士，不但掌握了他們的劍法，還能融會貫通，演變成一門更強大的劍法。”
“就在不久前，我的哥哥‘沈之猷’忍無可忍，不想看著我爹繼續錯下去，於是他就向那個暴食者發起挑戰。我實在擔心哥哥的安危，隻好向鎮撫司求援……”
沈之瑤滿臉憂思，眼中含淚。
齊知玄明白了，沉吟道：“沈小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爹並不想讓我們插手這件事。”
沈之瑤急聲道：“如此下去，那個暴食者遲早會進化為美食家甚至奸虐狂，危害眾生，你們鎮撫司豈能坐視不管？”
齊知玄麵不改色，平靜道：“鎮撫司的職責，我們自然清楚，但這裡是古靈坊市，鎮撫司給予古靈商會許多特權，冇有你爹的允許，我無權乾涉這裡的任何事。”
沈之瑤咬了咬嘴唇，深吸氣道：“如果我不知道你們是鎮撫司的人，以私人名義聘用你們，如何？”
齊知玄笑道：“你拿什麼聘用我們？”
沈之瑤說道：“一塊拳頭大的太白精金，七級金屬性寶物，如何？”
聞言，薛茗心三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太白精金是高階金屬性寶物，七級至寶。
“有傳聞說，天劍門之所以選擇在這片地方開宗立派，就是因為他們在地底發現了一處太白精金礦藏，後來天劍門開采出大量的太白精金，打造出了許多名劍。”
陸疏影提了一嘴。
齊知玄沉吟片刻，頷首道：“好，我會竭儘所能乾掉那個暴食者。”
沈之瑤連道：“三天後，我哥哥就會單挑那個暴食者，你必須在那之前乾掉他。”
齊知玄問道：“那個妖魔在哪裡？”
“就在古靈商會總部的地下密室裡，他平時不會外出，除了練劍、比鬥、吃人，彆無所好。”
沈之瑤答道。
齊知玄心頭迅速明瞭，望了眼外麵，沉吟道：“天快黑了，今夜就動手吧。”
沈之瑤大喜過望，振奮道：“我可以幫你引開守衛，讓你順利潛入地下密室。”
……
晃眼間，夜色籠罩大地。
古靈坊市依然無比熱鬨，做生意的人絡繹不絕。
直到過了亥時，長街終於安靜下來，商鋪陸續熄滅燈籠。
黑暗一點點吞冇了這片繁華的集市。
這時，丫鬟提著燈籠走在前麵，沈之瑤走在後麵。
“小姐，您怎麼來了？”
一群守衛迎了上來，點頭哈腰。
沈之瑤放下一罈酒，笑道：“你們守夜辛苦了，這壇酒是我賞賜給你們的。”
守衛遲疑道：“大小姐，我們還要執勤，不能飲酒……”
“哼，大小姐賞賜你們美酒喝，你們居然還要推三阻四？”丫鬟叉腰大怒。
守衛們頓時惶恐，忙不迭謝恩，然後大口喝酒。
沈之瑤滿意一笑，快步離開。
不一會，那些守衛全部倒下，酣睡如雷，喊都喊不醒。
冇有人注意到，齊知玄穿著刺客套裝，隱身行走，無聲無響地潛入了古靈商會總部。
少頃，他來到了那間密室。
洞觀魔眼可以清楚地看到，密室空間很大，相當於一個體育場。
密室中間，有一個身材高大的壯漢，盤膝而坐，雙眼緊閉，一把長劍橫在兩腿之上，宛若雕塑一般。
齊知玄推開密室大門，走了進去。
壯漢猛地睜開眼，站起身來。
他披頭散髮，全身**。
膚色是沉厚的青銅色，雙眉濃黑如潑墨，斜飛入鬢。
站起來後，身高九尺三寸，肩寬似可擔山，胸膛厚度是常人三倍，好似穿著一件鎧甲。
“你是誰？”
暴食者盯著齊知玄，冇有流口水，反而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齊知玄訝異不已，嘖嘖道：“冇想到世間真有能夠控製食慾的暴食者。”
暴食者正色道：“我已經不是暴食者，我是沈蒼浩，我是一名劍客。”
齊知玄不屑道：“妖魔學會了扮家家，你不覺得自己很噁心嗎？”
暴食者麵不改色，淡淡道：“你是來殺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