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大雪籠罩了整個村子,天空中依舊飄蕩著雪花,原本已經是農忙度過的時節,雪花順帶了半個冬天,讓待在屋子裏的時日更有一番風味。隻有擔憂日漸消失的糧食和遠方難以回歸的孩子,家裏的炊煙捲不起別離長久的人心。
方俊德在大雪下起的第三天早上,打算動身離開,他不清楚返程路段的情況,來這裏的人天南海北,唯獨從自己家方向的人寥寥無幾。他很清楚這樣的大雪,如果自己下不定決心,這個年他就要在外麵度過了。
哪怕來的人都說路難走,但對於一個渴望回家的人來說,這不是問題。而且他自己無法得知未來的事情,這雪何時結束沒有任何人知道。
老張往家裏打的電話也都了無音訊,大雪幾乎埋沒了通訊,他想回去隻有一個辦法,那就是靠自己和自己開過來的車子。
好在白天有陽光,氣溫不似夜晚那般寒冷,方俊德帶好買回家的東西就出發了。路上幾乎都是厚厚的白雪,哪怕可以看到車輪的痕跡,可能也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前的事情了,出了外街的最後一段路,就正式踏上回家的路徑了。
返程唯一的好處就是車子沒有太過沉重,時間也沒有那麼匆忙。一踏上車子,他回家的那顆心彷彿懸置了,他是想回家,可不是一瞬間就到家,長途跋涉是個要有耐心的活,返程的速度可能會更慢。不論如何,都要平穩安全地回去。
耳畔邊伴隨著車輪碾壓過稀薄高聳的雪層發出吱吱的叫聲,發動機轟隆地喘息著,方俊德速度平穩,沿著回去的路一步一個腳印的行走著。
車輪不防滑,一旦在斜坡上打滑,幾乎算是去見閻王了。頭上的羊絨帽子是父親的,臨走前方俊德將自己的頭除了眼睛和鼻子外,剩下的地方幾乎都裹得嚴嚴實實,但那個夜晚還是沒能熬過嚴寒的攻擊。
這一路上幾乎不會看到人的身影,隻有連綿的高山和銀裝素裹的雪白外衫,這是一種孤獨,一種他不得不忍受的孤獨。他的頭腦裡幾乎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該思考些什麼,唯獨清楚他應當專心駕車。出門在外,他並沒有太多掛念家裏,但就是有那麼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大山在呼喚自己。
在老張家裏的這幾天,方俊德吃好喝好,但依舊感覺不自在,他很感謝老張的款待,也感謝他跟家裏聯絡,讓他們放心。不過他終歸是要回去的,他的身子突然感受到一股向上的剝離感,可瞬間他的脊背緊緊的貼在車座上,眼前的風雪掠過睫毛,呼嘯著穿越自己的胸膛。
他才發現自己剛才溜號了,隻是盯著眼前千篇一律的白雪,他溜號了。直到自己翻過一座小坡,才反應過來自己還在回家的路上。
不由分說,方俊德戴著手套從自己的頭上拿起一把雪花,鬆開車把,迅速地在自己的眼前擦了擦,清涼和刺激的感覺立刻讓他興奮起來,他抿了抿嘴唇,隨後繼續專心地駕駛起來。
他的速度的確慢了,原本晌午剛過就應該見到的樑上,現在已經足足晚了兩個小時。在白雪的覆蓋下,這梁彷彿更加高大,周邊的兩塊窪地堆滿了白雪,似乎自己掉下去也會有個急劇的緩衝,可方俊德隻是一想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如果掉下去結果都是一樣的。
他的心情很複雜,自己雖然走過一次這樑上可今時不同往日。夜晚漆黑一片,若不是幸運女神的眷顧自己的後果可能無從下手,這次不同,一切都是亮堂堂的,沒有阻攔和掩蓋,自己不太可能摒棄一切艱難險阻,一鼓作氣地衝下去。
他吐了一口氣,彷彿這天地間隻有他和這座高梁,沒等自己做好心理準備,方俊德立刻加緊速度,沿著中間的路徑沒有任何猶豫地直衝雲霄,因為他很清楚,多想一步就會猶豫一步,人生何來如此之多的顧慮。
他感覺到向上攀升的感覺,那種人仰馬翻的感覺讓人肌肉緊繃,方俊德緊抓車把,始終沒有鬆下剎車,車速隻有在這時這瞬間保持在最高速度。他的目光堅定,直直地看著對麵的下坡。這樑上沒有任何痕跡,方俊德是第一個,他沒有鬆懈,腦海裡不再一片空白,他害怕著來時的那塊打滑,可身體卻自覺地告訴著他在哪裏停下,方俊德自己都沒有想到,原本以為最艱難的一段路,居然在轉瞬之間過去了。
下樑之後,方俊德的身體裏傳來一種刺激,一種喜悅,一種忍耐。他始終保持最高速度一路趕回了家。直到快到第一個營子的時候才見到人,他才明白自己快要到家了。
李秀婷的發梢上再次沾滿白雪,她的耳朵透紅的像傲雪的梅花,她的身影在白雪上一覽無餘,這是她今天第三次清掃門前的雪花,她的目光始終看向村口,有時自己也會走出院子來到村口前眺望遠方。
自己的哥哥從白雪未來臨時便離開了,直到今天還未歸來,她很擔心。作為離村口最近的一家,她每天都看著牆上的:今天的兒女明天的建設者一句來返土地幹活,如今她已經卸下原本沉重的擔子,轉為焦急的等待。
沒過多久,她的視線裡多出了一縷白煙,她的眉頭再次低落起來,不知是哪家的車子回來了,如果是哥哥,恐怕是坐等著班車的到來。
方俊德看著前方越來越多的炊煙,自己的心情也逐漸平穩。邁過二營子的最後一段路,自己的視線裡突然多了一條腳印,不久就見到了一個人,他揹著麻袋,穿著髒亂的棉衣頂著那個軍綠色的帽子。
“樹軍!!上來吧。”
李樹軍聽到有人呼喊著他,立刻回頭,幾秒之後看到方俊德駕著車子趕過來,他示意樹軍將東西放到後麵,“俊德!你這是去趕集了?”
“沒,跑趟貨,下大雪堵了好幾天。今天纔回來正好看著你,一路拉回來。這沒班車,你就一路走回來的?”
樹軍用手擦了擦鼻涕,聲音有些沙啞地回應到,“沒,有熟人把我拉到一營子,這天也操蛋,下這麼大雪。”
“就是。踏馬的,我過梁子險些就翻溝裡了。”
兩個人繼續又聊了聊別的,很快就到了村口,兩個人互相揮手告別。方俊德長驅直入繼續往家裏趕,李樹軍沿著村口向右直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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