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方俊德打了個哈欠，伸了伸懶腰，距離年末清算已經過去了快有半年，沒有了壓力也沒有擔憂的事情，一切總算步入正軌。
之前變賣的錢還有攢下來的錢現在也開始重新回到應有的位置上，但現在他常常麵臨一個問題，那就是出車不忙的時候他無事可做。
不論是三五朋友喝得酩酊大醉然後抱著電線杆一頓嘔吐，還是有經驗的老司機帶你去小店放鬆放鬆，這些事情方俊德都敬而遠之，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隻不過到了自己這裏略顯孤獨罷了。
他能夠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好像和妻子孩子產生了一種別樣的間隔，雖然都在一起吃飯閑聊，可大家的臉上沒有笑容，甚至有些時候好像是為了說而說，而非真心想說，好像不這樣就和其他的家庭有區別。
今早方俊德正好在把剛洗完的衣服拿出來晾一晾，就看見對門小兩口熱切地打了招呼，依依不捨地分別，隨後那家的小媳婦意味深長地看了方俊德一眼，搞得他渾身雞皮疙瘩都出來了。
方俊德再次翻了個身，回想起昨天和朋友一起吃飯，無意中吐露出衛爺的妻子已經搬走的訊息，這雖不是什麼大事，畢竟自己的丈夫死了，孩子走外地，孤身一人投靠孩子也很正常。
但方俊德心裏總覺得不對勁，可又說不出是哪裏不對勁。這樣陳思良久後，他看了一眼外麵的天氣，灰濛濛的雲朵鋪滿天空，凝重的空氣纖維都難以鑽入鼻孔，在這樣的盛夏時節居然有這樣的一天，況且自己也短時間沒有出車真是難得。
遂立刻起身穿上衣服準備出去走走，可能也是天意，煩悶的方俊德竟一改往常一路走到了離家很遠的人民公園，正巧碰見了抽煙的老樊頭。
這老頭是方俊德的熟人，原先酒廠的初步建造就是他一手承包的，也不知道衛爺從哪裏找來了這麼一個有趣的矮小老頭。
一身的腱子肉不說，胳膊長的可怕，活脫脫像個長臂猿，喝酒的功力更是醇厚，聽聞他一次性喝倒過一桌人，倘若你在一旁聊天他總能給你接上話茬，有事沒事都能整點新鮮有趣的事逗你開心。
和衛爺不一樣，他身上沒有那股痞氣，反而更像個孩子，更容易讓人和他交流。隻不過大多數人看到他衣服上的汙漬和亂糟糟的頭髮都會投出鄙夷的目光然後離開。
可今天倒是一改往常，他的大拇指在腳趾中間的縫隙裡不斷的摸索著，嘴裏正叼著一支燃著的煙，身上穿著一件的軍綠色紅星半袖就連頭髮也被打理得油光錚亮，一旁還有一隻掉漆綠色軍用水壺安靜地挺立在樹蔭涼下棲息著。
“媽呀！老樊頭打扮成這樣，準備相親呢！”
這略帶戲弄的話語聲還有突如其來的話著實嚇到了正在發獃的老漢，嘴角的煙差點掉在地上，他猛地回頭一看，是他很中意的小後生。
“天老爺！這是遇見鬼了，多久沒見了啊！臭小子！”
老樊頭立刻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蹦著高的對他揮了揮手，一臉慈祥地望著他，“最近咋樣？酒廠忙不忙？”
方俊德矗立在老頭子麵前，深厚的雲層在的身後環繞籠罩著，他似乎想說著什麼卻很快平復心情，一臉平靜地回答道，“不幹了。”
樊剛見一束光刺破雲層順著方俊德的肩膀照耀在他綠色半袖上讓快褪色的紅星閃爍了幾下，他也沒有多再問其他的話，隻是點了點頭，“哦，不幹也好，人生之大何處不是家？”
兩個人突然間都沒了話，一般老樊頭是不會這樣冷場下去，可今天的他好像也被什麼扼住了喉嚨。
兩人互相看著卻是由方俊德先開了口，“今天我還是第一次見你穿這麼正式。”
原本正式的的交流被這老頭猥瑣的笑容打破了，“不錯吧，今天打算相親呢。”
方俊德剛才還嚴肅的臉立刻擠出了笑容，打趣著和他說，“樊老頭你也老大不小了，再找一個你這身體受的住嗎？”
他的眼神眨了眨，隨後眼皮翻動的更頻繁了，沒有直接同方俊德對視反而看向了遠處的大樹，眺望那隨風擺動的嫩條，自信地拍了拍胸脯，額頭上的皺紋糅合成一張既滄桑又忠厚的臉，“胡說！老子可是要活到九十九的，區區一個，哼！幾個都不在話下。”
這份高漲的態勢還沒堅持到一分鐘就消散了，他立刻頹下身子拍了拍方俊德的肩膀，“哎，這不是我也快乾不動了嗎，總不能天天沒事去找別人家的娘們聊天吧，趁著自己還年輕找個相伴後半生的！”
一邊說著他一邊給方俊德來了一個自認為極具魅力的眨眼，受到衝擊的方俊德儘力保持自己不笑出聲音，“行，你有這個心肯定沒問題。”
兩人又聊了許久，談及了衛爺還有好多其他的事，方俊德為數不多地講出了自己的心聲，坐在花圃的高台上雙腿在半空中搖晃，就像兒時和夥伴們一起看天上的流星一樣，情到時候自然地流露出來。老樊頭翹著二郎腿擺出L的姿勢，專心致誌聽著生怕錯了一個字。
聊到漸漸都忘卻了時間，兩個人都再次陷入沉默，方俊德這時才發現自己身為一個年紀輕輕的人，在大多數人眼裏是個有火有夢的硬生漢子，可現在哪裏有那份雄心壯誌，原來自己祈求走向外麵的天空是這般雲霧繚繞，這般無滋無味。
好在小老頭還知道提前出門，不然就得讓女方白白等上許久。聊到大家都覺得該結束的時候，老頭很自然的問了一嘴，就好像回到了往常的那個老樊頭，“說吧，什麼事。”
方俊德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行了，明天你一早來找我就行。”
“你記得別遲到。”
“嗯。不成功還有下一個呢。”
“不賴，還能有下一個。”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走向了不同的方向，老頭挺起了胸膛相較於一開始的駝背模樣，現在的他好像更堅定了一些，而方俊德看時間不早打算去接女兒放學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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