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臨了
林昂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走。
他的腿在動,腳在邁,身體在往前傾,但他的意識像是被一團濃霧裹住了,什麽都看不清,什麽都聽不見,隻剩下一種模糊的感覺——往前走,往前走,不能停。
這一路上路很黑,不是那種沒有月光的黑,而是更深沉的、像是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黑。他看不清腳下的路,看不清兩邊的房子,看不清任何東西,隻能憑著本能一步一步地挪。每一步都很費力,像是踩在泥沼裏,像是拖著千斤重的鎖鏈。
但他還是一步一步在走。
因為前麵似乎有一隻手在拉他,那隻手很溫暖,溫暖得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他還在藍星的時候,爺爺牽著他過馬路時的那種溫度。粗糙的,幹燥的,布滿老繭的,卻讓他覺得安心。
他想停下來歇一歇。太累了,真的太累了,累得連抬腿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隻手卻一直往前拉,一直往前拽,不容他停下,不容他歇息,不容他倒下。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許是一刻鍾,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一整夜。時間在那團濃霧裏變得毫無意義,隻剩下那種機械的、重複的動作——抬腿,邁步,落地;抬腿,邁步,落地,
他感覺到的身體越來越輕——像是什麽東西正在從他身上剝離,正在一點一點地消散。他能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往下掉,一片一片的,像是枯死的樹皮,像是燒過的紙灰。但他看不清那是什麽,也沒有力氣去看清。
他隻是繼續走。
那隻手還在拉他。
繼續走。
繼續走。
繼續——
林昂的腿忽然踩空了。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往下墜,墜向無盡的黑暗。他想喊,喊不出聲;想抓,抓不住任何東西。那種失重的恐懼像一隻巨手攥住了他的心髒,攥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低頭看去,看見自己的腳上纏著什麽東西。那些東西正在碎裂,正在崩解,一片一片往下掉,掉進那無邊的黑暗裏。而那些碎片掉下去的地方,隱約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畫麵——灰色的建築,昏黃的燈光,一把黑色的匕首,一張沾著血跡的手帕——
記憶開始迴流。
林昂的意識從那團濃霧裏掙紮著探出頭來。他抬起頭,往前看去。
前麵有光,很微弱的光,像是很遠很遠的地方亮著一盞燈。那光裏站著一個人影,看不清麵貌,看不清身形,隻能隱約看出是一個老人。那老人站在那裏,正看著他,目光慈祥得讓他想哭。
林昂的嘴唇動了動。
“爺爺……”
那兩個字從他喉嚨裏擠出來,輕得像一聲歎息,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他在某個夢裏喊過的那樣。
那老人沒有回應,隻是看著他,目光裏帶著心疼,帶著不捨,帶著無數說不清的情緒。然後那光開始變暗,那身影開始模糊,像是被風吹散的煙霧。
林昂伸出手想去抓——
眼前驟然一黑,他猛地睜開眼睛,眼前是一座教堂。
灰色的石牆,高聳的尖頂,彩繪的玻璃窗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大門是深色的橡木,上麵刻著那輪正在升起的太陽——和晨曦教堂的徽記一模一樣。
林昂站在教堂門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不知道這是哪裏,不知道自己怎麽來的,不知道剛才那些是夢還是幻覺。他隻知道自己的腦袋疼得要裂開,那種疼不是普通的頭疼,而是更深處的、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撕扯他靈魂的疼,疼得他眼前發黑,疼得他幾乎站不穩。
然後他的腿軟了。
他就那樣直挺挺地倒下去,膝蓋砸在石板上發出悶響,整個人癱在地上,蜷成一團。那種疼痛太劇烈了,劇烈到連叫都叫不出來,隻能把臉埋在冰冷的石板上,全身都在發抖。
有什麽東西從他頭上滑落。
一方手帕,白色的,沾著幾點暗紅色的血跡,飄飄悠悠落在他眼前。
林昂盯著那方手帕,瞳孔猛地收縮。
他想起來了。
庫珀。那個叫庫珀的男人。那個在他屋裏喝酒的男人。那個說“你已經不可能了”的男人。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很輕,很穩,踩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那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最後在他身邊停下。
一隻手伸過來,撿起那方手帕,慢條斯理地疊好,收回懷裏。
“謝謝你的奉獻。”那聲音說,尖銳的,像是變聲期沒變好的少年,又像是刻意捏著嗓子說話,“雖然沒有找到正主,但能找到這個教堂,也算幫了大忙。”
林昂抬起頭,看著那張粗獷的臉。
庫珀站在他麵前,笑眯眯的,那雙淺褐色的眼睛裏沒有一絲歉意,隻有一種滿足的、像是剛吃了一頓飽飯的饜足。
林昂沒有力氣說話,他隻是咬著牙,強撐著開啟那個隻有他能看到的麵板。
【靈魂:9.96%(靈魂破損)(-0.01 %/分鍾)】
那行數字像一把刀子捅進他眼裏。
九點九六。
每小時零點零一加?不對,是每分鍾,而且是加速的。
他死死盯著那行字,看著那個百分比在他眼前跳動——九點九五,九點九四,九點九三。跳得很快,快得像是在嘲笑他,快得像是死神正在一步步逼近。
庫珀也蹲下來,蹲在他麵前,和他平視。
“你現在已經陷入靈魂最後的崩潰時期了。”他說,語氣像是在聊今天天氣不錯,“而且還在加速。按照這個速度,最多撐到明天早晨。太陽出來的時候,你就是一具空殼。”
林昂看著他,沒有說話。不是不想說,是說不出。那種疼痛還在撕扯他,每一下都像是有人拿刀子在剜他的腦子。
庫珀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盒子,開啟,裏麵是一顆藥丸。灰白色的,指甲蓋大小,表麵泛著微微的光澤。
“這個可以讓你暫時感覺不到那種疼。”他說,把盒子往前遞了遞,“吃了它,你就能站起來,能跑,能打,能做你想做的事。”
林昂盯著那顆藥丸,沒有說話。
庫珀繼續說:“這教堂裏,有你被獻祭時失去的那部分靈魂。隻要在接下來這段時間裏,我們衝進去,把它搶回來,你就能活。不然——”
他沒有說下去,隻是聳了聳肩。
林昂明白了,這是一個交易。一個充滿了惡意的交易。庫珀需要他帶路,需要他當探路的棋子,需要他去送死。那顆藥丸不是恩賜,是誘餌,是讓他心甘情願去送死的誘餌。
但他沒有拒絕的選擇,林昂伸出手,一把搶過那個盒子。
他的動作很快,快得庫珀都愣了一下。然後他抓起那顆藥丸,塞進嘴裏。
他沒有嚥下去,那顆藥丸被他壓在牙齒旁邊,壓在舌頭底下,壓在那個最隱蔽的角落裏。前世他看過太多電影,知道這種來路不明的東西不能吃,知道這種表麵幫忙的人往往最危險。他不知道這顆藥丸是什麽,但他知道絕對不能嚥下去。
那劇烈的疼痛還在撕扯他。
他的臉因為強忍而扭曲,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但他沒有叫,沒有喊,隻是死死咬著牙,把那聲慘叫壓在喉嚨裏。
庫珀看著他,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很好。”他說,伸出手想拍林昂的肩膀,“合作愉——”
砰!
槍聲炸裂,震得人耳膜生疼。
林昂舉著那把勳爵給的左輪,槍口還在冒煙。子彈劃過空氣,精準地擊碎了教堂二樓的彩繪玻璃。那扇畫著太陽的玻璃窗應聲而碎,碎片嘩啦啦落下來,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教堂裏瞬間炸了鍋。
林昂聽到裏麵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喊叫聲,還有人在大聲喊著“敵襲”“警戒”“快去叫人”。燈火一盞接一盞亮起來,把那些彩繪玻璃照得五光十色。
庫珀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看著林昂,那雙淺褐色的眼睛裏第一次沒有了笑意,隻剩下一種危險的、像是被激怒的野獸一樣的光芒。
“你——”
林昂扔掉那把已經空了的左輪,從腰間拔出那把黑色的匕首。他的身體還在發抖,那種疼痛還在撕扯他,但他站起來了,站得筆直。
他沒有說話,隻是看了庫珀一眼。
那一眼裏沒有憤怒,沒有仇恨,隻有一種冷靜的、近乎殘酷的審視——就像在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我知道你想幹什麽,我不會讓你如願的。
然後他轉過身,衝進了教堂,庫珀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門裏。
他的手心有一團白色的霧氣在翻湧,那霧氣裏隱約能看到無數細小的、像是針一樣的東西在蠕動。隻要他想,剛才林昂舉槍的那一瞬間,那團霧氣就能把林昂整個人撕成碎片。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這個壽數無多的少年,這個被當成棋子的炮灰,這個看起來毫無反抗之力的獵物——
他似乎看出來了,那一眼,那個眼神,那毫不猶豫地轉身衝進去的背影,都在告訴他一件事:
這個少年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庫珀站在那裏,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憤怒,意外,欣賞,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
然後他冷哼一聲。
“算了。”他自言自語,聲音裏帶著一絲不甘,“反正活不過今天。”
他抬起手,那團白色的霧氣湧向地上那些散落的玻璃碎片。那些碎片像是活過來一樣,開始蠕動,開始拚接,開始組合,最後凝聚成一個矮小的身影——
一個完全由玻璃構成的傀儡。
它隻有半人高,渾身透明,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寒光。它的手是兩把鋒利的刀刃,反曲的,像是螳螂的前肢,刀刃上還有細密的鋸齒。它的臉沒有五官,隻有一片光滑的玻璃,卻能讓人感覺到它在“看”。
庫珀朝教堂裏抬了抬下巴。
那玻璃傀儡動了,它的速度快得驚人——明明剛才還在原地,下一瞬間就到了教堂門口。它抬起那兩把刀刃般的手,對準那扇已經破碎的大門,輕輕一揮。
哢嚓。
那扇厚重的橡木門像是紙糊的一樣,從中間裂開,裂成兩半,轟然倒塌。
玻璃傀儡衝了進去。
林昂衝進教堂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神像。
巨大的晨曦之神像立在最深處,那輪正在升起的太陽被雕刻成金色的光環,環繞著神像的頭部。神像的麵容慈祥而悲憫,雙手攤開,像是在擁抱世人。
但神像下麵站著的人,一點都不慈祥。
七八個壯漢從兩側的房間裏衝出來,擋在他麵前。他們穿著粗布衣服,有的光著膀子,有的隻披著一件坎肩,手裏拿著各種各樣的家夥——木棒,鐵棍,砍刀,甚至還有一把生了鏽的草叉。他們的臉上帶著凶光,眼睛裏滿是殺氣,一看就是那種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哪來的小崽子!”為首的一個人高馬大的壯漢吼道,揮舞著手裏的鐵棍,“找死!”
林昂沒有說話。
他隻是握緊了手裏的匕首,朝著那個人衝過去。
身後的門已經碎了,庫珀隨時可能進來。前麵是這些壯漢,再往前是那個藏著答案的地方。他隻有這一條路,隻能往前衝。
那壯漢的鐵棍砸下來,帶著呼呼的風聲。
林昂側身躲開。他的敏捷隻有8,比普通人強不了多少,但那根鐵棍還是擦著他的肩膀砸空了,砸在地上,砸得石板碎裂,碎石飛濺。
他往前衝了一步,手裏的匕首刺向那壯漢的肚子。
那壯漢反應很快——側身,躲開,然後一拳砸在林昂臉上。
那一拳太沉了,沉得像被鐵錘砸中。林昂整個人飛出去,撞在一排長椅上,把那些椅子撞得東倒西歪。他摔在地上,嘴裏全是血腥味,眼前發黑,耳朵裏嗡嗡作響。
那些人圍上來,手裏的家夥舉起來——
這時那玻璃傀儡衝進來了。
它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一道透明的影子閃過,最前麵的兩個壯漢甚至沒看清是什麽,就被那兩把刀刃般的手劃過。那刀刃太鋒利了,鋒利得像切豆腐一樣,輕輕一劃,就在他們身上開了兩道深深的口子。鮮血噴湧而出,兩個人慘叫著倒下。
剩下的壯漢愣住了。
那是什麽鬼東西?
但玻璃傀儡沒有給他們愣神的時間。它在人群裏穿梭,快得像一道光,那兩把刀刃般的手上下翻飛,每一刀都帶起一片血雨。那些壯漢手裏的家夥砸在它身上,玻璃碎裂,濺出無數碎片,但那些碎片落地之後又自動飛起來,重新拚回它身上,像是永遠不會死一樣。
林昂從地上爬起來,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他看著那個玻璃傀儡在人群裏殺戮,看著那些壯漢一個接一個倒下,看著鮮血染紅了教堂的石板地麵。他知道那東西是庫珀派來的,知道那東西不是來救他的,知道那東西隨時可能轉過身來殺他。
但他還是衝了上去。
因為他的選擇並不多,一個被玻璃傀儡砍倒的壯漢倒在他腳邊,上身有道猙獰的傷口,但終究還沒死透,掙紮著想爬起來。林昂沒有猶豫,他蹲下去,把匕首刺進那人的脖子。
那人的身體抽搐了一下,然後不動了。
鮮血順著匕首流下來,流到林昂手上,溫熱溫熱的。
那一瞬間,林昂看到了什麽。
不是眼睛看到的,是更深處的、像是直接印在靈魂上的東西——一道若有若無的絲線從那具屍體上飄起來,飄向他,融入他的身體。那絲線很細,很淡,幾乎看不見,但他就是知道它存在。
他下意識地開啟麵板。
【靈魂:9.96%(異類靈魂6.99%)(-0.01 %/分鍾)】
那行數字在他眼前跳動——
不對。
不是跳動,是變化。
那個百分比後麵的數字,那個一直在減少的百分比,停了。
不是變慢,是停了,完完全全地停了。
而旁邊那個括號裏的數字,那個“異類靈魂6.99%”,正在變化——七點零三,七點零八,七點一二,一直漲到七點一八才停下。
林昂盯著那行字,愣住了。
他能感覺到那種撕扯靈魂的疼痛還在,但確實減輕了一些。不是減輕很多,但確實是減輕了,像是有什麽東西分擔了那種壓力,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替他承受那種破碎。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具屍體上。
那個壯漢躺在他腳邊,脖子還在往外冒血,眼睛瞪得很大,死不瞑目。
【異類靈魂】
林昂明白了。
那一瞬間,他的心裏湧起一陣狂喜——他能活了,他有辦法活了,他不用死了——
但緊接著,另一種情緒湧上來。恐懼,徹骨的、冰冷的恐懼。
如果每殺一個人,就能吸收一份異類靈魂,就能延續自己的生命,那他以後會變成什麽?
一個殺人狂?
一個為了活下去可以毫不猶豫殺人的怪物?
一個為了多活一天可以去屠戮無辜者的惡魔?
林昂站在那裏,握著那把還在滴血的匕首,看著那具屍體,看著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那種控製不住的、本能的顫抖。
身後傳來慘叫聲。
玻璃傀儡還在殺。那些壯漢根本不是它的對手,一個接一個倒下,鮮血流得到處都是,匯成小溪,沿著石板的縫隙流淌。那個為首的壯漢已經被切成好幾段,散落在神像下麵,慘不忍睹。
林昂看著那些人死去,看著那些若有若無的絲線從屍體上飄起來,飄向四麵八方。有的飄向他,融入他的身體;有的飄向別處,不知道去了哪裏。
他的麵板還在跳動。
【異類靈魂7.18%……7.23%……7.29%……】
那些人不是他殺的。
是玻璃傀儡殺的。
但他站在這裏,離得最近,那些逸散的異類靈魂像是被什麽吸引一樣,源源不斷地湧進他體內。
林昂看著那行數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他沾滿血汙的臉上顯得格外詭異——像是絕望,像是自嘲,像是認命。
“原來是這樣。”他輕聲說,聲音低得隻有他自己能聽見,“原來活命是這樣。”
玻璃傀儡殺完了最後一個人,站在那堆屍體中間,轉過頭來,用它那張沒有五官的臉“看”著林昂。
林昂也看著它,其眼神就像是資本家看一個不需要工資的牛馬。
他們兩個就那樣對視著,在這座血流成河的教堂裏,在那些破碎的彩繪玻璃投下的斑斕光影裏,在晨曦之神像悲憫的注視下。
然後玻璃傀儡動了。
它轉過身,朝著教堂深處衝去,速度快得像一道光,消失在神像後麵的陰影裏。
林昂站在原地,眼神中滿感激。這孫子真他喵的是好人啊!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上沾滿了血,有別人的,也有他自己的。他看著那些血,看著那把黑色的匕首,看著麵板上那行還在跳動的數字。
【異類靈魂7.35%……7.38%……7.41%……】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算什麽。
還是一個人嗎?
還是那個隻想活下去的普通穿越者嗎?
還是那個為了活命可以不惜一切代價的人嗎?
但隨後他就把這些全部拋下,因為他清楚現在想這些,就是這尼瑪矯情,先活下去纔是硬道理。
教堂深處傳來打鬥聲,慘叫聲,還有玻璃碎裂的聲音。庫珀大概已經進去了,正在和什麽人交手。那些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不見。
林昂站在那裏,很久很久沒有動。
月光從破碎的彩繪玻璃窗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些光影落在血泊裏,落在屍體上,落在晨曦之神像悲憫的臉上,像是某種無聲的審判。
林昂抬起頭,看著那尊神像。
神像也在看著他,那雙石頭的眼睛裏沒有任何表情。
林昂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輕,很淡,像是終於想通了什麽。
然後他握緊手裏的匕首,邁開步子,朝著教堂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