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命運從未改變
戰鬥中，這根觸手曾數次詭異地膨脹、延伸，如同潛伏的毒蛇般發動致命突襲，有好幾次，那佈滿吸盤和鱗片的末端幾乎擦著她的羽翼和腰側掠過，帶起的腥風讓她汗毛倒豎。
但由於其外觀和“預言”中那根觸手過於相似，她始終對這根觸手保持著最高階別的警惕，這才能險之又險地一次次避開了那些殺招。
“我躲開了......”萊奧娜看著那逐漸失去活力，蠕動變得緩慢的觸手，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不由得下意識低語道：“預言中貫穿我的，就是這樣的一根觸手......但現在，它被斬落了，這是否預示著，命運......並非不能改變？”
想到這，那種籠罩心底許久，彷彿被無形絲線牽引走向既定終點的窒息感，似乎鬆動了一絲。
無論如何，我現在都活了下來，沒有像“命定的畫麵”中那樣，被觸手穿胸，帶著釋然的笑容倒在血泊中......隻是不知為何，我的心底依舊隱約有著一絲不安......萊奧娜思索了片刻，為了徹底杜絕隱患，抬起了左手，掌心凝聚出一團純凈而熾烈的聖焰。
隨著手腕一抖，聖焰精準地落在那一截尚且在蠕動的觸手上。
“嗤——！”
如同冷水澆入熱油，觸手劇烈地抽搐起來，表麵的鱗片與吸盤在聖焰的灼燒下迅速變黑，發出令人牙酸的細微爆裂聲和彷彿尖叫的詭異聲響。
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氣息瀰漫四周，最終，這截曾帶來致命威脅的異物，化作了一小撮隨風飄散的灰燼。
看到觸手徹底消失，萊奧娜才稍微鬆了口氣。
“看樣子，是我們贏了。”大毛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響起，打破了短暫的寂靜。
“贏了！我們打敗了這個怪物！”其他天使子嗣們也紛紛歡呼起來，臉上洋溢著激動、自豪，以及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們看著略顯狼狽的彼此身上或多或少的傷痕，卻覺得那些是榮耀的勳章。
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參與如此兇險的戰鬥，對抗如此詭異強大的敵人，並且勝利了。因此一種強烈的集體認同感和成就感在這些美麗的天使子嗣們心中激蕩起來。
“母親，我們快回去吧！”老豺狼人鐵疤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急切地說：“歐格布魯兄弟，可能還在和那個大塊頭苦戰，還有薇薇安大人和安德魯大人那邊，不知道哥布林清理完了沒有，那些難民需要保護！”
“對！回去幫忙！”其他天使子嗣紛紛附和，勝利的激情讓他們鬥誌昂揚，恨不得立刻返回外界，將勝利的勢頭延續下去。
是啊，戰鬥還未完全結束，食人魔部落那邊可能還需要我們......萊奧娜看著一張張充滿活力，因為勝利而煥發光彩的年輕臉龐，心中那絲不安被暫時沖淡。
她點了點頭：“好，我們回去。但要保持警惕，外界的戰鬥可能還未結束，出去的時候注意隊形，暫且不用飛行，節省一些體力，隨時做好應戰的準備。”
話落，她被興奮的子嗣們簇擁著，轉身朝著裂穀出口的方向走去。
隻是沒人注意到的是，被留在原地的古巴爾的屍體，開始迅速乾癟、萎縮——就像周圍那些食人魔乾屍一樣，殘餘的靈性與血肉，正悄無聲息地滲入裂穀底部冰冷潮濕的泥土和岩石深處，彷彿被什麼更深邃的東西悄然吸收......
隊伍很快就即將離開這片寬闊的區域，來時的小心翼翼被歸心似箭取代。放鬆下來感到有些疲憊的萊奧娜漸漸走到了隊伍的末尾，為了節省體力，她的羽翼收攏著，但碎星大劍卻提在手裏。
隨著逐漸接近寬闊場地的出口，即將步入那狹窄的穀道，外界的聲響隱約傳了進來。
那好像是歐格和布魯的怒吼，嗯......沒想到如今已經成為龍血者的他們，到現在為止，居然都還沒結束戰鬥......萊奧娜暗暗盤算著，腳步忽的毫無徵兆地慢了下來。
她心底那根原本逐漸放鬆的弦，在此刻毫無理由地繃緊，並劇烈震顫起來。
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竄上頭頂，讓她的眼瞳驟然收縮。
眼前的場景——略顯昏暗的光線，前方子嗣們因即將離開裂穀而略顯放鬆，甚至開始低聲交談、勾肩搭背的背影，兩側濕滑反光的岩壁......這一切，與她記憶中那彩色絲線展現出的“預言”畫麵，詭異地重合在了一起。
這個時刻......這種......彷彿被另一個人從命運的層麵窺視的古怪感覺......
萊奧娜徹底停下腳步，金色的貓瞳驟然收縮到極致，目光死死盯向前方那些毫無所覺，依舊向前走去的子嗣們的背影。
她張了張嘴，想尖叫，想發出警告。
可就在這時，一股寒意忽的自身後傳來。
萊奧娜隻來得及用餘光看向後方。
噗嗤！
一聲沉悶而濕膩的、血肉被強行穿透的可怕聲響，突然在背後響起。
時間，在此刻彷彿停滯......
萊奧娜僵硬的、極其緩慢地低下頭。
一截佈滿深紫色鱗片，邊緣泛著金屬冷光的觸手尖端，從她胸前正中，毫無阻礙地穿透而出。
鱗片上沾滿的溫熱血液，正順著那邪惡的紋路，緩緩砸落在腳下潮濕的碎石上，發出清晰而殘酷的“滴答”聲。
比劇痛率先傳來的，是一種冰冷空洞的貫穿感，以及生命力隨著血液瘋狂流逝的虛弱與麻木。
她甚至能感覺到那觸手在體內微微蠕動，貪婪得攫取著什麼。
視野開始晃動、模糊。
萊奧娜看到前方，所有天使子嗣的動作，在同一時間定格。
歡呼、交談、前進的步伐......一切聲音和動作都消失了。
老豺狼人鐵疤第一個回過頭，他臉上的興奮還未完全褪去，就凝固成了一個極度扭曲的駭然表情。
他的眼睛瞪大到幾乎撕裂眼眶，死死盯住了萊奧娜胸前那截染血的猙獰異物。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所有天使子嗣，如同被無形的線拉扯著的木偶，齊刷刷地轉過身。
時間停滯的假象轟然破碎。
“母......親......”一個細微的、顫抖的、彷彿夢囈般的聲音，不知從誰的口中溢位。
下一刻。
“不————————！！！！”
鐵疤的喉嚨裡爆發出了一聲混合著極致痛苦、絕望與狂怒的咆哮！
這聲咆哮如同點燃火藥桶的星火。
“母親！！！”
“不！不可能！！！”
所有的天使子嗣，無論是沉穩的年長者還是最稚嫩的少年，在這一刻，理智的堤壩皆被眼前這絕對無法接受的景象徹底衝垮。
悲慟、驚駭、暴怒，以及某種信仰徹底崩塌般的癲狂，瞬間吞噬了每一雙眼睛。
天使子嗣們的臉上再無勝利的喜悅，隻餘下崩潰的猙獰和滔天的殺意。
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命令，甚至忘記了飛行，他們如同受傷的野獸，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與戰吼，用盡全身力氣，朝著萊奧娜的方向，連滾帶爬地，瘋狂地飛奔回來！
而萊奧娜，隨著觸手應激般的猛然抽回，視野已然開始發黑，耳畔的咆哮與哭喊變得遙遠而模糊。
在意識沉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瞬，她嘴角微微扯動，恍惚間，終於理解了“預言”中自己的那個笑容。
原來......如此。
命運......從未改變......
無論逃避還是麵對......
它總會......如期而至......
隨著這具軀體的最後一絲意識消散，冰冷的黑暗，溫柔而殘酷地，擁抱了她。
............
............
裂穀入口處，安德魯的身影如同銀色的箭矢，率先沖入昏暗的穀道。
沉重的板甲並未影響他的速度，每一步踏下都帶著碎石飛濺的決絕。
在他身後稍遠處，薇薇安咬緊牙關奮力追趕，相對來說較短的雙腿在崎嶇的地麵上天然處於劣勢。
“等等我！你這鐵罐頭！你倒是說說發生了什麼啊！怎麼我一回來你就跟躲我似的拔腿就跑！”她氣喘籲籲地喊著，不祥的預感卻如同冰冷的藤蔓，早已隨著那一聲聲接連響起的淒厲慘嚎，纏繞住了跳動中的心臟。
安德魯沒有回應，隻是一味地將速度催至更快。
隨著越發深入，空氣中那股新鮮的血腥味越發的濃重。
前方傳來更為清晰的嘶吼咆哮聲，但在某個時刻過後，那聲音又逐漸減弱，逐漸被......一種絕望的死寂所代替。
心中的不安感促使下，安德魯終於衝出了狹窄的穀道，踏入一片相對開闊，充斥著戰鬥痕跡的地帶。
當看清前方的場景，他的腳步猛地剎住。
緊隨其後的薇薇安收勢不及，“哎呦”一聲結結實實的撞在了前者堅實的後背上。
“你這混蛋......”她罵罵咧咧的揉著額頭，從遮擋視野的銀甲一側走出。
下一秒，所有埋怨和動作，連同呼吸一起，被凝固在了原地。
薇薇安的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
視野之中......是地獄一般的場景。
不，地獄中尚有火焰和咆哮，這裏卻隻有冰冷的、聖潔之物被摧毀後的死寂。
萊奧娜·潘德拉貢，那個總是活力四射，有些彆扭又無比耀眼的天使小貓娘，此刻以一種極其脆弱的姿態，倒在冰冷汙穢的岩石地上。
金色的長發淩亂地貼在蒼白如紙的臉頰和脖頸上，她那雙總是閃爍著靈動或倔強光芒的金色貓瞳，此刻空洞地睜著，望向陰沉的天空，裏麵所有屬於“萊奧娜”的神采都已熄滅，隻剩下一片冰冷的虛無。
她的胸口，是一道前後貫穿的猙獰空洞，邊緣的血肉呈現不自然的紫黑色萎縮，彷彿被什麼極度邪惡的東西侵蝕過。
鮮血從這個巨大的空洞裏緩緩湧出，在身下匯成一灘反射著黯淡天光的血泊。
她背後那兩對曾經無比神聖的潔白羽翼，此刻無力地攤開，像被暴風雨撕碎的神聖旗幟。
無數染血的羽毛散落在血跡斑斑的地麵上，它們不再流轉聖光，隻是靜靜地躺在那裏，彷彿隕落的星辰最後的碎片......
而圍繞這淒慘景象周圍的，是二十餘個如同石雕般的身影——所有的天使子嗣，無論是鼠人，還是豺狼人，乃至是亞人和巨熊，此刻皆以萊奧娜倒下的位置為中心，或跪，或立，或半匍匐，形成了一個沉默的、令人窒息的包圍圈。
跪在最近處的是鐵疤，他此刻伸出的爪子僵在半空中，似乎想要觸碰卻又不敢，那佈滿疤痕和老繭的手正無法遏製的劇烈顫抖。
他死死地盯著萊奧娜毫無生氣的臉，充滿閱歷與故事的眼瞳裡，所有的沉穩，所有的滄桑都被一種純粹的空洞所取代了。
就彷彿靈魂已經被抽走。
大毛龐大的身軀伏在另一側，他濕潤的黑鼻子距離萊奧娜染血的金髮隻有半寸，卻彷彿怕驚擾了她一般，不敢噴出絲毫溫暖的鼻息。
他那雙總是帶著溫和哲學氣息的小眼睛，此刻圓睜著，裏麵屬於“大毛”的理智之光正在瘋狂閃爍、掙紮，然後......逐漸被一種無比古老，無比黑暗的東西所佔據。
他的喉嚨裡，開始滾動一種極其低沉，彷彿來自久遠紀元的咕嚕聲。
那不是悲傷的聲音，而是某種被壓抑的東西徹底得到解放的低沉戰吼。
其他的天使子嗣們，無論是年長還是年輕，無論曾經弱小還是勇敢，此刻都像是被同一把巨錘砸碎了靈魂。
他們臉上沒有了表情，隻有肌肉過度緊繃後形成的僵硬線條。
他們的眼神直勾勾地落在中央那具小小的軀體上，彷彿要用目光將她重新拚湊起來，但這讓他們無法承受的現實，卻又在一次次的撕碎這無比可笑的幻想。
於是......他們的眼中，也泛起了愈發濃厚的猩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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