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戰！
第一波接觸，便是血肉的碾磨。
一根粗壯如古樹主幹的觸手橫向掃過，如同神靈揮動趕蒼蠅的巨鞭。三個沖在最前麵的年輕天使子嗣，燃燒著猩紅的眼瞳甚至還沒倒映出觸手的鱗片紋路，身體就在一聲沉悶的巨響和骨骼瞬間破碎的“哢嚓”聲中被淩空打爆！
血肉、碎骨、內髒的混合物和依舊燃燒著聖焰的殘屑，如同盛開的殘酷煙花，潑灑在後方同伴的身上、臉上。
鐵疤沖在側翼，帶著熟悉血脈氣息的溫熱液體濺入他的口中，一塊帶著焦黑羽毛的碎肉砸在他的肩頭。他沒有眨眼，沒有偏頭。他的視野早已在猩紅中被撕裂，化為了模糊的光景——
......窩棚裡昏黃的燈光下，萊奧娜坐在乾草堆上，有些笨拙卻努力地講著故事。講著那個關於石頭裏蹦出來的猴王的故事。
她的聲音有些磕絆，金色的貓耳隨著語調輕輕顫動......
他，老豺狼人鐵疤，聽著這稚嫩的故事，僵硬的身體卻不知不覺放鬆，彷彿回到了無數個寒冷冬夜裏，圍在將熄火堆旁聽長輩講述部落傳說的遙遠童年......回到了那份久違的、被守護的安寧......
“呃啊啊啊啊——復仇！！！”
那不是戰吼，是靈魂被記憶和現實同時撕裂的嚎叫，鐵疤的眼瞳此刻完全被猩紅吞噬，他手中簡陋的武器嗡鳴著，其上燃燒的聖焰驟然變成暗金與血紅交織的詭異火焰！
鐵疤猛蹬地麵，速度暴增，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從兩條合攏的觸手縫隙中穿過，聖焰狠狠斬在一條正在回收的觸手側麵。
“嗤——！！”
不再是之前對抗食人魔時的效果，暗金火焰如同最貪婪的酸液，瘋狂侵蝕著深紫色的鱗甲，發出尖銳的腐蝕聲。
鱗甲崩裂，下麵的筋肉被斬開一道深邃的、燃燒著的傷口，其中噴濺出的不是血液，而是一種散發惡臭的粘稠黑色漿液。
瑪拉的這條觸手，第一次......停頓了一下。
但也僅此而已。
......
......
更多更靈活的觸手從四麵八方纏繞而來，一個亞人戰士剛剛用燃著同樣異變聖焰的爪子撕開一條觸手的吸盤，就被另一條觸手從背後無聲地刺穿。
他的身軀被高高挑起，掛在空中，四肢不斷抽搐，口中湧出血沫，卻依舊用盡最後的力氣，將燃燒的爪子插入貫穿自己的觸手，死死抓住，不讓它輕易抽離。
他的視野開始渙散，猩紅褪去些許，露出底下最深處的絕望與......一絲模糊的眷戀。
最後的時間裏，依稀間，他彷彿看到了曾經的場景——母親站在晨光與血泊中，四翼展開，聖光流淌。她說：“你們是高貴的‘天使子嗣’！”她說：“我，即是原罪。”她說：“我將與你們同行。”
......那份不容置疑的接納，那份將詛咒攬於自身的沉重溫柔......讓他，一名奴隸出身的亞人，以為自己早已冰冷的心，在那一刻被燙傷了......那一天開始，他有了歸屬，有了要誓死扞衛的......家......
“母......親......”
他呢喃著，瞳孔徹底渙散。但抓著觸手的爪子久久沒有鬆開，其上燃燒的火焰，更是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才徹底熄滅。
......
......
作為長子的大毛承受了最多的攻擊。他相比之下龐大的身軀是絕佳的目標，也是最堅固的壁壘。
三條觸手同時纏繞上他的身軀，鱗片收縮，巨大的絞力足以將粗壯的樹榦擰成麻花。
雪白的皮毛在這股巨力下被勒得陷下，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鮮血從口鼻和皮毛下滲出。
劇痛，如同海嘯，幾乎淹沒大毛的意識。但在那猩紅的、狂暴的視野最深處，一幕畫麵卻異常清晰，清晰到刺痛......
......公共食堂的角落，他笨拙地用爪子試圖使用刀叉，最後略顯羞愧的放棄。萊奧娜坐在對麵，氣鼓鼓地吃著那碗並不好吃的“毛血旺”，被他一句“祖母”嗆得滿臉通紅，炸著毛罵他“滾啊”。
那時她鮮活的表情，生動的怒氣，還有那份並不掩飾的，對待“自己人”的隨意......
那是他漫長麻木的野獸生涯中，第一次感到自己不再是個“孤狼”，而是被真正納入了某個“圈子”的......家人......
“吼——！！！”
某種無比古老，無比狂暴的咆哮從大毛的喉嚨深處炸開！
他全身的肌肉賁張，纏繞的觸手被硬生生撐開一絲縫隙！
他低下頭，張開巨口，那佈滿血絲，猩紅欲滴的眼中，除了毀滅的慾望，竟浮現出一絲冰冷的、屬於星辰運轉般的漠然軌跡。
而這份力量的來源，是血脈深處那古老的詛咒......以及天使血脈源頭的無邊仇恨！
曾經，這份詛咒是他們所痛恨的源泉，可如今，這份詛咒卻在同樣因為失去導致的極致痛苦情緒的共鳴下，觸發了不可思議的效果，與天使血脈的本源之力發生了融合，進階成為了從未誕生過的......禁忌之力。
大毛一口咬住了最近的一條觸手！
“哢嚓！噗嗤——！”
覆蓋著金屬般鱗甲的觸手，竟被他燃燒著暗金血焰的利齒硬生生咬斷！
腥臭的黑色漿液狂噴，濺了他滿頭滿臉！
他瘋狂甩頭，如同最原始的野獸撕扯獵物，竟將那一大截觸手生生撕裂下來！
斷裂的觸手掉落在地，開始瘋狂扭動，而大毛滿嘴汙血，仰天發出勝利般，卻無比悲愴的嘶嚎。
他接下來付出的代價無疑是慘重的。另外兩根觸手趁機收緊，勒斷了他不知道多少根骨頭，尖銳的鱗片邊緣深深切入皮肉。
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隻將口中撕下的觸手血肉狠狠嚥下。
那黑色漿液帶來的灼燒與腐蝕感，加劇了他血脈中詛咒的沸騰。
於是，他更加瘋狂地撲向了下一根觸手！
......
......
一名鼠人模樣的天使子嗣像是一道灰色的閃電，在觸手叢林間穿梭。
他太瘦小了，力量也十分的弱小，甚至無法對觸手造成有效傷害。
但他的靈活和速度，讓他成為了絕佳的騷擾者與......犧牲品。
他看準一個機會，從一條高高揚起，正要拍下的觸手下方掠過，將手中燃燒著的短刺狠狠紮入觸手下方的某個柔軟褶皺。
短刺紮入，暗金火焰隨之瘋狂湧進其中！
觸手劇烈地痙攣了一下，拍擊的動作出現了細微的遲滯，為旁邊另一個亞人戰士創造了一瞬間的機會，讓他得以揮劍砍在觸手側麵，留下一道燃燒的傷口。
但瘦小的鼠人來不及撤走了。
另一條如同毒刺般蟄伏的觸手，從陰影中彈射而出，尖端鋒銳如矛，瞬間洞穿了他瘦小的胸膛，將他像標本一樣釘在了旁邊的岩壁上。
“吱——！”
劇痛讓細小的慘叫脫口而出，小鼠人掛在觸手上，雙腳離地，徒勞地掙紮。
他的視線迅速模糊，血色瀰漫。在最後的清醒時刻，他看到的不是猙獰的觸手，也不是陰沉的天空，而是......
......那個窩棚的夜晚，母親講完故事，大家都沒說話，但空氣很安靜，很暖和。
他蜷縮在角落的乾草堆裡，第一次覺得，心裏暖暖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很充實，很心安。
他偷偷看著母親被燈光勾勒的柔和側臉，心裏想著，如果......如果能有這樣一個母親，好像......也不錯......哪怕代價是變成了“怪物”......
“不......不想......死......”他細弱的聲音帶著哭腔，“還......還沒......”
觸手猛地抽出。
小小的身體順著岩壁滑落，在粗糙的岩石上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最終無聲地落在一堆碎石中，一動不動。
手裏那根燃燒殆盡的短刺，叮噹一聲掉在了旁邊。
......
......
類似的場景，在戰場的每一處上演。
每一個天使子嗣的倒下，都伴隨著一段關於“母親”的溫暖記憶碎片緩緩浮現......
然後......又隨著生命的消逝而一同消逝。
他們的鮮血染紅了破碎的地麵，也染紅了彼此眼中愈發熾盛的猩紅。
他們確實在變“強”。
那混合了天使的聖潔、自身的不甘，以及被徹底引爆的鮮血詛咒的力量，讓他們爆發出了遠超平時的破壞力，甚至能短暫的傷到瑪拉那恐怖的觸手。
但這種“強”，是以燃燒自身的一切、徹底釋放獸性、擁抱詛咒為代價的。
他們受傷的傷口在詭異的暗金火焰灼燒下不再流血，卻呈現出不自然的紫黑色萎縮，彷彿生命力被加速抽取。
他們的動作越來越狂野，越來越不顧一切，眼中屬於“人”的理智之光，正被那集體共鳴的猩紅瘋狂迅速吞噬。
這不再是戰鬥。
這是一場獻祭。以所有天使子嗣的性命，以他們對“母親”所有來不及訴說的眷戀與回報之心，以被詛咒的血脈為染料，向冷酷的命運和眼前這尊邪神發起的......
最後的......悲壯血祭！
......
......
安德魯站在戰場邊緣，銀甲上濺滿了泥土和不知是誰的血點。
他看著那一個個在觸手叢林中瘋狂衝擊，然後如同被拍碎的飛蟲般隕落的身影，握劍的鐵手套，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齣劇烈的“咯吱”聲。
他能感覺到，那並非勇氣，而是一種徹底的、令人心悸的瘋狂。
但在這瘋狂之下，是一種他無法全部理解，卻為之無比震撼的......真摯情感。
薇薇安已經說不出話，她蹲在萊奧娜的遺體旁，一手緊握煉金火銃，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拽著自己的袍角，臉色蒼白如紙。
她看著眼前的屠殺，身體微微發抖。
哪怕沒有衝上去廝殺，哪怕離得不算近，她依舊能感受到那股絕望，能看懂那種不惜一切也要撕下對方一塊肉的恨意。
而戰場中央，那從深淵中升起的，名為瑪拉的龐大的陰影，似乎終於對這群“蟲豸”持續不斷的帶有些許“刺痛”的騷擾，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反應。
那並非憤怒，更像是一種帶著古老慵懶的......注視。
無形的、龐大到難以言喻的意誌，如同冰冷的海水，緩緩漫過整個裂穀戰場。
所有正在瘋狂攻擊的天使子嗣，動作同時一滯，彷彿瞬間被投入萬年寒冰之中，就連靈魂都要被凍結。
一個聲音，或者說，一種直接作用於生命本質層麵的“概念”，在所有倖存者的腦海中“響起”。
那不是語言，卻能讓人理解其含義，那聲音古老、沙啞、帶著無盡的倦怠與一絲......玩味。
【有趣的......小蟲子......】
【你們的血裡......有熟悉的味道......令人厭惡的......餘燼......和......甜美的絕望......】
【為了那個......死去的天使？】祂的意念掃過萊奧娜遺體的方向，帶著毫無掩飾的漠然與一絲譏誚。【可悲的聯結......無謂的犧牲......】
【不過......你們的痛苦......很美味......繼續掙紮吧......讓最後的絕望......更醇厚一些......】
這意唸的降臨，如同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天使子嗣們本就瀕臨極限的理智之弦，在此刻......徹底崩斷！
“啊——邪神！！！”
“閉嘴！！！”
“把母親——還回來！！！”
殘存的十幾名天使子嗣，發出完全非人的、混合著無盡痛苦與暴怒的咆哮。
他們眼中的猩紅光芒大盛，幾乎要溢位眼眶！
他們身上的暗金血焰燃燒得更加熾烈，甚至開始焚燒他們自己的軀體，但帶來的卻是更恐怖的力量和更徹底的瘋狂！
鐵疤的一隻胳膊被觸手捲住，便硬生生扯斷，即便鮮血狂飆，他卻彷彿毫無所覺，隻是用剩下的手臂和牙齒，瘋狂攻擊眼前的一切。
大毛渾身浴血，多處骨骼斷裂，卻如同不知疼痛的戰錘，一次又一次撞向粗大的觸手根部。
每一個還活著的戰士，都徹底化為了復仇的化身，不再閃避，不再防禦，隻有進攻，進攻，再進攻！
去用生命去換一次劈砍，去用靈魂去換一次撕咬！
他們的血脈在沸騰，在共鳴！
一個人瘋狂，會點燃旁邊人的絕望！
一個人的倒下，會加劇其他人眼中的猩紅！
這不是個體的憤怒，這是集體的、連鎖的、血脈詛咒的徹底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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