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都一樣
周遭空間綻開的裂隙越來越多，橙色霧靄從四麵八方向內入侵，依稀間能聽見霧靄中傳來維多利亞的低語。
那是對“重啟”的執念，是否認錯誤的固執。
耳邊回蕩裂隙破碎的噪音和小潘的催促，方九扭頭看向那道通往維多利亞所在地的是深淵，隻猶豫了半秒鐘就決定跳進去看看怎麼個事。
雖然他還是很好奇小潘要怎麼把自己生出來，但現在維多利亞的問題更重要。
不過在一頭紮進去之前，方九決定先把背上的莉雅放下來。
沒曾想莉雅有所察覺，霎時間跟八爪魚似的盤在方九身上，四肢牢牢鎖住他的身體。
“要去一起去。”
莉雅腦袋枕在方九肩膀上，側著臉，眼神幽幽。
方九感覺脖子一僵，被莉雅勒得緊緊的，眉頭抖了一下：“下麵很危險。”
“再危險能有無限世界危險？”
“說是這麼說，但我覺得這是兩碼事。”
莉雅鼓了鼓腮幫子，倒也沒說啥，隻是在背上抱得越來越緊。
一股蟒蛇纏繞般的窒息感湧了上來，方九實在拗不過莉雅，隻好答應帶上她一起。
滲透進空間內部的橙霧越來越濃，渾濁模糊的橙色幻影陸續從霧靄中浮現。
大壯和楊柳連忙進入戰鬥狀態，和原型機模式下的小潘一起抵抗這片深沉的橙霧。
從橙霧滲透的速度來看，它們在此地能堅持的時間有限。
要抓緊時間了。
方九站在通往更深處的裂隙前，回頭望了一眼小隊眾人，默默深吸口氣。
然後帶著莉雅一起，縱身躍入暗橙色的深淵裂隙之中。
迷霧撲麵而來。
霧中裹挾著露水般的濕潤和異常的香味。
方九嗅到了它們，它們也嗅到了方九。
於是四周的【橙色】如實質般聚攏過來，爭先恐後地將自己塗抹在方九身上，想要浸潤他的肉體，向他的精神深處蔓延。
方九原本想要喚出【綠色】來抵抗橙色的浸染，但奇妙的是，他很快就發現這片橙霧並無惡意。
和那些試圖篡改記憶和現實的【橙色】不同，這片橙霧更溫和，沒有敵意，反而有股熟悉的親切感——【色彩】的親切感。
方九原地猶豫片刻，最後決定放開精神的壁障，吸收這部分活躍的【橙】
然後下一瞬間，潮水般的記憶隨著橙霧湧來。
——那並非是對過往記憶的篡改，而是一串彷彿早就被方九忘卻的，源自遙遠過去的記憶。
他看到了【洛龐】
這些真正意義上頂天立地的種族個體，每個都擁有星河般壯觀的龐碩體型，它們的身體是最純潔的宇宙粒子，在無數宇宙之間建立起以“宇宙”為單位的頂尖文明，它們能肆意地行走在帷幕之間，投手投足皆暗合宇宙真理，甚至能夠改造宇宙讓法則為自己所用。
這是【洛龐】文明最鼎盛時期的模樣，它們繁榮昌盛，無可比擬，在世界繭中永遠位於萬千文明的最頂端。
即便如此，在“祂”麵前，洛龐也隻是不足為道的渺小造物。
祂獨立於世界線之外，在空無一物的虛空中存在，以絕對的高位視角俯瞰著世界繭內的一切，洛龐文明壯觀瑰麗的跨世界巨構在祂眼中不過是一抔沙土，繁華而驚艷的跨宇宙貿易環帶也不過是一群正在搬運葉片的蟻蟲。
文明是祂意外的創造物，祂總是會觀察這些從宇宙塵埃中誕生的智慧，看它們潮起潮落，盛衰更替，看它們因飛出母星而歡呼，也看它們因資源受限困死在自己的世界裏而滅亡。
越來越多的高階文明發現了祂，發現了這位高高在上的觀察者和創造者。
漸漸的，祂擁有了一個被共同承認的名字。
“始源真主”
祂是萬物之始，亦是萬物之主。
以【洛龐】為首的文明對祂充滿敬意，時常奉上禱告或獻上貢品，以尋求得到始源真主的指點，讓文明走上更好的發展道路。
儘管始源真主對貢品與信仰並不在意，但祂不會拒絕文明的獻禮，對於那些宇宙真理的答案，祂也總是會耐心解答。
其中最受始源真主欣賞的，就是【洛龐】
它們聰明、睿智，發展張弛有度，卻又沒有獨佔鰲頭的野心，反而公正無私，以整個世界繭的繁榮為己任。
它們從始源真主手中得到饋贈，卻總是不會自己享受，而是會分享給所有世界線的所有文明——麵對那些弱小的、尚未衝出星球的文明火種，它們也會悉心嗬護，像培養幼年般替年幼的文明澆水施肥，替它們抵擋本該招致毀滅的天災。
於是，在【洛龐】的帶領下，共生與繁榮的時代開始了。
然後——
【洛龐】襲擊了始源真主。
這片記憶中並未顯示發生了什麼，但【洛龐】的確在某一時刻，對始源真主發起了攻擊。
這一份襲擊來得毫無預兆，極其突然，就連始源真主也未曾預料到【洛龐】的背叛。
誠然，【洛龐】是所有文明的領袖，是世界繭中的至強者，然而以它們自己的能力，依然不可能對始源真主造成傷害。
可是加上“侵蝕”就不一定了。
是的，【洛龐】在攻擊始源真主時，藉助了“侵蝕”的力量。
等到始源真主反應過來的時候，祂的存在已經被侵蝕感染，這份骯髒的力量汙染了它的一部分自我。
為了避免這份侵蝕在自己體內繼續蔓延，始源真主做出了一個選擇。
祂破碎了。
各種色彩從祂體內盈滿而出，潑灑整個世界繭，連同那部分侵蝕一起，散播在殘存的宇宙之間。
然後……
不再有新的記憶湧入。
……
方九慢慢感覺腳下有了實感，徐徐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深黑的環境之間。
他原地清醒了一下，回想起剛纔看到的記憶，不由得皺起眉頭。
始源真主的破碎，是祂自己做的？
這倒是有點出乎意料，但確實又很符合方九對始源真主的想像。
始源真主是色彩的源頭，也是一切的創造者，幾乎等同於創世神的存在——這樣一尊正兒八經的神祇，除了自己把自己分屍之外，方九還真想不到其他人能幹得過它。
“但為什麼是【洛龐】……？”
方九最疑惑的還是這一點。
性格溫和且善良，擔任所有文明老大哥的【洛龐】，為什麼會突然曾經敬仰的始源真主發動攻擊？
這明顯是不合理的。
“是假記憶？”
方九又皺了下眉，隨後又感覺不太對。
一來，他並沒有感到記憶被篡改的違和感。
二來，這種明顯會引來懷疑的假記憶，不太符合維多利亞的性格——她要騙肯定會編個更好更完整的。
有點奇怪。
疑惑在腦海中盤旋。
方九遲疑片刻，暫時將這份記憶收下，不作更多思考，轉而環顧四周，尋找莉雅的身影。
不知什麼時候，莉雅已經不見了。
明明是自己和莉雅同時跳進深淵裂隙，卻在中途不知不覺地分散。
就在方九準備嗷一嗓子喊兩聲看看有沒有回應的時候，一抹若隱若現的金色進入了他的視線。
他連忙追趕過去，卻在追趕的途中，看到前方有著一抹越來越濃，越來越深的橙光。
等到方九趕到莉雅身邊時，他也終於看清了那抹橙光的源頭。
咚咚，咚咚。
一顆巨大的心臟在半空中漂浮，每次跳動都會煥發出一陣璀璨的橙光，從遠處看時就像一顆閃爍的橙色寶石，隻有在近處觀察，才能看見心臟上隆起的血管和那層厚實的血肉皮囊。
莉雅就站在這顆巨大的心臟前方，眉眼間透著幾分思索和感慨。
“一樣啊。”
方九剛來到莉雅身邊，就聽到她來了這麼一句，眼神疑惑：“你說什麼？”
“我說一樣。”
莉雅伸出手指，指向前方的巨大心臟。
“【這裏】的維多利亞和雅莉絲一樣。”
“她們都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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