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向上爬的兇手
夏洛蒂從冇聽過歐文所說的那位學者和著作,但也不知是麵前這個年輕人侃侃而談時流露出的自信,還是說她隱隱想到了過往經歷中類似的事,總之,她禁不住相信了對方的判斷。
然後她脫口而出一個問題:
「既然是這樣,他……我是說那個凶手,您剛纔說他會通過……吃人,獲得渴望的一切,那麼……他到底想要什麼?」
歐文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將三張照片並排放在桌板上:
「女僕,伺候別人的人,底層。
「大學生,有前途的年輕人,中產家庭的孩子。
「講師,知識階層,受人尊敬的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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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眼,看向夏洛蒂:
「第四起,您的表妹,貴族。
「他不是隨機選擇目標。
「他在『向上爬』。
「每一個死者,都代表他渴望但得不到的『身份』。
「上流社會、體麵身份、受人尊敬的地位,這,就是他想要的。」
夏洛蒂怔怔地看著桌上並排的四張照片,腦子裡嗡嗡的。
女僕。大學生。講師。貴族小姐。
牛奶。蜂蜜。紅酒。什麼都冇有。
第一次,他需要中和罪惡感。
第二次,他開始享受這個過程。
第三次,他賦予它象徵意義。
第四次……
她看向第四張照片。
那是瑪麗最後停留的地方。
她聽到自己不受控製地出聲了:
「第四起……什麼都冇有。歐文先生,這……意味著什麼?」
歐文看了她一眼:
「意味著他已經完全接受了這種『交感巫術』。
「他不再需要任何外物來『調味』,因為『吃下去』本身,就是他想要的全部。
「這是一個危險的訊號,意味著凶手的心理很可能已經徹底固化,他的作案間隔會越來越短,對下一個目標的渴望會越來越強烈。
「這也是為什麼我之前會說,他可能就在籌備下一案,甚至……已經動手了。」
車廂裡又一次安靜。
馬蹄聲和車輪聲顯得格外清晰。
幾秒後,雷斯垂德看著歐文,沉聲打破了寂靜:
「所以,歐文,在你看來,凶手是一個……渴望進入上流社會,但被拒之門外的人?」
「不止是被拒之門外,是反覆嘗試、反覆失敗、最終絕望的人。」
歐文補充了一句,隨後,他沉吟幾秒,語氣平穩得像在陳述天氣那樣,接著說下去:
「男性,二十五到三十五歲。
「天資聰穎,受過良好教育,來自外省,家境貧寒,但不是赤貧,至少供他讀完了基礎教育,或者讓他有機會接觸到書籍,或是家族有足以資助他的親人。
「這些判斷是因為凶手的作案手法明顯在進化,從慌亂到從容,從粗糙到精準,這說明他有學習能力,有反思能力,還有一定的反偵察能力。他大概率讀過一些刑偵方麵的內容,甚至是專業的論文,否則現場不會冇留下指紋以及其他能明顯暴露身份的痕跡。
「他對死者的選擇有明確的階層意識,說明他對社會階層有相當程度的理解,這種理解不是底層工人能憑空得來的。他不僅讀過書,讀過論文,還想過事,研究過那些『比他高的人』。
「多次嘗試考取大學,很可能是名牌,比如牛津或者劍橋,還嘗試過以其他人身份躋身進去,比如助教、書記員、輔導員助理,均告失敗。因為他如果冇有失敗,不會做出殺人的事,起碼不會用這種方式殺人。
「他失敗後,流落倫敦,住在某個下城區——極有可能是貝斯納爾格林,那裡房租便宜,三教九流混雜,容易藏身。
「目前從事的工作,大概率是印刷廠的排字工、報社的搬運工、出版社的裝訂工,或類似職業。這一類工作能接觸到書籍、文字,滿足他對『知識』的渴望,同時不要求學歷。他能讀到那些他渴望卻夠不著的東西,比如大學教材、學術期刊、甚至是關於那些死者的文章。
「獨居,不與人來往,但衣著整潔,因為他的經歷讓他無法和那些『比他低的人』為伍,不願意被當作普通工人,他必須維持著『我是體麪人』的假想,避免『認知失調』。
「他很可能有收藏癖,很可能保留著所有大學的拒絕信,以及關於那些死者的剪報、文章,甚至偷拍的照片。住處會有大量書籍,遠超普通工人的藏書量。
「他最近可能換了工作,或者正準備換,或者有了意外收入。因為第三起案件用了紅酒,卷宗顯示紅酒不是死者的,那麼很可能是他帶到現場,並且是特意帶去的。紅酒不便宜,現場勘察也冇有財務丟失的報告,說明他的經濟狀況在改善,可能是工作收入,也可能是通過其他手段得來的錢財,比如盜竊。
「他目前的心理狀態:
「恨『不夠優秀的自己』,更恨那個拒絕他的世界。
「他吃心臟,是因為他真的相信,或者說,強迫自己相信,『吞併他們,就能成為拒絕了他的他們』。
「至於身高、體重、外貌等等特徵,我雖然也可以做出一些粗淺的推斷,但那不是我的專業,而且卷宗上,我的老師高爾頓先生、總探長還有各位警員已經根據步幅、毛髮、衣料等現場痕跡有了結論,我就不獻醜了。」
歐文這番話很長,但因為有條不紊地陳述和略快的語速,實際上隻用了一分鐘左右。
等他話音落地,車廂裡陷入一片寂靜。
夏洛蒂怔怔地看著對麵那張平靜的臉,腦海裡卻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一幅畫麵。
某個下城區——比如貝斯納爾格林。
某條街道,灰撲撲的,隨處可見的街頭小販、流浪漢、養鴿人、織工……
路邊堆著垃圾,空氣中混著煤煙和劣質肥皂的氣味。
街角的印刷廠晝夜不休,機器的哐當聲隔著兩條街都能聽見。
穿著油膩工裝的男人們在廠子裡進進出出,粗著嗓子罵臟話,往地上啐唾沫。
那個人,就住在印刷廠旁邊的某間廉價公寓裡。
房間很小,窗戶糊著舊報紙,傢俱隻有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
收拾得很乾淨,他受不了臟亂,那會讓他覺得自己和樓下那些粗人冇什麼兩樣。
地板上和桌上整整齊齊碼著一摞摞書,文學的、哲學的、古典學的,還有一些翻爛了的大學入學考試指南。
書脊上貼著圖書館的標籤,他買不起新書,隻能借。
書頁間夾著密密麻麻的紙條,那是他讀書時做的筆記,字跡工整得像他每天排出的印刷體。
牆上貼著一幅牛津大學的風景畫,也可能是劍橋的,不過大概都是從某本雜誌上剪下來的,用圖釘按在床頭,每天醒來第一眼就能看見。
抽屜裡鎖著幾封信,也可能是十幾封、幾十封,劍橋的拒絕信,牛津的拒絕信,倫德大學的拒絕信……
信紙已經翻得起了毛邊,但每一封都儲存完好,摺疊得整整齊齊。
有時候夜深人靜,他會拿出來一封一封地讀,讀那些客套而冰冷的措辭。
然後,繼續讀他的書。
繼續在那間狹窄的公寓裡,維持著他「體麪人」的假象。
繼續恨那個「不夠優秀的自己」,恨那個拒絕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