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五次「分娩」
兩個多小時後,貝斯納爾格林,格林街。
這裡並不寬敞,街道隻能容下兩輛馬車並行,兩側是三層或四層的舊樓,上層用來居住,底層擠滿二手衣鋪、炸魚和薯條店、廉價酒館等店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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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家酒館門口蹲著幾個穿粗布工裝的男人,他們叼著菸鬥,大聲說笑,眼睛不時往街中段瞟。
街中段,一家舊紡織屋改建的印刷廠,此刻被人群裡三層外三層地徹底圍了起來。
最外圍有裹著披肩的女人,光著腳的孩童,拄著柺杖的老頭,更多的是穿著工裝的男人,以及幾個穿著體麵大衣、像是附近工廠管事的人,他們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伸長脖子,低語著,看著印刷廠的方向。
靠裡一點是七八個記者,他們手持筆記本或是相機,有的還支起了三腳架,鎂光燈不時亮起,把圍觀人群的臉照得慘白。
最裡麵,二十多名穿黑藍色製服的警員,他們分散在印刷廠外圍、街角、巷口,來回巡邏,把試圖往裡探頭的路人推回去,把拎著相機的記者攔在警戒線外。
更惹眼的,是更靠近印刷廠的那些附魔者。
他們穿著動力鎧甲,胸甲厚重,漆黑的金屬表麵刻滿繁複的符文,機械關節處不時發出低沉的氣壓聲,背後的動能裝置嘶嘶冒著淺紅色的蒸汽,腰間是大腿粗細的金屬罐,罐體銘刻著密密麻麻的封印紋路,裡麵裝的,是被世人稱為「惡魔之血」的「紅水銀」。
他們兩人一組,站得筆直,麵甲遮住了臉,像一尊尊蒸汽與金屬鑄成的雕像那樣,駐守在廠外大門兩側、後巷入口、對麵屋頂等最關鍵的位置。
印刷廠內部比外麵更暗,同樣也有警員。
機器已經停工,巨大的印刷機沉默地蹲在陰影裡,像沉睡的野獸,警員們就像馴獸師或是獵人那樣,訓練有素地穿插在它們之間。
穿過車間,經過兩排堆滿油印紙的過道,一間廢棄的鉛字庫。
門上的油漆滿是龜裂,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裡麵麵積大約八十平米,牆上的煤氣燈發出昏黃的光,勉強照亮整個空間,地麵上堆放著廢鉛字架、壞掉的印刷機、成捆的廢紙,牆角堆著十幾個鉛字架,一格一格的鉛字在燈光下泛著暗淡的金屬光澤。
倉庫最裡側,有一扇緊閉的門。
那原本是管理員平日待的房間,或者工頭們偶爾談事的地方,此刻,它被徵用為臨時審訊室。
門口站著兩名衣著特殊的警員,他們深藍製服外罩著輕型裝甲,看上去比外麵那些附魔者樸素,裝甲上的符文卻明顯更加繁複,整個人的氣息也更為晦澀深沉。
兩名警員身旁,站著歐文、夏洛蒂,以及夏洛蒂身後的兩名男僕。
夏洛蒂的目光,一直落在臨時審訊室的門上。
不久前,她還在馬車上聽歐文分析那個凶手的心理,那些話像一把鑰匙,在她腦子裡打開了一扇她從不知道存在的門。
原來,人心是可以這樣被「讀」的,罪犯是可以這樣被「畫像」的。
而現在,雷斯垂德用兩個小時把整個貝斯納爾格林翻了一遍,七個符合「畫像」的人,此刻就坐在她麵前這間臨時審訊室裡。
七個人裡,有一個是凶手。
殺了四個人、包括她表妹的凶手。
夏洛蒂深吸一口氣,壓住心底翻湧的情緒,轉頭看向身旁的歐文。
那個年輕人同樣看著臨時審訊室的門,目光極為平靜,不像是等著在辨別凶手,更像是在準備一場論文答辯或是學術會議。
如果是一開始見麵,夏洛蒂感覺自己會認為歐文太過冷漠或是在走神。
但她現在已經明白,這就是個冷靜到過分的年輕人,那看似平靜的外表下,一定在醞釀著足以震驚她的思索。
她原本不想打擾那份思索,但神使鬼差地,她壓低聲音開口了:
「歐文先生,如果我打斷了您的思考,我很抱歉。隻不過我真的很好奇,您能確定,凶手……就在那七個人之中嗎?」
歐文轉頭看著她,冇有立刻回答。
不是因為夏洛蒂打斷了什麼,畢竟他剛纔其實並冇有在思考。
或者說,有樣東西,已經幫他完成了太多思考。
【聖歷301年10月18日,貝斯納爾格林,印刷廠。】
【案件進展前所未有的順利。】
【七個人。】
【其中一隻,披著人皮。】
【它還冇被揪出來,它還在等。】
【等一個機會,完成第五次……「分娩」。】
命運低語。
它又來了。
這一次,它不隻是告訴他「這裡有惡魔」,不隻是在他做對判斷時幫他驗證。
它在告訴他,那個東西還在等,還在計劃,還在……餓。
隻不過手劄的事當然冇辦法告訴夏洛蒂,於是望著這位貴族小姐,歐文沉吟了片刻:
「按照我目前的推測,凶手的確極有可能在這七個人裡。隻不過具體是哪一個,我需要進行詢問才能確定。」
夏洛蒂心裡一動:
「詢問?像……審訊那樣?那需要多久?」
「審訊麼?倒也不是。」歐文搖搖頭,「我會用一些心理學的方法。至於時間……如果順利的話,大概十多分鐘。」
十多分鐘……?
夏洛蒂下意識想說「這怎麼可能」,畢竟她親眼看著雷斯垂德為了整個案子忙碌了三個月之久卻毫無進展,歐文再怎麼出色,怎麼可能在十多分鐘之內揪出凶手?
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投射」、「認同」、「內隱聯想」、「交感巫術」……
馬車上那番分析和從未聽過的詞還在耳邊,她大半冇聽懂,但她聽懂了結果。
凶手在貝斯納爾格林,在印刷廠,在七個人裡。
現在,他們就在貝斯納爾格林,在印刷廠,在七個人麵前。
如果歐文是對的,那這十多分鐘之後,她就能得到答案,知道誰是殺了表妹的凶手,然後,向他或「它」,獻上來自阿洛伊修斯家天才獵魔人的……「問候」。
想到這裡,夏洛蒂不自覺握緊手中的淑女傘,看向歐文,追問:
「那麼,歐文先生,您說的心理學的方法,具體是什麼樣的?我能問問嗎?就是……您要怎麼問?」
她的語氣裡帶著真誠的好奇,還有極為濃厚的期待。
而她話音落地,臨時審訊室的門被推開,雷斯垂德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