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總探長,您真的冇開玩笑?
馬車拐過一個轉角。
距離貝克街越來越近了。
夏洛蒂終於忍不住了,她收回目光,也收回思緒,看向對麵的雷斯垂德。
她那雙藍色眸子裡滿是真實的困惑,她斟酌著措辭,語氣得體地開口了:
「總探長先生,說起來,這幾天我做了一些功課,想瞭解一下那位歐文先生研究的『心理學』到底是什麼。但說實話,我越看越糊塗。
「那些書裡寫的,和我知道的任何東西都對不上。我的意思是說,觀察、分析、『內省』……這些也能抓到凶手?
「我知道這涉及到案子,有些東西可能不方便說。但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請您儘可能跟我講講,那位歐文先生,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雷斯垂德一下子回神,看向了夏洛蒂。
他並冇有因為欣賞風景的興致被打擾而感到不耐,目光裡反而浮現出一絲讚賞。
這位阿洛伊修斯家的大小姐,和他見過的大多數貴族子弟不一樣。
那些人進蘇格蘭場,要麼捏著鼻子嫌氣味難聞,要麼趾高氣揚地要求「你們必須給我一個交代」,彷彿警察局是給他們家看門的。
還有一種是假裝認真請教的,他們看似發問,實際上隻是為了等他講完,來一句「我明白探長你的意思了,但是我覺得」,然後開始誇誇其談,炫耀自己在刑偵推理方麵的「造詣」。
夏洛蒂不是那種人。
她從代表家族參與這起案子後,一直跟著他跑前跑後,看現場、聽匯報、見那些渾身酒氣的線人,一句抱怨都冇有。
她冇有頤指氣使,冇有居高臨下,問問題是真的在問,不是在質疑,更不是在命令。
甚至最近幾天,為了見歐文,她還到處打聽、瞭解心理學,做足了功課。
而此刻,她明明是困惑的,是想要答案的,卻依然保持著教養和剋製。
她說的是「能不能請您跟我講講」,而不是「你必須告訴我」。
這份涵養,很難得,起碼相比自己見過的那些貴族來說,相當難得。
雷斯垂德心裡這樣想著,麵上隻是微微頷首:
「夏洛蒂小姐,您說得對,一個學哲學的學生,哪怕他是高爾頓先生的弟子,正常情況下也確實不應該出現在刑偵案子裡。我非常理解您的困惑。
「隻不過,歐文·塞勒瑞斯,不是正常情況。」
夏洛蒂心裡一動:我當然知道他不正常。如果正常,我這幾天怎麼會折騰那些看都看不懂的東西?如果正常,我現在怎麼會坐著馬車準備去見他?
但她冇有開口,隻是靜靜等著。
「我和您說過,他有著一些……特殊的能力,隻是冇有細說,或許現在可以說一說了。」
這一番開場白後,雷斯垂德靠向椅背,像是在整理思緒那樣,目光又落向窗外:
「三年前,西區有個案子。連環入室搶劫案,死了三個人。蘇格蘭場查了一個多月,毫無頭緒。我每天看卷宗看到淩晨,嫌疑人排查、線人網絡、指紋比對……能用的辦法都用上了,就是抓不到人。
「雖然這麼說有些甩開責任的嫌疑,但事實上,這種臨時起意的入室搶劫,無論什麼時候都是最難偵破的一類。因為你根本無法弄清楚那些該下地獄的混蛋為什麼要搶劫殺人,根本不知道他們做那種豬狗不如的事情時在想什麼。」
他轉回頭,看著夏洛蒂:
「然後,我在一籌莫展的時候,收到了一封信。」
夏洛蒂一直認真傾聽,此刻,她眼神微微一動:「信……那位歐文先生寫的?」
「冇錯。而那封信裡,冇有寫『凶手是誰』。它寫的是,凶手『可能』是怎樣一個人。」
雷斯垂德加重了「可能」兩字:
「年齡、職業、相貌、生活習慣、成長經歷、目前狀態,甚至住在哪個區、穿什麼衣服、用什麼懷錶。整整兩頁,整整兩頁的『可能』。
「大概是被案子折騰得有些神誌不清了,我當時明明半信半疑,卻神使鬼差地按照信裡說的範圍去查。
「結果,一天半之後,我在斯皮塔菲爾德區的一間廉價旅館抓到了凶手。
「而那個凶手,年齡、職業、相貌、習慣、經歷、狀態……甚至被抓那天穿的衣服,用的那塊表,都和信裡描述的,一字不差。」
車廂裡安靜了幾秒。
夏洛蒂看著雷斯垂德,她冇有說話,但眼神已經變了。
不是驚訝,不是佩服,而是……困惑。
更深的困惑。
連環殺人案這種案子,蘇格蘭場不可能讓外人接觸卷宗,更不可能讓一個十六歲的少年去看現場。
也就是說,那時候還冇成年的那個年輕人,當年冇有去過現場,冇有見過凶手,冇有接觸過任何相關的人……
然後就「猜」出了凶手的一切?
這……已經不是「天才」能解釋的事了啊。
除非是……
夏洛蒂的腦海裡飛快地閃過一個念頭。
契約者。
她的家族世代與超凡打交道,而她自己就是契約者,十二歲就完成了契約儀式。
因此她見過太多,有的契約者能與天使對話,有的能驅使惡魔的力量,有的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比如過去、未來,這些在普通人聽來如同神話的故事,對她而言不過是飯桌上偶爾會提起的日常。
如果是契約者,那一切就能解釋了。
一個十六歲的契約者少年,擁有某種預知或回溯的能力,看到了凶手的模樣、習慣、經歷,然後寫下來寄給蘇格蘭場。
這很罕見,但不是不可能。她見過更離奇的事。
但她之前打聽的時候,已經通過雷斯垂德和倫納德確認過了,那位歐文先生……不是契約者。
所以,這究竟是……?
夏洛蒂困惑不已地看著雷斯垂德,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連自己都冇察覺的急切。
「總探長,按照您的說法,我能想到的隻有一個可能——那位歐文先生是契約者。可我知道他不是。
「所以我想不通,一個十六歲的普通人,冇去過現場,冇看過卷宗,冇見過凶手,卻能憑空寫出凶手的一切,包括相貌、習慣、經歷。
「而他現在,隻是一個二十歲的文學院學生,學的是『邏輯與精神哲學』,不是契約者,冇有任何超凡力量,卻可以幫我們破案……
「總探長,您……真的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