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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國暗河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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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宰相密信

武國暗河紀 · 荒原留守者

水神廟裏隻剩下蘇雲一個人。

他站在供桌前,看著那盞將滅未滅的油燈,腦子裏全是陸婉最後說的那句話。

“三年前那晚,還有一個人在場。我爹。”

陸鴻漸。

當朝宰相。

小桃紅的親生父親。

他也在現場。

他在那兒做什麽?

蘇雲想起那天陸昭說的話——“我妹妹出城了,去見一個人。”

她去見小桃紅。

那陸鴻漸呢?

他去見誰?

也是小桃紅?

還是去見那三個動手的人?

蘇雲想不通。

他轉身要走,腳底下踢到什麽東西。

低頭一看,是供桌底下露出一角紙。

他蹲下,把那張紙抽出來。

是一封信。

信封已經發黃,邊角有些破損,但封口還完好。

上麵沒有字。

蘇雲開啟信封,抽出裏麵的信紙。

展開,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是陸鴻漸的筆跡。

他在大理寺看過無數份陸鴻漸的奏摺,那個字跡他太熟悉了——蒼勁有力,筆鋒淩厲,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氣勢。

信不長,隻有短短幾行——

“老三:

那件事辦妥了。錢已付清。剩下的事,你不用管了。明年今日,自有人會去收賬。

記住,不要留活口。一個都不要。

陸”

蘇雲的手微微發抖。

老三。

又是老三。

那個在鬼戲河燈案裏出現過無數次的名字。

邱老闆自稱老三。

劉安也是老三。

現在,陸鴻漸也在給老三寫信。

這個老三,到底是誰?

蘇雲把信翻過來,背麵也有字——

“三爺:

信已收到。人已處理。沈家那邊,不會再有人開口。

另,裴子瑜的事,辦妥了。他不會再查了。

李”

蘇雲愣住了。

李?

誰姓李?

李德善?

濟世堂的東家?

那個在第二卷裏出現的藥商?

可這是第一卷,時間線上不對。

還是另一個姓李的人?

蘇雲把這封信看了三遍,每一個字都刻在腦子裏。

陸鴻漸給老三寫信,讓老三處理“那件事”。

老三回信,說“人已處理”,還說“裴子瑜的事辦妥了”。

裴子瑜。

將作監大匠。

裴夫人的丈夫。

三年前死在意外裏的那個人。

他不是意外。

是被殺的。

被老三殺的。

被陸鴻漸指使的。

為什麽?

因為他在查什麽?

蘇雲想起裴夫人說過的話——她丈夫發現了一個秘密,一個不該知道的秘密。

什麽秘密?

和沈家有關?

和龍袍有關?

還是和九老有關?

蘇雲把信收好,揣進懷裏。

他走出水神廟,站在河邊,看著洛水緩緩流淌。

月光照在水麵上,波光粼粼。

他想起裴子瑜那張臉——他在裴夫人的密室裏見過畫像,是個看起來很老實的人,眼睛很亮,嘴角帶著笑。

就是這樣一個人,被人殺了。

死在三年前的某個夜裏。

死得不明不白。

他的妻子,到現在還在查他的死因。

蘇雲深吸一口氣。

這個案子,越來越複雜了。

鬼戲河燈、沈家滅門、裴子瑜之死、九老、龍袍、銅鼎……

這些線索,像一張大網,把越來越多的人罩在裏麵。

陸鴻漸、劉安、李德善、老三……

還有那個神秘的“九爺”。

他們都在這張網裏。

掙紮著,撕咬著,互相殘殺著。

蘇雲站了很久,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

他把那封信又拿出來看了一遍。

然後小心翼翼地摺好,放回懷裏。

他要去找裴夫人。

告訴她,她丈夫的死,有線索了。

蘇雲回到大理寺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他沒有回自己的房間,直接去了裴夫人的密室。

裴夫人正在對著一堆圖紙發呆,看見他進來,抬起頭。

“蘇司直?這麽早?”

蘇雲沒說話,隻是把那封信遞給她。

裴夫人接過,看了幾行,臉色就變了。

看到最後,她的手開始發抖。

“這……這是我丈夫的字跡?”

蘇雲搖頭。

“這是陸鴻漸的字跡。下麵那封,是老三的回信。”

裴夫人盯著那封回信,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看到“裴子瑜的事辦妥了”這幾個字,她的眼淚湧出來。

“真的是他們……真的是他們殺的……”

蘇雲沉默。

裴夫人哭了一會兒,抬起頭,問:“這個‘李’是誰?”

蘇雲說:“還不知道。但我會查出來的。”

裴夫人看著他,眼眶紅紅的。

“蘇司直,謝謝你。”

蘇雲搖頭。

“不用謝。這是我應該做的。”

他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說:“裴夫人,你放心。不管凶手是誰,我都會把他揪出來。”

裴夫人點頭。

蘇雲走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

蘇雲回到書房,把那封信又拿出來看。

他盯著那個“李”字,想了很久。

姓李的人很多。

長安城裏,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可這個“李”,能給陸鴻漸回信,能和老三聯係,能處理裴子瑜,一定不是普通人。

是誰?

他想起第二卷裏的李德善。

濟世堂的東家。

九老裏的“三”。

他也是老三。

可他和這個“李”,是一個人嗎?

如果是,那他給陸鴻漸回信,就說得通了。

陸鴻漸是宰相,他是九老,兩人勾結,害死沈家,害死裴子瑜。

可李德善為什麽要害沈家?

為了那塊地。

為了那個銅鼎。

那裴子瑜呢?

他發現了什麽?

發現李德善和陸鴻漸勾結?

發現龍袍的事?

還是發現銅鼎的事?

蘇雲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得找到這個“李”。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蘇雲去找秦妙手。

秦妙手正在鬼市裏做買賣,看見他來,笑嘻嘻地迎上去。

“蘇司直,什麽風把您吹來了?”

蘇雲把那封信遞給他。

“幫我查一個人。”

秦妙手接過信,看了看,臉色變了。

“這……這是……”

蘇雲問:“你認識這個字跡?”

秦妙手搖頭。

“不認識。但這個‘李’字,我見過。”

蘇雲心跳加速。

“在哪兒?”

秦妙手說:“在鬼市裏。有個老頭,專門幫人刻印章。他的手藝很好,很多人找他。有一次我去他那兒,看見他桌上放著一封信,落款就是一個‘李’字。”

蘇雲問:“那個老頭叫什麽?”

秦妙手說:“姓鄭,叫鄭老頭。就是上次給你講蜃脈故事的那個。”

蘇雲愣住了。

鄭老頭?

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幹瘦老頭?

他也是這個案子裏的人?

他轉身就走。

秦妙手在後麵喊:“哎,你去哪兒?”

蘇雲頭也不回:“去找鄭老頭。”

鄭老頭的鋪子在鬼市最深處,一個小小的地窖。

蘇雲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在刻一枚印章。

看見蘇雲進來,他抬起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蘇司直,又來聽故事?”

蘇雲沒說話,隻是把那封信放在他麵前。

鄭老頭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但他很快恢複平靜,笑了笑。

“這是什麽?”

蘇雲說:“你應該認得。”

鄭老頭搖頭。

“不認得。我刻印章的,不認識字。”

蘇雲盯著他。

“你上次說,你不認識字?”

鄭老頭愣了一下。

他忘了。

上次給蘇雲講蜃脈故事的時候,他裝的是個有學問的老頭,引經據典,頭頭是道。

那可不像是“不認識字”的人。

蘇雲說:“你騙我。”

鄭老頭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歎了口氣。

“蘇司直,您真是……查得太深了。”

蘇雲問:“你是誰?”

鄭老頭看著他,眼神有些複雜。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您別再查了。”

蘇雲說:“為什麽?”

鄭老頭說:“因為再查下去,您會死。”

蘇雲笑了。

“這句話,我聽過很多次了。”

鄭老頭看著他,突然也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

像是苦笑,又像是解脫。

“好吧。”他說,“我告訴你。”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關上。

然後回到座位上,壓低了聲音。

“我是‘老九’。”

蘇雲愣住了。

老九?

九老裏的第九個?

“你……你是九爺?”

鄭老頭點頭。

“對。我是九爺。”

蘇雲腦子裏一片空白。

九爺,居然是鬼市裏一個刻印章的老頭?

那個比陸鴻漸還可怕的人?

那個讓李德善都害怕的人?

“你……你怎麽會是九爺?”

鄭老頭笑了笑。

“九爺不一定非得是達官貴人。九爺可以是任何人。可以是刻印章的老頭,可以是賣菜的販子,可以是街邊的乞丐。隻要能為九老會辦事,誰都可以當九爺。”

蘇雲問:“那你為九老會辦什麽事?”

鄭老頭說:“傳遞訊息。聯絡各方。還有……殺人。”

蘇雲心跳加速。

“你殺過人?”

鄭老頭點頭。

“殺過。很多。”

他看著蘇雲,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包括裴子瑜。”

蘇雲愣住了。

裴子瑜是你殺的?

鄭老頭說:“不是我親手殺的。是我安排的。”

“為什麽?”

鄭老頭說:“因為他發現了太多秘密。他發現了九老會的存在,發現了龍袍的事,發現了陸鴻漸和李德善的勾結。他必須死。”

蘇雲沉默。

裴夫人等了三年,終於等到了真相。

殺她丈夫的人,就在眼前。

可她能怎麽辦?

鄭老頭是九爺。

他有的是辦法脫身。

有的是人替他頂罪。

蘇雲問:“那你為什麽告訴我這些?”

鄭老頭說:“因為我不想幹了。”

蘇雲愣住了。

“不想幹了?”

鄭老頭點頭。

“幹了三十年,夠了。殺的人太多了,欠的債太多了。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夢見那些人來索命。我不想幹了。”

他看著蘇雲,眼神裏有一絲懇求。

“蘇司直,您能幫我嗎?”

蘇雲問:“幫你什麽?”

鄭老頭說:“幫我死。”

蘇雲愣住了。

“你……你想死?”

鄭老頭點頭。

“想。想了很久了。可我不敢自殺。自殺的人,會下地獄。我想讓官府殺我。光明正大地殺我。這樣,那些被我殺的人,就不會來找我了。”

蘇雲看著他,久久說不出話。

這個老頭,殺了那麽多人。

現在他想死。

想死在官府手裏。

想用這種方式贖罪。

蘇雲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站起來。

“你跟我走。”

鄭老頭愣住了。

“去哪兒?”

蘇雲說:“大理寺。你去自首。”

鄭老頭看著他,眼眶紅了。

“蘇司直……謝謝您……”

蘇雲沒有回頭。

他推開門,走進夜色裏。

身後,鄭老頭跟上來。

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鬼市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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