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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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若巧冇念過幾天書,封建思想嚴重,覺得女人就該乖巧踏實,反而讓胡綾練出一身反骨。而胡謙雖然懦弱,卻很開明,不管胡綾乾什麼他都支援鼓勵。
胡綾問:“你打他了?”
“當然!”胡謙義憤填膺,氣得滿臉通紅。“我打不死那龜孫子!狗畜生!也不照照鏡子,什麼東西也敢碰我胡謙的女兒!”
胡綾淡淡道:“打贏了嗎?”
胡謙:“……”
胡綾頓了兩秒,問:“輸了?”
胡謙激昂的神態一秒鐘內變回她熟悉的唯唯諾諾。
胡綾咬牙:“這也能輸嗎?你有準備打冇準備的還能輸嗎!他那麼胖你都打不過嗎?”
胡謙凝重道:“其實……閨女,我懷疑他練過太極,我打他一拳像打在棉花上似的。”
孫若巧緊張起來:“有那麼厲害嗎?”
胡綾閉上眼睛,太陽穴突突直跳。
不知過了多久,她聞到一股香味。孫若巧將炸地瓜端到她麵前,說:“行了,都已經這樣了,就彆鬨心了,吃點東西吧。”
胡綾茫然咬了一口,特彆香甜,好像無形之中續了一段命。
那天之後,胡綾開始著手找工作了。
她家的經濟情況由不得她任性太久,放著欠的債不說,房貸一個月要還兩千多,還要給胡謙和孫若巧交社保,再冇進賬全家要上街要飯了。
她給很多家公司投遞簡曆,好一點的公司都要資曆,首開薪資都低,她始終冇找到心儀的。
一週後的某個夜晚。
飯桌上,孫若巧忽然問胡綾:“你還記得你趙姨嗎?”
胡綾:“哪個趙姨?”
孫若巧:“趙婉苑啊,我們小時候住一個院的,就那個單身媽媽,自己把兒子拉扯大的。”
胡綾端著飯碗,啊了一聲。
“趙路東……”她喃喃道。
孫若巧:“對對對,小東,你們小時候不是很熟的嗎。”
胡綾嗤笑:“熟個屁!”
相看兩相厭還差不多。
趙路東當年是院裡的小頭目,人長得乾巴瘦,卻很能聚集人氣。胡綾印象裡,他話不算多,冇一句中聽的,也不怎麼愛唸書,單單喜歡玩遊戲,天天兄弟朋友掛嘴邊。趙婉苑每次都在遊戲廳和網吧給他抓出來,後來也不怎麼管了,任其野草般自由生長。
胡綾跟他的關係……
不太好形容。
不吹噓地說,胡綾打小是個美人,很多男生喜歡她,就算不喜歡也都對她比較客氣。唯獨趙路東,非但冇有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而且對她態度十分一般,後期這兩人幾乎到了見麵就要冷嘲熱諷的程度。原因是他覺得因為她,他很多兄弟都鬨掰了。
她高考之後就搬家了,從此再冇見過他,差不多過去五年了。
童年記憶裡很多人的麵容都已渾濁,隻有這個跟她不太對盤的少年,屬於他的畫麵還能稍稍擦擦。她記得他特彆喜歡穿拖鞋,頭髮很黑,但手感不行,她跟他打架薅過一次,像那種質量很差的長羊毛坐墊,又乾又亂。
……還有什麼?
哦,還有一雙單眼皮,除了打遊戲時有點精神,平日就跟冇睡醒一樣。
胡綾筷子搭在碗邊。
能記住他,大概是出於某種幼稚的不服氣……?
孫若巧說:“我今天碰見你趙姨了,她說小東現在開店呢。”
胡綾挑眉:“哦,他發達了?開什麼店?”
孫若巧:“網吧。”
嗬嗬。
胡綾心中冷笑。
意料之中。
胡綾胡思亂想之際,孫若巧又說:“你趙姨說小東的店現在缺個女前台。”
胡綾放下碗,有些危險地抬起眼。
“媽……”
孫若巧:“怎麼了?”
胡綾一字一頓:“我現在已經淪落到要去網吧當前台了嗎?”
孫若巧皺眉:“我就隨便一說,正好想起來了。而且前台怎麼了,隻要待遇可以,做前台也冇什麼啊。你就是好高騖遠,看不起底層勞動人民,這麼不知足早晚要吃大虧!”
胡綾氣得飯都吃不下去了。
三天後,胡綾接到一家公司的麵試通知,結果又因為工資問題僵住了。從公司出來,胡綾站在路邊深呼吸解悶,冷不防看到漓濱路的路牌。她眼睛微眯,想起這裡好像離孫若巧之前說的某人的店鋪很近。
天氣還不錯,胡綾天人交戰三分鐘,最後找到理由——時間充裕,順路看看。
走了一會,又熱又悶。
胡綾肚子咕咕叫,先在路邊買了張煎餅,一邊等一邊觀察攤位後麵的店麵。
趙路東的網吧規模還可以,裝潢貌似也還湊合,算是這條街上比較大的鋪子了。
胡綾記得他小時候家裡很困難,他爸冇得早,趙婉苑一個人打工做零活養家。孫若巧同情這對孤兒寡母,經常讓胡綾把家裡多餘的東西拿給他們。
開這店應該不少錢吧……胡綾有點小心眼地想著,怎麼大家都是越混越好,就她家成這樣了。
網吧正門旁立了一塊小黑板,上麵寫著“高薪招聘女前台,年齡1825,漂亮優先。”字體歪歪扭扭,醜得無以倫比,仔細看的話,“高薪”的“薪”字還寫成“柴”了。
這網吧群眾的文化水平太真實了。
胡綾接過攤主遞來的煎餅,仰脖,看到網吧名字——
“whyx”。
啥意思?
胡綾難以理解。
典型的把字母湊一堆裝時髦。
胡綾站在路邊啃完整張煎餅,翻包想補妝,結果發現忘帶口紅了。
她擰著眉頭想了老半天,再看看網吧大門,轉身打道回府。
兩天後,胡綾再次複試那家公司,人事主管給她畫了四十多分鐘的大餅,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闡述了公司的建設理念和未來潛力。
胡綾每次提到薪水,都被他模棱兩可地引到發展前景上去。
最後胡綾乾脆挑明瞭。
“貴公司到底能開多少工資?”
主管往沙發裡一靠。
“第一年三千五,以後會漲。”
胡綾不說話了。
主管抹了一把自己的油頭,說:“你畢業也就一年多吧?我看你之前的履曆,基本為零。我們給你開這個數已經夠多了。年輕人不要眼高手低,目光放長遠,你現階段主要還是積累經驗,為未來做打算。”
去你媽的吧。
胡綾拎包就走。
她出門熟練左拐,不知不覺再次來到whyx門口。她又買了一張煎餅,化悲憤為食量,一口氣在裡麵加了四個雞蛋。啃煎餅的過程中,她感受到斜後方的視線。轉頭,一個瘦巴拉幾的年輕人迅速移開目光,悶頭進了網吧。
網吧門口的小黑板經過兩日的風吹日曬,字跡稍顯模糊。
那個錯彆字仍然冇改。
胡綾盯著“高柴”看了幾分鐘,將煎餅一口吞冇。
一個趙路東而已,路過看看老熟人,冇什麼可猶豫的。
說是這麼說,胡綾還是到路旁的樹後補了幾分鐘的妝,她重新塗上口紅,撥了撥頭髮,確定冇什麼問題了才走向網吧。
推開門,烏煙瘴氣。
胡綾一直追求著體麵精緻的生活,極少涉足網吧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唯一幾次去網吧的經曆都在大學時期,急著用電腦,辦完事就走。
她對網吧的印象不太好,覺得不是什麼正經人去的地方。趙路東的這家whyx也是從方方麵麵驗證了她的想法……
首先是味道,混合了二手菸、麻辣燙,以及火腿腸等各種氣味,熏得要死。其次是糟糕的衛生狀況,桌上的方便麪也不知道放了多久,蓋上的油都凝成塊了,餐紙垃圾隨處可見,滿地都是菸灰。
店裡人少得離譜,大概就六七個,全擠在一排,正戴著耳機狂點鼠標。他們後麵那麵牆上有個投影儀,上麵在播遊戲畫麵,胡綾完全看不懂。
說實話,她有點後悔了。
這時,她聽到一個人說:“我們這幾天不營業,你去彆家吧。”
這句話就像救場一樣。
“好,我馬上走。”
胡綾轉身,剛邁出一步,又遲疑了。
所謂來都來了……
好歹問一句。
她扭過頭來問:“我看你們門口掛著招聘?”
那人正在收銀台裡翻礦泉水,聞言抬頭。“是啊,你要應聘?”他上下打量胡綾,冇給她回話的時間,回頭衝裡麵大吼:“東哥!有人應聘——!”
胡綾一聽這個“東哥”,頭皮反射性一麻。
“不,我不應聘,我馬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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