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陶俑夜舞
我鎖上博物館大門時,後頸還在發涼。
銅鏡裏那道魂兵的影子、沙啞的討債聲、虎口灼燒般的胎記,還有女人那句冰冷的 “你爺爺在太湖底”,像幾根針,紮在腦子裏揮之不去。
她沒等我,隻在門口留下一句話:“沿湖走三百步,黑色越野車。”
霧更重了,路燈被蒙得昏昏沉沉,太湖水麵一片漆黑,浪聲悶悶的,像有什麽東西在水下喘粗氣。我摸了摸胸口,半塊青玉螭龍佩貼著麵板,冰涼堅硬。
爺爺失蹤前,把它塞到我手裏,隻說:“收好,別丟,陸家就靠它了。”
那時我隻當是老人的執念,現在才知道,這東西是催命符。
三百步走完,路邊果然停著一輛無牌黑色越野。車窗降下,露出那張冷白幹淨的臉,短發利落,眼神沒什麽溫度。
“上車。”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車內沒有多餘氣味,隻有淡淡的檀香混著金屬冷感。副駕前擺著一枚和她手裏同款的破界鈴,隻是更小。
“你是誰。” 我先開口。
“沈瀾。” 她發動車子,車燈劈開濃霧,“調查局顧問,冥夏後人。”
這兩個名詞我第一次聽,但莫名和爺爺筆記裏模糊的字跡對上了。我沒追問,她這種人,問多了也不會說。
“剛才那個,是什麽。”
“魂兵。” 沈瀾目視前方,語氣平淡,“漢代封印實驗留下的執念體,靠怨氣和湖水養著,專門找陸家人。”
“找我要玉佩。”
“玉佩是鑰匙。” 她側頭看我一眼,目光在我右手虎口頓了頓,“你胎記剛才亮了,你自己應該清楚,你和普通人不一樣。”
我攥了攥手心,沒承認也沒否認。
車子沒有開遠,沿著湖堤慢慢走,最終停在一片廢棄碼頭前。這裏以前是貨運碼頭,早就荒廢,堆著幾排破舊木箱,風一吹,木板咯吱響。
“來這裏做什麽。” 我皺眉。
“它沒走。” 沈瀾拔下車鑰匙,拿起破界鈴,“剛才隻是被鈴音逼退,現在就在這附近。”
我心頭一緊:“就在碼頭?”
“嗯。” 她推開車門,“你跟在我身後,別亂碰東西,別睜眼太久。”
“什麽意思?”
“陰眼開了,你會看見不該看的。”
她話音落下的瞬間,我虎口又是一燙。
這次不是灼燒,是麻癢,像有細小的電流順著手臂往上爬。眼前的世界忽然微微一顫,霧氣變得透明,暗處多了許多淡青色的影子。
我下意識閉眼,再睜開時,呼吸一滯。
碼頭空地上,整整齊齊站著一排陶俑。
不是博物館裏那種陳列品,而是渾身沾著湖泥、殘缺不全的舊俑。有的缺頭,有的斷手,有的半邊臉剝落,露出裏麵發黑的胎土。
它們麵朝太湖,一動不動,像站了千百年。
可剛才我上車時,這裏什麽都沒有。
“這就是…… 陶俑夜舞。” 沈瀾輕聲道,“每到封印鬆動,太湖邊就會出現,它們在等指令。”
我喉嚨發緊:“等誰的指令?”
“你的。”
她話音剛落,最前排那具完整的陶俑,緩緩轉動頭顱。
沒有關節聲響,隻有泥土摩擦的幹澀聲。它空洞的眼洞,直直對準我。
緊接著,第二具、第三具、整排陶俑,齊刷刷轉頭。
霧氣在它們身邊盤旋,淡青色的怨氣纏繞周身。
我虎口燙得發疼,胸口的玉佩微微發燙,像是在共鳴。
“陸家人……”
最前麵那具陶俑開口,聲音和銅鏡裏的魂兵如出一轍,沙啞、冰冷、帶著湖水的腥氣。
“玉佩…… 交出來。”
“封印…… 該開了。”
我後退一步,手不自覺按在胸口玉佩上。
沈瀾往前站了半步,擋在我身前,舉起破界鈴,指尖輕叩鈴身。
“叮 ——”
一聲清響,刺破濃霧。
陶俑們同時一顫,周身怨氣晃動了一下。
但它們沒有退。
反而緩緩抬起手臂,殘缺的手掌對著我們,泥屑簌簌掉落。
“夜舞…… 開始。”
第一具陶俑,抬起腳,向前踏出一步。
沉悶的落地聲,在寂靜碼頭上格外刺耳。
一排陶俑,跟著動作。
一步,一步,一步。
朝著我們,逼近。
我手心冒汗,心跳撞得胸腔發疼。
沈瀾臉色依舊平靜,隻是眼神沉了下來:“陸沉,看好了。”
“這不是鬼,是兵。”
“陸家世代要守的,就是它們。”
陶俑越來越近,怨氣越來越濃,我眼前開始發黑,虎口的印記亮得幾乎要燒起來。
就在它們即將撲到近前的刹那 ——
沈瀾手腕一振。
破界鈴,連響三聲。
“叮!叮!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