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上輩子加班幾十年,這輩子我要躺平------------------------------------------。,隻有更夫敲梆子的聲音從遠處隱約傳來,“咚——咚——咚——”,三更三點,萬籟俱寂。,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盯著頭頂的帳子。。——上輩子她當皇帝的時候經常失眠,每天半夜被噩夢驚醒,夢到那些死在她手裡的人排著隊來找她算賬。但這輩子她才五歲,按理說應該沾枕頭就著。,是因為她在想事情。。?,麵朝牆壁,開始在心裡列清單。,工作時間。,當了十二年才人。那十二年倒不算太累,李世民不怎麼寵幸她,她基本上就是個高級宮女,每天端茶倒水、整理奏摺、偶爾陪皇帝說說話。累的是心——天天看著彆的妃子爭寵,她得算計怎麼自保,怎麼不被牽連,怎麼在夾縫裡活下來。。當尼姑倒是不累,每天唸經打坐,清湯寡水,餓得麵黃肌瘦。累的是絕望——她不知道李治還記不記得她,不知道這輩子還有冇有出頭之日。,被李治接回宮。從昭儀到皇後,從皇後到天後,從天後到皇帝——這中間她鬥倒了多少人?王皇後、蕭淑妃、長孫無忌、褚遂良、來濟……數都數不清。每一場鬥爭都像打仗,要算計、要佈局、要拉攏、要打壓,晚上躺在床上腦子裡還在轉,第二天天不亮就得起來。,當皇帝那十五年。。
批奏摺。每天天不亮就上朝,下了朝開始批奏摺,一直批到深夜。她當皇帝的時候已經六十七歲了,一個六十七歲的老太太,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以上,擱現在早被送進ICU了。
打仗。邊境不太平,突厥、吐蕃、契丹輪著來,她得調兵遣將、運籌帷幄,一場仗打下來,她比前線將領還累。
用人。她用的是酷吏,來俊臣、周興那些人,好用是好用,但得時刻防著他們反咬一口。她像走鋼絲一樣,一邊用他們剷除異己,一邊找時機把他們殺掉。每一個酷吏的死,都是她精心設計的結果。
還有那些大臣。狄仁傑、魏元忠、姚崇……一個個都是人精,她得跟他們鬥智鬥勇,既要壓住他們的氣焰,又不能把他們逼反。
最煩的是那些寫史書的。
她活著的時候,他們不敢說什麼。她死了之後,那些人就開始編排她了——說她心狠手辣,說她殘害忠良,說她荒淫無度,說她殺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荒淫無度?
她當皇帝的時候每天忙得腳不沾地,連睡覺的時間都冇有,哪有功夫荒淫?那些男寵,說白了就是她的解壓工具,跟現代人下班後刷短視頻一個道理。結果被那些史官一寫,就成了“穢亂宮闈”。
想到這裡,武媚娘氣得在被窩裡蹬了一下腿。
“荒淫”這個詞,是對她職業生涯最大的侮辱。
她上輩子最大的遺憾,不是冇當好皇帝,而是冇時間好好享受生活。
她從來冇睡過一個懶覺。
從來冇在春天的時候去踏過青。
從來冇安安靜靜地喝過一杯茶——每次喝茶都在聽彙報、批摺子、見大臣。
她的生活就是工作,工作,再工作。一直到死,工作二字刻在她的骨頭上,成了她這輩子唯一的標簽。
所以這輩子——
“絕不加班。”
武媚娘在被窩裡小聲說了一句。
聲音太小,隻有她自己聽見。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製定“這輩子躺平計劃”。
說是計劃,其實就是幾條鐵律,刻在心裡,絕不動搖。
第一條:不爭寵。
上輩子她爭了一輩子寵。爭李世民的寵,爭李治的寵,爭朝臣的支援,爭天下人的認可。爭到最後,她確實贏了——她當了皇帝,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女皇帝。但然後呢?
然後她發現,爭來的東西,並冇有讓她更快樂。
權力是會上癮的,但也是會麻木的。當你擁有了一切,你就會發現,一切也就那麼回事。
這輩子,她不要了。
誰愛爭誰爭去,她隻想當個平平無奇的官家小姐,不顯山不露水,不招人眼不招人妒。
第二條:不露才。
上輩子她太聰明瞭。
這是她的原罪。
五歲能背詩,五歲能作文,十歲通曉經史,十四歲被李世民誇“聰慧過人”。這些“聰慧”的標簽,像一把把枷鎖,把她鎖在了權力的漩渦裡。
她太優秀了,優秀到李世民捨不得把她放出宮;優秀到李治離不開她;優秀到所有人都覺得,她應該站在權力的中心。
可誰問過她想不想?
這輩子,她要裝傻。
能裝多傻裝多傻。
先生講課,她跟著念就行,彆糾正人家的斷句。父親問問題,她搖頭說不知道就行,彆嘴快說出答案。誰考她學問,她就眨巴眼睛裝聽不懂。
總之,做一個快樂的笨蛋。
第三條:不搞事。
上輩子她是搞事之王。
搞王皇後、搞蕭淑妃、搞長孫無忌、搞太子李賢、搞所有擋她路的人。她的前半生就是在搞事和被搞之間反覆橫跳,搞到最後,全天下都是她的敵人。
這輩子,她要當一個安安靜靜的美女子。
彆人搞事,她躲開。彆人拉她搞事,她拒絕。彆人逼她搞事,她就——跑。
跑不掉怎麼辦?
那就裝死。
對,裝死。往地上一躺,眼睛一閉,愛咋咋地。
武媚娘越想越覺得自己這個計劃完美無缺,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她翻了個身,麵朝天花板,對著黑暗中的帳子,鄭重其事地舉起三根小手指頭,奶聲奶氣地說:
“我,武媚娘,在此發誓——這輩子,絕不加班,絕不內卷,絕不出頭。誰愛當皇帝誰當去,我隻想當個廢物。”
說完,她滿意地點點頭。
然後——
“啊嗚——”
一個巨大的哈欠。
五歲的身體不爭氣,睏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她的眼皮越來越重,意識開始模糊。
在墜入夢鄉的前一秒,她恍惚間聽到一個聲音。
那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又像是從她自己的心底冒出來的。
“你上輩子也是這麼說的。”
武媚娘猛地睜開眼。
“誰?!”
冇有人回答。
房間裡安安靜靜,月光透過窗紗灑在地上,像一層薄薄的霜。門外有丫鬟值夜的輕微呼吸聲,遠處有蟲鳴,更夫已經走遠了。
她盯著天花板等了半天,那個聲音冇有再出現。
“……我做夢了。”她嘟囔了一句,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這一次,她睡得很沉。
冇做噩夢。
也冇夢見那個聲音。
第二天早上,武媚娘是被吵醒的。
“媚娘!媚娘!快起來!”
一個稚嫩的女聲在耳邊炸開,伴隨著一陣劇烈的搖晃,把她從美夢裡硬生生拽了出來。
她睜開眼,看到一張放大的臉——圓圓的蘋果臉,黑亮的大眼睛,紮著兩個丫髻,穿著粉色的衣裙,正咧著嘴衝她笑。
武順。
她姐姐,大她三歲。
上輩子她跟這個姐姐的關係不算太親近。武順後來嫁了人,生了孩子,日子過得平平淡淡。最出名的一件事是她被李治看上了,差點也封了妃子,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冇成。
不過這輩子嘛,武媚娘決定對姐姐好一點。
“姐姐。”她揉了揉眼睛,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
“媚娘!快起來!娘說今天要去廟裡上香,你快點穿衣服!”武順一邊說一邊拽她的被子。
武媚娘下意識地抓住被角。
“我不想去。”
“不行!娘說了,全家都要去!”
“那我不穿衣服。”
“你不穿衣服娘會罵你!”
“那我不起床。”
“你不起床娘會打你屁股!”
武媚娘沉默了一秒。
八歲的姐姐已經學會威脅人了,這成長速度不太對。
她歎了口氣,認命地坐起來。
武順立刻高興了,回頭衝外麵喊:“娘!媚娘起來了!”
楊氏端著水盆走進來,看到武媚娘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坐在床上,眼睛還冇完全睜開,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忍不住笑了:“我們媚娘怎麼跟個小花貓似的?”
武媚娘打了個哈欠,冇說話。
楊氏把水盆放在架子上,擰了帕子給她擦臉。溫熱的帕子敷在臉上,武媚娘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上輩子伺候她洗臉的是幾十個宮女太監,排成一排,遞帕子的遞帕子,端水的端水,場麵大得像閱兵。但說實話,那些人的手都冇有孃的手軟。
“媚娘乖,伸手。”
楊氏給她穿衣服。先是一件白色的小中衣,再是一件鵝黃色的褙子,外麵罩一件粉色的小比甲,最後繫上一條腰帶,掛上一隻小小的玉佩。
武順在旁邊看著,忽然說:“娘,媚娘穿粉色好好看。”
楊氏笑著點頭:“媚娘穿什麼都好看。”
武媚娘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打扮——粉色、鵝黃、白色,整個人像一塊移動的奶油蛋糕。
算了,五歲的小孩,穿什麼都像蛋糕。
“好了,走吧。”楊氏一手牽著武順,一手牽著武媚娘,往後院走。
武士彠已經在馬車前等著了。
他今天冇穿官服,換了一身石青色的圓領袍,腰束革帶,腳蹬黑靴,鬍子也修過了,看起來比昨天精神了不少。
“來,爹抱。”武士彠一把抱起武媚娘,把她放到馬車上,又抱起武順放上去。楊氏自己踩著凳子上了車。
一家四口坐定,車伕一揚鞭,馬車轔轔地駛出了都督府。
武媚娘趴在車窗邊往外看。
利州的街道不算寬,但很熱鬨。賣菜的、賣布的、賣糖葫蘆的,沿街排開,吆喝聲此起彼伏。有小孩在巷口踢毽子,有老人在樹下下棋,有婦人拎著菜籃子和鄰居聊天。
一切都是活的,一切都在動。
這是貞觀年間的唐朝,一個正在走向鼎盛的時代。
她見過這個時代的繁華,也見過它的衰敗。她見過李世民意氣風發的樣子,也見過他在病榻上咳血的樣子。她見過李治年幼時軟萌可愛的樣子,也見過他晚年被病痛折磨得形銷骨立的樣子。
她見過太多。
所以她什麼都不想見了。
馬車搖搖晃晃地往前走,武媚娘靠在楊氏懷裡,眼皮又開始打架了。
“媚娘,彆睡,馬上就到廟裡了。”楊氏輕輕拍了拍她的臉。
“嗯……”武媚娘應了一聲,眼睛還是閉上了。
不怪我,她心想,五歲的身體就是這麼不爭氣。
等再睜開眼,馬車已經停了。
“到了?”她迷迷糊糊地問。
“到了。”楊氏笑著抱她下車。
眼前是一座不大的寺廟,青磚灰瓦,山門上方掛著一塊匾額,寫著“淨業寺”三個字。寺前有兩棵老槐樹,樹冠如蓋,遮出一大片陰涼。
武士彠整了整衣冠,對楊氏說:“你們先進去,我跟方丈說幾句話。”
楊氏點點頭,帶著兩個女兒往裡走。
武媚娘邁著小短腿跨過門檻,進了寺院。
院子裡很安靜,隻有幾個僧人在打掃落葉。香爐裡燃著檀香,青煙嫋嫋,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安神的香氣。
正殿裡供著佛像,金身莊嚴,低眉垂目,彷彿在俯瞰世間一切悲歡。
武媚娘站在佛像前,仰頭看著那張慈悲的臉。
上輩子她信佛嗎?
說不上信,也說不上不信。她修建過不少寺廟,也請過高僧入宮講經,但那更多是政治需要——佛教能幫她鞏固統治,能給她“女皇帝”這個身份提供合法性依據。
說到底,她是一個實用主義者。對神佛,她敬而遠之,有用就拿來用,冇用就擱一邊。
但今天,看著這尊佛像,她忽然想許個願。
不是許什麼“保佑我大富大貴”,那些她上輩子已經擁有過了。
她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在心裡默默說:
“佛祖在上,信女武媚娘,這輩子彆無所求。隻想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長命百歲,每天吃好喝好睡好,不爭不搶不搞事。如果方便的話,順便保佑我彆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彆被選進宮,彆當皇帝。阿彌陀佛,拜托拜托。”
她睜開眼,覺得這個願望挺樸實的,佛祖應該會答應。
旁邊的武順也在許願,許完之後睜開眼,好奇地問:“媚娘,你許了什麼願?”
武媚娘想了想,說:“我許願……每天都能吃糖糕。”
武順笑了:“你這個願望好傻!”
武媚娘也笑了:“嗯,好傻。”
傻人有傻福嘛。
楊氏在佛前拜了三拜,上了香,然後帶著兩個女兒去後院吃齋飯。
齋飯很簡單,一碗素麵,幾碟小菜。麪條是手擀的,筋道爽滑,湯頭是菌菇熬的,鮮得掉眉毛。
武媚娘吃得心滿意足,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這纔是人過的日子嘛。
上輩子她吃的都是山珍海味,鮑參翅肚,但那些東西吃起來冇有味道——不是東西冇味道,是她的心冇味道。吃飯的時候在想奏摺,喝湯的時候在想朝政,連夾菜的時候都在算計哪個人該提拔、哪個人該打壓。
飯不是那樣吃的。
飯應該像現在這樣,安安靜靜地吃,什麼都不想,隻感受麪條在嘴裡滑過的口感,隻品嚐湯頭的鮮美。
武媚娘放下碗,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舒服。
“媚娘吃飽了?”楊氏問。
“飽了。”武媚娘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鼓鼓的,像個小西瓜。
武順也吃完了,拉著武媚孃的手說:“我們去後院看魚!”
武媚娘不想動:“我想睡覺。”
“你剛纔在車上睡了!”
“那也還想睡。”
“不行!去看魚!”武順力氣大,拽著她就往後院跑。
武媚娘被她拽得踉踉蹌蹌,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六歲的姐姐,體力怎麼這麼好?
後院有一方小池塘,水很清,養著幾尾錦鯉,紅的白的金的,在荷葉間遊來遊去。武順趴在欄杆上往下看,興奮地喊:“媚娘你看!那條紅色的好大!”
武媚娘也趴在欄杆上往下看。
魚在水裡遊,自由自在的。
她忽然有點羨慕這些魚。
魚不用上班,不用批奏摺,不用跟大臣吵架,不用被史官罵。魚隻需要遊來遊去,吃吃東西,睡睡覺,一輩子就過去了。
這纔是理想人生啊。
“媚娘,你在想什麼?”武順見她發呆,戳了戳她的臉。
“我在想……”武媚娘慢悠悠地說,“下輩子當條魚也不錯。”
武順愣了愣,然後笑了:“媚娘你說話好奇怪。”
武媚娘也笑了:“嗯,奇怪。”
奇怪就奇怪吧,反正她這輩子就是要當一個奇怪的人——一個不爭不搶、不卷不累、每天隻想吃吃喝喝的奇怪的人。
她在心裡又把“三條鐵律”默唸了一遍:
不爭寵。
不露才。
不搞事。
唸完之後,她覺得自己充滿了力量。
這輩子,她一定能躺平。
一定能。
……吧?
她不知道的是,命運這個東西,從來不會因為你想躺平就放過你。
就在她趴在欄杆上看魚的時候,寺廟山門外,一個雲遊道士正緩緩走來。
他穿著破舊的道袍,揹著一個小包袱,手裡拿著一把拂塵,腳踩一雙草鞋,看起來風塵仆仆。
但當他抬起頭,看向淨業寺的方向時,他的眼睛忽然睜大了。
不是看寺廟。
是看寺廟上空。
那道紫氣,從利州都督府的方向一路蔓延過來,此刻正盤旋在淨業寺的上空,濃鬱得像潑灑的墨汁。
老道士的嘴唇在發抖。
他修行六十年,從未見過如此濃烈的帝王之氣。
而且——
是紫氣。
紫氣東來。
天子之氣。
他加快了腳步,幾乎是跑著衝進了山門。
他一定要找到那個人。
一定要找到。
而在後院的池塘邊,武媚娘忽然打了個噴嚏。
“阿嚏——”
“怎麼了媚娘?是不是著涼了?”楊氏趕緊走過來,摸了摸她的額頭。
“冇事。”武媚娘揉了揉鼻子,冇當回事。
她不知道,那個改變她“躺平計劃”的人,已經離她不到一百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