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紅娘廳裡的精怪？

沈慕言捏著那片帶著清香的葉子，站在原地良久，眸色沉沉地望著閣樓窗紙上那兩道相依的影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葉脈。

隨從還在低聲嘀咕：“這女子來得蹊蹺，走得更是詭異，莫不是這紅娘廳裡的精怪？”

“小少爺，要不我們回去吧！”隨從聲音帶著怯意，越想越不對勁。

沈慕言沒理會他的話，隻將那片葉子隨手扔在地上，抬步朝著閣樓走去。

越靠近，那繾綣的琴聲便越清晰，夾雜著婉娘溫和的叮囑，還有林長樂偶爾響起的、帶著笑意的應答。

他站在院門外，並未急著進去，隻聽見裡麵傳來婉孃的聲音：“……張立吃了虧，定然不會善罷甘休，往後你在紅娘廳，凡事都要多留個心眼。”

林長樂“嗯”了一聲，聲音軟軟的。

“傻孩子，”婉娘似乎輕笑了一聲，“這世上，最防不勝防的，是人心。”

沈慕言聽到這話，腳步微微一頓。

他想起方纔那個提著羊角燈的青衫女子，想起她眼底那份恰到好處的溫順，還有消失時那無聲無息的利落，心頭忽然掠過一絲異樣。

他將那片葉子扔在地上，眼底的跳脫散了些，隻淡淡道：“走吧。”

他沒有再靠近那閣樓，轉身便往迴廊深處走。隨從愣了愣，連忙跟上：“不找那位林姑娘了？”

“不了，下次吧。”沈慕言的聲音壓在晚風裡，聽不出情緒，“她過得應該不錯。”

隨從摸不透自家小少爺的心思，隻敢悶頭跟著。

腳下的青石板被燈籠映得發亮，方纔那女子引路的模樣還在眼前晃。

她走得極慢，裙角擦過廊下的落花，卻連一片花瓣都沒踩碎，溫順得像一汪靜水，可那憑空消失的身法，又哪裡是尋常女子能有的，肯定妖成精了。

另一邊，假山後的青影緩緩站直了身子。

她抬手將鬢邊的茉莉簪正，指尖拂過袖中那枚綉著“杏”字的香囊，嘴角的算計收得乾乾淨淨，隻剩下那副怯生生的溫柔模樣。

待沈慕言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後，迎杏才從假山後走出來。

晚風掀起她洗得發白的青布裙角，鬢邊的茉莉被吹落一片，落在腳邊的青苔上。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一片葉子，指尖冰涼。

方纔沈慕言站在院門外的模樣，她看得一清二楚——那少年雖年少，眉宇間卻帶著一股不容小覷的沉靜，尤其是最後轉身時，眸底一閃而過的銳利，讓她莫名心驚。

“果然不是好糊弄的。”迎杏低聲呢喃，將葉子攥在手心。

張立那邊怕是不好交代了，可她看著閣樓裡暖融融的燈火，終究還是咬了咬牙，轉身往針線房走。

走到迴廊拐角時，卻迎麵撞上了一個人。

迎杏嚇得後退半步，抬頭一看，竟是紅娘，紅娘正用丹鳳眼上下打量著她，眉眼帶笑。

“迎杏？深更半夜的，不在針線房待著，在這裡晃悠什麼？”紅娘輕聲細語的問，帶著審視的意味。

迎杏連忙低下頭，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回……回紅娘姐姐，我去給婉娘送綉好的帕子，剛回來。”

紅娘“嗯”了一聲，腳踩在青石板上頓了頓：“婉娘和林長樂那邊，還勞煩你多擔待了。”她話裡有話，目光在迎杏臉上停了許久，“我聽說，方纔沈小公子不見了，你可瞧見了？”

迎杏的心跳漏了一拍，強作鎮定：“我……我沒瞧見。”

“沒瞧見便沒瞧見罷。”紅孃的聲音暖意淡了幾分，“紅娘廳裡的規矩，你該懂。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管的別管，否則……”她替迎杏攏了攏衣領，“仔細你的皮。”

迎杏嚇得渾身一顫，連忙點頭：“是，紅娘姐姐。”

紅娘這才轉身離開，鞋踩在地麵的聲音漸行漸遠，卻像重鎚敲在迎杏心上。

她知道，紅娘定是察覺到了什麼。這紅娘廳裡，就沒有能瞞過紅娘眼睛的事。

迎杏手心全是汗，她站在迴廊拐角，直到紅孃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燈籠光暈裡，纔敢大口喘氣。後背的冷汗浸透了青布裙，貼在身上涼得刺骨。

紅孃的話像一根細針，紮破了她強裝的鎮定。“多擔待”三個字，聽著溫和，實則是**裸的警告——她的小動作，早就被人看在了眼裡。

“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管的別管……”迎杏喃喃重複著，指尖掐進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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