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與那人是舊識
迎杏變得十分低調,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甚至讓人不曾想起還有一個她這樣的人。
就這樣,連過了三天。
林長樂每當迎杏出現時,目光總會落在她身上。
她發覺迎杏的首飾髮飾少了不少,以往每天都不戴重樣的,如今一樣戴好幾天,連鬢邊那支最惹眼的赤金點翠簪,也不見了蹤影。
她身上那緞裙換成了半舊的青布夾襖,頭髮隻簡單挽了個髻,連一根多餘的珠花也無。
她整個人安靜得像一截落了灰的木頭。
這天清晨,林長樂跟著婉娘在院子裡壓腿,剛把腿搭在石欄上,就看見迎杏端著一盆臟衣裳,默默往井邊去。
井沿結著薄冰,迎杏腳下微微一滑,身子晃了晃,才勉強穩住。
木盆裡的濕衣裳沉甸甸的,勒得她手指發白,她卻一聲不吭,隻是咬著下唇,一點點將木桶往井裡放。
“吱呀”一聲,木桶撞在井壁上,聲響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林長樂看得心頭髮緊,下意識便要抬步。
手腕卻忽然一緊。
婉娘不知何時已到她身邊,指尖輕輕扣住她的脈門,力道不大,卻讓她半步也動不了。
“別去。”婉孃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冷,“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
林長樂一怔。
“這是她選擇的路,擔心受怕也得受著。”婉孃的目光落在迎杏單薄的背影上,沒有半分同情,也沒有半分嘲諷,隻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林長樂抿緊唇,慢慢收回腳步。
她看著迎杏費力地打水上岸,搓著那些厚重的衣料,手指凍得通紅,卻依舊不肯抬頭,不肯叫人看見她眼底的狼狽。
“她為何……如此?”林長樂小聲問。
“怕是把首飾都典當成了銀錢傍身。”婉娘鬆開她的手腕,重新退到一旁,目光平靜,“靠人,人會跑;靠山,山會倒。”
林長樂壓在石欄上的腿,忽然傳來一陣刺骨的疼。
那疼不是筋骨拉扯的痛,而是從心底一點點冒出來的涼。
她忽然懂了。
自己選擇的路,哪怕受苦受累也得走下去。
迎杏搓完最後一件衣裳,擰乾水,一件件疊進盆裡。
她起身時,動作緩了緩。
自始至終,她沒有朝這邊看一眼。
林長樂還在怔怔望著,廊下忽然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幾人同時抬眼望去。
是紅娘子。
她披著一件暗紋絨披風,慢悠悠走了過來。
眉眼依舊艷麗,唇角噙著淺淡的笑,可那雙眼掃過院子時,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意。
迎杏想起紅娘子那日的敲打,端著木盆的手微微發抖,幾乎要握不住,她下意識低下頭。
紅娘子的目光,輕飄飄落在迎杏身上。沒有怒,沒有罵,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衣裳洗完了?”
她開口,聲音柔媚。
迎杏喉嚨發緊,勉強應了一聲:“……是。”
“洗完了就忙去吧!”紅娘子漫不經心地攏了攏袖口,淡淡道,“身子不舒服就多休息幾日。”
一句“多休息幾日”,輕得像一片羽毛,卻重重砸在迎杏心上。
她指尖泛白,死死攥著木盆邊緣,半晌才低低應了一個字:
“……是。”
紅娘子不再看她,目光一轉,落在了林長樂身上。
視線在她還搭在石欄上的小腿上停了停,又掃向一旁立著的婉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婉娘教得倒是用心。”
婉娘微微垂眸,語氣恭敬卻不卑微:“紅娘子誇獎,這孩子底子乾淨,是塊可塑的料。”
“可塑不可塑,得日後看。”紅娘子輕笑一聲,指尖輕輕敲著扶手,“這院裡,從來不缺漂亮姑娘,缺的是懂事、安分、又懂得靠自己的。”
她說這話時,眼角餘光淡淡瞥了一眼迎杏。
迎杏身子一顫,頭垂得更低了。
“去忙吧!”紅娘子嘆氣。
“是。”迎杏她不敢停留,端著木盆,腳步匆匆地走了。
自始至終,沒敢再抬一次頭。
直到那走到迴廊盡頭,迎杏才長長鬆了一口氣。
肩膀瞬間垮了下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