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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迎杏死了

舞妓 · 軟軟123

刀疤臉見她僵在原地,眼裡的焦躁幾乎要溢位來,抬手就往她背上甩了一鞭。粗麻鞭子抽在單薄的衣衫上,留下一道紫紅的印子,疼得迎杏渾身一顫,眼淚卻流得更凶了。

“我娘……我娘她到底怎麼了?”她抓住最後一絲希望追問,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讓我見見她……隻要見她一麵,我什麼都聽你們的!”

“見她?”刀疤臉嗤笑一聲,拽著她的頭髮迫使她抬頭,“等你成了軍糧案的替罪羊,人頭落地那天,或許能讓你們娘倆在陰曹地府見一麵!”

這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紮進迎杏的心口。她猛地想起昨天午後,張立派人來傳話,說阿孃咳得厲害,已經請了營裡的軍醫去瞧,讓她安心做事,不必掛懷。

那時她還感激涕零,覺得張立終究念著舊情,現下才明白,那哪裡是瞧病,分明是把阿孃當成了牽製她的籌碼。

“張立……你這個畜生!”迎杏終於崩潰,嘶啞的哭喊在迴廊裡回蕩,“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信你的鬼話!”

刀疤臉被她的哭喊驚得臉色一變,左右看了看,見遠處有幾個灑掃的婆子正往這邊張望,頓時急了,掏出一塊臟布就往她嘴裡塞:“閉嘴!再喊就現在結果了你!”

迎杏被堵得發不出聲,隻能拚命搖頭,淚水混著嘴裡的血腥味往下淌。她看著刀疤臉那雙凶神惡煞的眼睛,忽然想起婉娘三年前給她錢袋時說的話——“迎杏,人心是會變的,靠山不如靠自己。”

那時她隻當是婉娘隨口安慰,現在才懂,婉娘早把人心看得通透。張立給的那幾個饅頭,根本不是恩情,而是釣她上鉤的誘餌,一步步把她拖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刀疤臉拽著她往角門狂奔,迎杏的布鞋徹底磨穿,腳底被碎石子硌得鮮血淋漓,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無比後悔她曾對婉娘做過的事,那些被刻意塵封的記憶,此刻像翻湧的濁浪,狠狠拍打著她的良心。

迎杏隻覺得胸口一陣滾燙的劇痛,像是有團火猛地炸開,連呼吸都帶著血腥氣。她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見刀疤臉手裡的短刀深深紮在自己心口,刀柄上的銅環還在微微晃動。

“你……”她想說什麼,卻隻湧出一口血沫,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刀疤臉眼裡閃過一絲狠戾,猛地抽出短刀,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濺在他臉上,也濺在青石板上,像極了那年冬天落在地上的紅梅。

“張副營長說了,留活口容易出事。”他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血,語氣冷漠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你安心去吧,你娘……他會‘好好’照看的。”

“畜生……”迎杏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吐出兩個字,視線開始模糊。她看見刀疤臉把鑰匙塞到她懷裡,轉身就往角門跑,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意識消散的前一刻,她眼前閃過的不是張立猙獰的臉,也不是阿孃咳血的模樣,而是婉娘三年前遞給她錢袋時的樣子。那時婉娘穿著月白色的衣裙,站在廊下的臘梅旁,陽光落在她發間,笑容溫和得像春日的風。

“迎杏,拿著吧,給你娘抓藥要緊。”

“婉娘……對不住……”她在心裡無聲地說,眼淚混著血水流淌下來,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她想起自己偷偷拆開婉孃的包裹,想起自己把婉娘行蹤報給張立,想起自己一次次在背後做著對不起她的事……那些愧疚像針一樣紮著她的靈魂,可現在,再也沒有機會彌補了。

腳底的血痕蜿蜒著,像一條紅色的蛇,最終停在離紅娘廳不遠的地方。那裡有一株剛抽芽的蘭草,是去年她親手栽下的,如今沾了她的血,像是開了朵淒厲的花。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風吹過迴廊,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蓋在迎杏漸漸冰冷的臉上。

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可一切都晚了。

有人尖著嗓子的叫喊:“快來人啊!死人了!死人了!”

彼時房裡,婉娘正低頭綉著那枝寒梅,忽然指尖的針紮破了手指,一滴血珠落在素緞上。

她抬起手,看著指腹上的血珠,眼神驟然一沉,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林長安心疼用布包住指腹上的血珠,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說。

院裡已經亂了套,迎杏的屍體被停放在院子裡。

紅娘和廳裡姐妹們被軍爺叫去問話,幾個膽小的丫鬟縮在廊下哭。

婉娘和林長樂一直在屋裡,丫鬟們都能作證,洗漱了嫌疑。

院子裡,婉娘看著迎杏的屍體。

迎杏就躺在那裡,像隻被遺棄的小貓,胸口的血漬已經發黑。

林長樂看著婉娘彎腰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迎杏已經冰涼的臉頰。

姑孃的眼睛還睜著,瞳孔裡映著灰濛濛的天,像是還有太多話沒說。

婉娘伸出手,一點點將她的眼皮合上,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傻丫頭。”她低聲呢喃,指腹擦過迎杏嘴角凝固的血沫,那裡還留著一絲微弱的弧度,像是終於鬆了口氣,“早告訴你人心叵測。”

巡防營的人在院子裡來回踱步,靴底碾過青石板的聲音格外刺耳。

一個留著八字鬍的隊長拿著那枚沾血的鑰匙,在迎杏屍體旁蹲了片刻,又起身看向縮在廊下的丫鬟們,眼神銳利如鷹:“這鑰匙,你們誰見過?”

丫鬟們嚇得連連搖頭,春桃抽噎著說:“迎杏姐姐……迎杏姐姐從沒提過她有這東西……”

隊長哼了一聲,將鑰匙揣進懷裡,轉身對身後的兵丁道:“把屍體抬走,送去仵作房驗看。另外,把紅娘廳裡裡外外搜一遍,任何可疑的東西都別放過!”

兵丁們應聲散開,翻箱倒櫃的聲響從各個房間傳來。

紅娘廳裡那些精緻的綉品、攢了半箱的絲線,此刻都成了“可疑之物”,被粗暴地扔在地上,踩出一個個腳印。

林長樂躲在婉娘身後,看著這混亂的場麵,眼淚忍不住掉下來:“婉娘,他們會不會真的把我們當成同夥?”

婉娘拍了拍她的手,目光落在被兵丁抬走的迎杏身上。那具單薄的身體裹在白布單裡,像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葉子。

她輕聲道:“他們要的不是真相,是個替罪羊。迎杏已經死了,他們總得給上頭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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