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終於見麵
午後日頭漸暖,外麵街道忽然安靜下來。
一隊親兵悄無聲息地列在紅娘廳巷口後門,既不張揚,也不喧嘩,隻靜靜守著。
沈從安一身常服,少了幾分沙場戾氣,多了幾分沉斂威嚴。他步履沉穩,踏過紅娘廳門前青石板,每一步都輕得幾乎聽不見聲響,卻自帶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氣場。
一旁跟隨回歌廳的紅娘聽見動靜,臉色微變拉著林長樂連忙屈膝行禮,連呼吸都放輕:
“將軍……”
沈從安抬手止住她的聲息,目光淡淡掃過院內,聲音低而靜:
“婉娘在何處?”
“應當在……在屋內綉活。”紅娘皺眉,將軍不是說恰巧路過順帶送她們一程嗎?
怎麼還下車了?他不會是想見婉娘吧?
紅娘想攔卻不敢,她怕挨槍子,隻能心頭向婉娘告罪。
林長樂剛想想說話,未開口就被紅娘拉著推到了身後。
紅娘朝她搖了搖頭,婉娘與將軍的事,她們不好插手,隻能讓他們自行解決。
將軍忍耐多年,今天上門,怕是忍得辛苦了。
林長樂看著沈從安微微頷首,自行邁步走過廊下,朝那間最安靜的屋子走去,她們同陳安跟在他身後不遠處。
陳安鬆了口氣,見上一見也好。
再過半月將軍便要出門北境,北境兇險,不知何日歸。
門虛掩著。
一推而入,淡淡蘭香混著絲線氣息撲麵而來。
婉娘正臨窗而坐,垂眸拈針,素手翻飛,綉著那幅蘭草圖。陽光落在她發頂,鍍上一層淺金,側臉線條柔和安靜,彷彿世間所有兵戈殺伐,都與她無關。
聽見腳步聲,她指尖微頓,卻未抬頭,隻如常般輕輕落針,聲音平靜無波:
“可是長樂從將軍府回來了?”
身後那人沒有應聲。
婉娘這才緩緩抬眼,回眸望去。
四目相對的一瞬,她眸中極輕地掠過一絲訝異與痛苦,隨即又被那潭深水般的平靜蓋了過去。
她慢慢起身,斂衽行禮,姿態標準得體,分寸恰到好處,不多一分親昵,不少一分恭敬:“將軍。”
沈從安站在門口,目光落在她臉上,久久未動。
眼前這女子,眉眼溫柔,神色淡然,彷彿與他不曾相識、不曾相愛。
曾經那些山盟海誓、那些並肩走過的歲月、那些抵死纏綿的過往,在她眼中,不過是一陣風,吹過便散了。
他喉結微滾,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
“阿婉。”
這一聲喚,輕得像嘆息,卻重得砸在她心上。
婉娘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隻淡淡應道:
“將軍駕臨,婉娘失禮了。”
沒有委屈,沒有怨懟,沒有質問,
隻有一層厚厚的、冰冷的客氣。
客氣到,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沈從安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她早已結痂的傷口上。
他看著她手中的蘭草,看著她鬢邊那支樸素的木簪,看著她眼底深不見底的平靜,心口驟然一緊。
“這些年,你過得不好。”
他不是疑問,是陳述。
婉娘指尖微微一顫,快得無人察覺。
她抬眸,淺淺一笑,笑意未達眼底:
“婉娘有屋可住,有飯可食,有姐妹相伴,已是安穩度日,談不上好不好。”
頓了頓,她輕聲補了一句,輕得像一陣風:
“日子再難,也都熬過來了。”
熬過來了。
四個字,道盡了她這些年的顛沛、屈辱與死裡逃生。
沈從安看著她,忽然覺得喉間發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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