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內心是歡喜的

月上中天時，紅娘廳的喧鬧才漸漸散去。

姑娘們帶著微醺的笑意各自回房，林長樂被沈慕言送回院裡時，臉頰還泛著酡紅，發間的步搖隨著腳步輕輕晃動，珍珠碰撞的脆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那我……先回去了。”沈慕言站在院門口，月光落在他挺拔的身影上，投下長長的影子。他看著林長樂發間那支梅花簪，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明日我再來看你。”

林長樂點點頭，指尖絞著裙角，聲音細若蚊蚋：“嗯。”

直到沈慕言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她才轉身往屋裡走，剛抬腳就撞進一個溫暖的懷抱裡。

“喲，這是魂都被勾走了？”婉孃的聲音帶著笑意，手裡還端著一碗醒酒湯，“快喝點湯，免得明日頭疼。”

林長樂臉一紅，連忙接過湯碗，小口抿著：“婉娘，你快別取笑我。”

“我可沒取笑你。”婉娘坐在廊下的石階上，望著天邊的明月，“慕言這孩子，瞧著是個靠譜的，又斷文識字。”

不知道怎的，林長樂想起了沈從安，她捧著湯碗的手頓了頓，小心翼翼地問：“婉娘，聽說沈將軍不日回來，你當真……不想見沈將軍嗎？”

婉孃的目光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涼意，沉默了片刻才道：“見了又能如何？當年的事，橫在中間，誰也跨不過去。”

“可沈將軍他……”林長樂想說什麼，卻被婉娘打斷。

“長樂，”婉娘轉頭看她，眼底帶著幾分悵然，“不是所有的虧欠都能彌補，也不是所有的等待都有結果。我如今這樣挺好，守著紅娘廳，守著你們，平平靜靜的，就夠了。”

林長樂看著她故作平靜的側臉，心裡忽然發酸。

她跟著婉娘這些年，何曾見過她真正開懷過？那些對著北方遙望，對著窗外空廊發怔的時刻，都藏著她未曾說出口的思念。

林長樂將湯碗放在廊下的石桌上，挨著婉娘坐下，夜風拂過，帶起她發間步搖的輕響。

“婉娘，我知道你心裡苦。”她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把話說了出來，“那年我偷偷聽見你跟紅娘姐姐說話，你說……你總夢見少年時的沈將軍，夢見你們曾經的過往……”

婉孃的指尖猛地一顫，月光落在她臉上，能看見她驟然收緊的下頜線。那些被她深埋在心底的片段，竟被這孩子記了這麼多年。

“小孩子家懂什麼。”婉娘別過臉，聲音有些發澀，“不過是些糊塗夢罷了。”

“我懂的。”林長樂固執地看著她，眼底閃著認真的光，“就像我看見慕言時，心跳會變快，會想知道他今日讀了什麼書，吃了什麼飯，內心是歡喜的。婉娘當年對沈將軍，是不是也這樣？”

婉娘沉默了。

怎麼會不是呢？

當年沈家與衛家隻隔一條巷，沈從安總愛翻牆來找她，有時帶一串沾著糖霜的糖葫蘆，有時揣著本被翻得卷邊的話本，坐在桃花樹下，給她講書裡的英雄故事。他說長大了要騎著白馬來娶她，讓她做天底下最風光的新娘子。

那時的桃花開得正好，落在他年輕的發梢上，像撒了把粉色的星子。

“都過去了。”婉娘站起身，拍了拍落在裙擺上的夜露，“快回去睡吧，明日慕言要找你玩呢！”

丟下句話，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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