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撕破臉皮

當蘇眉回到別院，剛在廳中坐定，端起茶還未入口，就聽見門外一陣急促腳步聲，帶著少見的慌亂。

沈慕言推門進來，臉色冷得像結了冰，往日裡那點恭敬溫順，半點不剩。

蘇眉放下茶杯，抬眼瞥他，語氣先沉了下來：“這麼風風火火做什麼，沈家的規矩都忘了？”

“規矩？”沈慕言站在廳中央，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母親今日去紅娘廳了？”

蘇眉眉梢一挑，索性不瞞：“是又如何？”

“母親去做了什麼，兒子不想猜，也不想聽旁人轉述。”沈慕言喉結動了動，語氣裡帶著壓抑已久的火氣，“但我隻問一句——母親是不是去為難長樂了？”

“為難？”蘇眉冷笑一聲，抬手撫了撫鬢角，“我不過是去提醒那丫頭一句，人要自知，別成天想著攀龍附鳳，免得日後自取其辱。”

“她沒有！”沈慕言猛地出聲，語氣重了幾分，“長樂心性純良，從未貪圖過沈家分毫，更沒有攀附之意，母親憑什麼這麼羞辱她？”

“憑我是你母親！憑我要為沈家的將來打算！”蘇眉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嗬斥，“沈慕言，你醒醒！那林長樂是什麼人？一個舞妓養大的，無父無母，來歷不明，寄人籬下，連個正經家世都沒有！她配站在你身邊嗎？配當沈家少夫人嗎？”

“配不配，輪不到母親說了算。”沈慕言迎上她的目光，寸步不讓，“我喜歡的是她這個人，不是她的家世，更不是什麼門戶助力。母親若隻看重這些，大可不必管我的婚事。”

“不管？”蘇眉氣得指尖發抖，“我是你母親，你的婚事你的前程，我怎麼能不管！你阿爹縱著你，我不能縱著你！那丫頭就是個禍水，留著遲早毀了你！”

“她不是禍水。”沈慕言聲音更冷，“真正要毀了我的，是母親這般不分青紅皂白、強行拆散的心思。”

蘇眉一怔，顯然沒料到他會說出這種話。

“我再跟母親說一次——”沈慕言往前一步，語氣堅定得近乎固執，“我喜歡林長樂，這輩子認定她了。誰也攔不住，包括母親。”

“你敢！”蘇眉怒聲喝道，“我是你娘！我不準你同她來往，你就必須斷了這份心思！”

“兒子不敢忤逆母親，可也不會委屈長樂。”沈慕言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母親若是再去紅娘廳鬧，休怪兒子不顧孝道，搬出去住。”

這話一出，蘇眉徹底變了臉色。

“你威脅我？”

“兒子不敢威脅母親。”沈慕言微微低頭，語氣卻沒有半分退讓，“隻是想告訴母親，長樂是我的底線。誰動她，便是與我作對。”

廳內一時死寂。

蘇眉看著眼前這個陌生又執拗的兒子，胸口劇烈起伏，最終隻狠狠吐出一句：

“好，好得很……為了一個外麵的女人，你竟敢這麼跟我說話。”

沈慕言抬眼，目光沉靜：

“兒子隻希望母親明白，強扭的瓜不甜，強行拆散的人，也不會幸福。就如同母親這強求算計來的婚姻一般，母親若是真為我好，便不要再插手。”

蘇眉被他一句話戳中痛處，臉色瞬間慘白，指著他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這一生婚姻本就不如意，人前風光，人後淒涼，如今被親生兒子這般直白揭短，隻覺得心口一陣發悶。

“你……你竟敢這麼跟我說話……”

她聲音都抖了，往日的強勢冷艷碎了一地，多了幾分狼狽的怒意。

沈慕言看著她這副模樣，心底並非毫無波瀾，隻是一想到午後長樂受的委屈，便硬起心腸，不肯再退半分。

“兒子句句屬實。”他聲音沉了幾分，“母親一生困在這門第規矩裡，不曾快活，又何必再讓兒子重走一遍？”

蘇眉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四濺，茶水淋漓。

“滾！”她厲聲嘶吼，“給我滾出去！”

沈慕言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躬身一禮，轉身大步離去。

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廳內的狼藉與怒火。

廊下夜風微涼，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滿腦子都是林長樂泛紅的眼眶。

他與母親，算是徹底撕破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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