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物是人非
沒想到，幾年過去，這家夥竟然真的修煉到了戰師五階。
不，剛才感應得仔細些，竟是戰師六階！
這進步速度，在天晶城這種小地方，已是極為難得。
“江兄，好久不見。”
蕭和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緊繃的神經也稍稍放鬆了些。
江天平一聽蕭和認出了自己，頓時咧嘴笑開了花，那滿臉橫肉都透著一股發自內心的喜悅。
他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師父您還記得俺！俺還以為您早把俺這號人忘了呢！”
兩人便在這官道旁的土路邊上，尋了幾塊石頭坐下，簡單敘起舊來。
江天平先問了蕭和離開天晶城後的經曆。
蕭和沒有細說，隻是長歎一聲，說自己這些年在外麵挺坎坷的，一言難盡。
江天平倒也理解，沒有追問，隻是點點頭，拍了拍蕭和的肩膀，說了句“迴來就好”。
“俺當年啊，本來第二天就要去蕭府找您拜師的。”江天平自己開啟了話匣子，語氣裏帶著一絲遺憾：“結果那天晚上，俺爹把俺叫過去，狠狠訓了一頓。”
“你爹？”蕭和微微挑眉。
“對，俺爹是城主府的一個小百夫長，手底下管著三百來號人。”江天平解釋道，聲音壓低了些，“他在城主府待了半輩子，多少知道些內幕。他告訴俺，蕭家已經分裂了，有一部分人跟城主府的人聯合起來了，讓俺別摻和蕭家的事兒。”
蕭和眼神微凝。
二叔、三叔與城主府勾結的事，他早已知道，但此刻從一個外人嘴裏聽到，還是讓他心頭那股火氣又往上竄了竄。
“俺當時年輕氣盛，哪聽得進去這個？”江天平繼續說道：“俺說俺就要去找蕭師父拜師，誰攔著都不行。俺爹氣壞了，直接就把俺關在家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整整關了一個月！”
他說著，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俺爹還跟俺說了一堆大道理。他說這裏邊水很深，城主府的水就很深了，蕭家更是如此。他說蕭文德和蕭文霖遠不是什麽簡單人物，他們的謀劃更深。俺是年輕一代的翹楚，沒必要去趟這趟渾水，老老實實繼承家裏的職位，在城主府謀個百夫長做就挺好。跟著……跟著那個所謂的師父，能換什麽前途？那就是一個馬上要被殺掉的人了。”
江天平說到這裏，有些尷尬地看了蕭和一眼，搓了搓手：“師父您別介意啊，這話是俺爹說的，不是俺說的。俺當時可沒這麽想。”
蕭和擺擺手，示意他繼續。
“等俺一個月後偷偷跑出去，趕到蕭府一看……”江天平歎了口氣：“蕭家已經改頭換麵了。您父親蕭文欽被城主府通緝，蕭家一位戰狂巔峰的強者戰死，整個蕭府被夷為平地。剩下的人，死的死，失蹤的失蹤。”
蕭和聽到戰狂巔峰強者戰死這幾個字，心中猛然一痛。
他知道，那是福伯。
那個一直沉默寡言、關鍵時刻卻以命相護的老人，那個以戰狂巔峰修為硬抗城主府數位強者的福伯，最終還是沒能逃出來。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哢哢作響。
“不過俺當時就想啊，您那麽大的能耐，肯定不會死。”江天平的聲音帶著一種樸素的篤定：“您之前在大比得了頭名，又得了摩雲峰長老的青睞，至少摩雲峰也會庇佑您。所以俺就想著，說不定哪天您就迴來了。”
蕭和看著江天平那張憨厚的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隻有一麵之緣的人，竟然比他的族人還要信任他。
“這幾年呢？”蕭和問：“你怎麽樣？”
“俺啊，湊合過唄。”江天平嘿嘿一笑：“俺爹身體越來越不好，就跟城主請求，讓俺來代替他。城主倒是準了，現在俺也是天晶城的百夫長了，每個月吃著俸祿，管著一百來號人。”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不屑：“不過說實話，俺對城主府做的事兒看不慣。他們怎麽對您家的，俺心裏有數。所以俺幹活兒也就那麽迴事，能糊弄就糊弄，反正也不會被提拔到核心去。”
蕭和有些意外：“你爹沒說你？”
“俺爹？”江天平笑了：“俺爹比俺還精呢！他說了，老老實實幹工作，不被開除就比什麽都強。至於工作，能糊弄確實該糊弄，否則一旦被提拔到核心去，不是什麽好事。”
蕭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位素未謀麵的江父，倒是個明白人。在這天晶城的渾水裏，當個邊緣的百夫長，反倒是最安全的。
蕭和聽完江天平這些年的經曆，不禁感慨道：“沒想到你小子現在也算是大官了，百夫長，管著上百號人呢。”
江天平撓著腦袋，憨憨地傻笑起來，那滿臉橫肉都擠在了一起，倒顯得有幾分滑稽：“官兒什麽官兒啊，再大的官兒，俺心裏也認為你就是俺師父。俺還沒找您學那套太極呢，這些年自己瞎琢磨，愣是沒摸到門道。”
蕭和微微一笑，沒有接這個話茬。
他心裏惦記著更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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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離開天晶城時，他就知道，自己走了之後，二叔三叔肯定會接管蕭家的家業，父親和自己也必然會被城主府通緝。
這些他早有心理準備，並不意外。
但樂天武館不同。
那是他年少時練武的地方，師父仇樂天對他有傳藝之恩，師姐仇瑛待他如親人，還有那些一起練功的師兄弟們……他們會不會因為自己的牽連而遭殃？
想到這裏，蕭和心頭一緊，趕緊問道：“樂天武館呢？武館怎麽樣了？”
江天平聞言，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皺著眉頭思索了一下，似乎在努力迴憶。
“樂天武館……”他緩緩說道：“俺在城主府雖然不常當差，大部分時候隻是在家裏領空餉，但偶爾也會象征性地出去巡巡街，應付一下差事。俺的印象中……樂天武館好像已經關停了。”
關停了！
蕭和心中一緊，彷彿被人攥住了心髒。
他趕忙追問：“那裏麵的人呢？師父仇樂天怎麽樣了？還有那些師兄弟、師姐們？”
江天平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片刻後，他才壓低聲音說道：“俺聽說是……被關起來了。因為您和您父親被通緝的原因，城主府怕他們跟您聯絡，所以跟您有關聯的人，應該都被關起來了。”
蕭和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因為自己，師父要遭受牢獄之災？
那些無辜的師兄弟、師姐們，也要因為自己而受苦？
他腦海中閃過師父仇樂天那花白的鬢角，師姐仇瑛月下舞劍的清冷身影，還有那些一起在練武場上揮汗如雨的師兄弟們……
一股濃烈的自責湧上心頭，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割著他的心。
他猛然抬起手，啪的一聲，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這一巴掌力道極大，打得他臉側過去，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師父！您這是幹什麽！”江天平嚇了一跳，趕忙伸手去攔：“您別這樣，俺話還沒說完呢！”
蕭和轉過頭，眼神中滿是懊悔與憤怒交織的複雜情緒。
江天平趕緊解釋道：“您別急，聽俺把話說完。他們雖然被關了，但因為他們並沒有觸犯什麽律法，隻是普通老百姓，跟您又沒有太大的直接關係，所以他們隻是被關起來了，牢裏還是好吃好喝好招待的。而且也就關了幾天的功夫，就被放出來了。”
蕭和一愣，眼中的懊悔變成了錯愕：“什麽？放出來了？”
“對，放出來了。”江天平點頭，“就關了兩三天吧，算是給個警告，然後就全放出來了。城主府也不傻，他們沒犯法，硬關著也說不過去。再說了，抓幾個老百姓能有什麽用？又威脅不到您和您父親。”
蕭和怔怔地站在原地，那顆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來一些，但仍舊揪著。
“那他們現在在哪？”他問，聲音有些沙啞，“師父他們……現在在哪兒？”
江天平見蕭和情緒稍緩，張了張嘴，似乎還有什麽話想說，卻又有些猶豫。
“怎麽了？”蕭和察覺到他的異樣，問道。
江天平撓了撓頭，臉上帶著一絲為難：“師父，俺要是這麽說，您可別生氣……”
“說。”蕭和語氣平靜，但目光已經銳利起來。
江天平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壓低聲音道：“原本仇瑛姑娘，作為年輕一代的翹楚，在天晶城的選拔之中，和您一樣嶄露頭角，成了焦點人物。她……也已經被一個學院選中了。”
蕭和點點頭。
師姐的天賦他比誰都清楚，被學院選中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是……”江天平話鋒一轉：“聽說蕭家的二少爺蕭峰，向城主府提親，並且以她父親作為要挾，硬是把她從宗門叫迴來，接受了這門親事。城主府這才答應把她父親放掉的。”
話音落下，四周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蕭和臉上的表情從平靜，到難以置信，再到極致的憤怒，隻用了短短一瞬。
“蕭峰……”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裏帶著壓抑到極點的寒意：“你是說，蕭峰？我那個……堂兄？”
“就是您二叔蕭文德的兒子。”江天平點頭，小心翼翼地看著蕭和的臉色。
蕭和記起來了。
蕭峰，二叔蕭文德的長子，從小與他就不是一路人。
當初在長街上縱馬橫衝直撞、差點踩死他的，正是這個蕭峰！
後來在蕭家內亂中，此人更是跟在二叔身後，對蕭和父子落井下石。
如今，他竟敢……
竟敢用師父仇樂天的性命做要挾，逼師姐嫁給他？！
“他算什麽東西！”蕭和猛然暴喝。
一股恐怖的能量從他體內爆發而出，如狂風驟雨般向四周席捲。
他身後，一頭巨大的白虎虛影驟然顯化，通體銀白，雙目如電，仰天長嘯！
吼——
虎嘯之聲驚天動地，方圓十裏之內，林間的飛鳥驚惶衝天，走獸伏地瑟瑟發抖。
那聲浪如同實質，震蕩著空氣，連地上的碎石都被震得微微跳動。
江天平離得最近，被這突如其來的威壓嚇得雙腿一軟，整個人“撲通”一聲癱坐在地上，麵色煞白。
他瞪大眼睛看著蕭和身後那威嚴的白虎虛影，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心說，師父不愧是師父，發起怒來，威勢竟如此強大……
這哪裏還是當年那個戰士三階的少年？這氣勢，怕是連戰狂見了都要膽寒！
他不知道蕭和現在的修為已經漲到了什麽地步，但他知道，自己這輩子，這個師父是認對了。
蕭和站在那裏，胸膛劇烈起伏，拳頭捏得嘎吱吱吱作響，指節發白。神海之中，金色海浪翻湧咆哮，白虎劍氣在孤島周圍瘋狂旋轉，大道烙印沉默不語，沒有出聲勸阻。
半晌，那白虎虛影才緩緩消散，四周的威壓漸漸收斂。
蕭和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殺意。
“蕭峰。”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一字一頓，“你最好……活著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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