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幕後真兇
冰冷的石室內,渾濁的汙水沒至小腿,散發出陣陣黴爛與鐵鏽混合的腥氣。
牆壁上布滿滑膩的青苔,唯一的光源來自高處一個狹小的氣窗,投下幾縷慘淡的微光,勉強照亮室內。
一個身穿白色紗衣的女子被手臂粗的鐵鏈吊在房梁下,雙臂展開,腳尖勉強觸及水麵。
她原本素淨的衣裙已是汙漬斑斑,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疲憊的曲線。
臉頰上有幾道已經結痂的鞭痕,淩亂的發絲貼在額前,但那雙眸子,卻如同寒潭深處的黑曜石,依舊清澈而冰冷。
“哐當——”
沉重的鐵門被推開,生鏽的鉸鏈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一個身著錦袍,麵容帶著幾分陰鷙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他身後,默然跟隨著六道身影,全身籠罩在繪有金色水波紋的黑色鬥篷裏,無聲無息,如同鬼魅。
中年男子走到女子麵前,渾濁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嘴角勾起一絲令人不適的笑意:“怎麽樣?在這裏反省了這麽多天,還沒想好嗎?”
被吊著的女子緩緩抬起頭,有氣無力,眼神卻銳利如刀,冷冷地掃過他:“想好了。”
“哦?”男子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是嗎?終於想通,願意加入我們聖教了?”
女子嗤笑一聲,聲音雖弱,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加入你們?變成外麵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嗎?”
“怪物?”男子臉色一沉,語氣變得陰冷:“別以為你是摩雲峰的弟子就可以高高在上!我的宏圖偉業你根本不懂!這個世界,成王敗寇!我不信,待我坐上那城主之位,執掌生殺大權之時,你還敢說我是人不人鬼不鬼!”
“城主?”女子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即便身處困境,笑聲依舊帶著傲骨:“到現在為止,城主府甚至懶得正眼瞧你。就憑你這點躲在陰溝裏的勢力,勾結些魑魅魍魎,能翻起多大的風浪?”
“嘴硬!”男子怒極反笑:“現如今我手下兵強馬壯,河神大人修為一日千裏!教中數十護法,上千信眾!用不了多久,我聖教便會成為這河洛城第一大勢力!到那時,你這女人就算跪下來求我,想加入進來,也隻能淪為我端茶遞水、暖床疊被的侍妾罷了!”
女子聞言,非但沒有恐懼,反而仰頭發出了一陣清越而帶著悲涼的狂笑,笑聲在封閉的水牢中迴蕩,顯得格外刺耳。
男子被她笑得有些發懵,惱羞成怒道:“你笑什麽?!”
女子止住笑聲,目光如冰錐般刺向他,一字一句道:“我笑你死到臨頭,尚不自知!”
“你什麽意思?!”男子眼神一厲。
“妖魔鬼怪,聚得越多,死得越快!你與城外那些隻知殺戮的妖獸群有何區別?”女子聲音提高,帶著一種宣判般的意味:“三千年前,我摩雲峰峰主聯合北境十八位城主,將作亂的白骨妖王封印於七絕絕地!你,還有你背後那所謂的‘河神’,比之當年的白骨妖王,又如何?”
中年男子臉色變幻,最終化為一聲陰惻惻的冷笑:“哼!不必拿這些陳年舊事嚇唬我!我告訴你,我根本不怕你們摩雲峰!你們來一個,我抓一個!之所以留你性命,不過是看你資質尚可,起了愛才之心。你若再這般不識抬舉……”
他湊近一步,眼中閃過狠毒的光芒,“遲早將你獻給河神大人!到時候,你這張漂亮臉蛋,會被撕得粉碎,成為河神的口糧!”
說完,他惡狠狠地瞪了女子一眼,猛地轉身,帶著那六個黑袍人快步離去。
鐵門再次“哐當”一聲重重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隻留下水牢內無盡的陰冷與寂靜,還有那女子眼中愈發幽深的光芒。
……
外界天色已明,蕭和在臨時尋找的靜室中盤膝而坐,閉目凝神。
他的意識,早已沉入自身那一片金光璀璨的神海之中。
汪洋無邊,波光粼粼,唯有中央一座孤島屹立。
島上,大道烙印所化的灰袍老者須發皆白,神情恬淡,與蕭和相對而坐。
兩人中間,正懸浮著那具半人半妖、麵部腐爛的詭異屍體,在神海金光的映照下,更顯猙獰。
蕭和看著陷入長久沉思的老者,忍不住焦急問道:“師父,還沒辨認出來嗎?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大道烙印緩緩睜開眼睛,眸中彷彿有星辰生滅,他淡然道:“想出來了呀。”
“那您倒是快說呀!”蕭和催促。
老者不慌不忙,捋了捋虛幻的長須:“老夫方纔,隻是在逐一排除諸天萬界中類似的邪法。像,太像了……但按理說,絕不可能是‘他’流傳下來的才對。”
“他?誰呀?”蕭和追問。
老者目光悠遠,彷彿穿透了萬古時空,緩緩道:“在道門大興的那個時代,極西之地曾有一國。其國人擅用一種秘術,捕殺一種天生親近自然元素的靈獸,取其精血,輔以多種詭異藥材煉製成藥劑。凡人飲下,便可逐漸獲得該靈獸的部分特征與能力,或背生雙翼,或尖耳長牙,他們自稱‘精靈’。此術初期進境極快,無需如我道門般勤修苦練,隻需不斷服用更高階的藥劑,力量便能飛速增長。”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蕭和聞言不禁驚愕:“還有這等事?若真如此,我們將其學來,豈非能快速造就大批強者?”
老者卻搖頭歎息,臉上露出追憶與凝重:“癡兒,天下豈有如此便宜之事?此術初期看似美妙,實則後患無窮。一旦開始服用藥劑,便會產生極強的依賴。若後期斷絕供應,依賴者不僅力量衰退,更會迅速衰老枯竭而死。那個國度的靈獸本就稀少,很快被捕捉殆盡。為了活下去,也為了追求更強的力量,那些‘精靈’便瘋狂向外侵略,掠奪、吸食其他生靈的精血。後來,其中大部分徹底淪為了隻知吸血、喪失理智的瘋魔怪物。”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沉重:“那是一場席捲天地的浩劫。當時,他們依靠吞噬萬靈精血,硬生生堆出了一位境界近乎真神的至強者,被稱為‘西方血神’。以此魔為首,精靈大軍化為血魔軍團,悍然東侵,突破了我道門層層封鎖,長驅直入,險些讓我道門文明就此斷絕。”
蕭和聽得心神震動,難以想象那是何等慘烈的景象。
“後來,”老者繼續說道:“逼得我道門一位久已不問世事的大派老祖,不得不破關而出,以犧牲自身性命、魂飛魄散為代價,才將那血神本體封印於極北的‘瀚海之淵’深處。按理說,那魔頭被封印,失去血源補充,早該在歲月流逝中消亡。更何況,後來又有天神下界,清剿人間……距今已過去數萬載悠悠歲月,他遺留的邪法,也早該被時光磨滅,煙消雲散了纔是……”
蕭和聽到“近乎於神的存在”這幾個字,心髒猛地一跳,呼吸都為之急促。
喝血……就能達到這種地步?
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在他心底悄然滋生,彷彿有個聲音在低語:如果……如果有一種方法能讓人快速擁有力量,哪怕代價巨大……
“哼!”
就在他心神搖曳之際,腦海中猛然炸開一聲冷哼,如同驚雷,瞬間將他從危險的思緒邊緣拉了迴來。
大道烙印所化的老者虛影須發皆張,眼中金光爆射,一股無形的威壓籠罩了整個神海孤島。
“小兔崽子,你在想什麽?!”老者的聲音帶著雷霆之怒:“你想變成那種隻知吸血、毫無理智、最終自我毀滅的怪物嗎?!凡事莫存僥幸,更忌走那旁門左道!你身負萬中無一的汪洋神海,乃天生修道的胚子,前途不可限量!你若敢誤入此等歧途,無需那天道神界來剿,老夫第一個便清理門戶,滅殺了你!”
老者的話語如同洪鍾大呂,震得蕭和神魂俱顫。
他猛地清醒過來,背後瞬間驚出一身冷汗。
剛才那一瞬間的邪念,讓他自己都感到後怕。
他連忙收斂心神,臉上露出訕訕之色,恭敬地道:“師父息怒,弟子……弟子方纔隻是被那‘近乎於神’四字所震撼,絕無他意,更不敢有此妄想。”
大道烙印見他眼神恢複清明,語氣也緩和下來,虛幻的身影微微波動,發出一聲悠長的歎息:“唉……往事如煙,越是追憶,越是令人神傷。罷了,不提也罷。”
他的目光重新落迴那具詭異的屍體上。
“不過,依老夫看來,此具女屍身上所蘊含的力量,與當年那西方血神之力相比,簡直如同螢火之於皓月,天差地別。”老者沉吟道:“這更像是一種拙劣的模仿,或者說……失敗的產物。應當隻是用了某種類似原理的粗糙法門,將低階妖獸的血液混合了某種陰邪魔氣,強行灌注或植入人體之內,催生出這種半人半獸的怪物。”
他頓了頓,仔細分析道:“但這法門遠不及血神之術的玄妙惡毒,其力量上限極低,我看最多也隻能製造出無限接近戰師境界的廢物,而且看這屍體的融合狀態,成功率恐怕也低得可憐,過程必然極其痛苦且兇險。不過……”
“不過什麽?”蕭和立刻追問,心又提了起來。
老者虛幻的眉頭緊鎖,語氣帶著一絲凝重:“不過,此事恐怕沒表麵上那麽簡單。若幕後之人僅僅隻能製造出幾個連戰師境都不到的廢物,絕無可能在這河洛城中掀起如此風浪,更不可能讓一位戰師大圓滿的宗門弟子無聲無息地消失。我估計……這背後,定然還有更恐怖、更強大的家夥在坐鎮,這些半人半獸的怪物,或許隻是他放出來擾亂視線、試探虛實的棋子。”
“更恐怖的家夥?”蕭和悚然一驚,瞬間聯想到了那位失蹤的、半步戰狂境的師姐。
能讓那樣的人物都栽了,幕後黑手的實力……難道真是一位戰狂級別的強者?!
想到此處,蕭和臉上不禁泛起一絲苦澀。
他如今雖說道武雙修,真實戰力可戰尋常戰師,但若對上戰狂級別的存在,那幾乎是沒有絲毫勝算。
境界的差距,如同鴻溝天塹。
“師父,若真是戰狂級別的對手……那我們還怎麽打?”蕭和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和幹澀。
大道烙印所化的老者聞言,卻是悠悠一笑,彷彿渾不在意。他捋了捋長須,語氣恢複了之前的淡然與超脫:
“簡單。”
“啊?”蕭和一愣。
老者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與深意:“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屆時,一切隨機應變便是。”
隨機應變?說得輕巧。那可是可能存在的戰狂啊!
喜歡武界修道就請大家收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