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春日請柬
立春那天,南方的雨下得纏綿。蘇晚站在畫廊的窗前,看著雨絲斜斜地織進老槐樹的枝椏裡,枝頭已經冒出了嫩紅的芽苞,像藏不住的春天。
林硯從身後遞來一杯熱薑茶,杯壁的溫度燙得人指尖發麻。“在想什麼?”他問,下巴輕輕擱在她的發頂。
“在想請柬該怎麼寫。”蘇晚捧著茶杯,嗬出一口白氣,“老闆娘說,手寫的更有誠意。”
他們決定在三月底辦婚禮,就在畫廊樓下的小院子裡。老闆娘已經拍著胸脯說要包辦酒席,巷子裡的街坊也紛紛說要幫忙,連那隻總在門口打轉的三花貓,都像是沾了喜氣,最近總愛蜷在畫著雪景的畫框下打盹。
“我來寫吧。”林硯接過她手裡的紙筆,筆尖在紅紙上落下第一個字。他的字比八年前更沉穩了些,筆鋒裡卻還留著當年的認真,“就寫‘謹以白頭之約,敬呈春風’,好不好?”
蘇晚湊過去看,紅紙黑字,像落了場溫柔的雪。她笑著點頭:“好。”
請帖寫得很慢,寫累了就停下來喝茶,聽窗外的雨聲。林硯說起他小時候的事,說母親總愛在春天醃酸菜,罈子擺在窗台上,陽光曬得罈子發亮;蘇晚則想起外婆家的桃樹,一到三月就開滿粉白的花,風吹過,花瓣落得滿身都是。
那些零碎的過往,像拚積木似的,一點點湊成彼此更完整的樣子。
寫到來老先生的請柬時,蘇晚頓了頓。自從上次他買走那幅河邊的畫,偶爾會來畫廊坐坐,喝杯茶,聊聊天,像位親切的長輩。
“老先生說,他年輕時總愛在春天帶愛人去看桃花。”蘇晚望著窗外的雨,“我們婚禮那天,正好是桃花開得最盛的時候。”
林硯把寫好的請柬疊好,放進信封:“那更要請他來了,讓他看看春天的樣子。”
三月初,母親從北方來了。看到林硯時,她拉著他的手看了又看,眼眶紅紅的:“好孩子,委屈你了。”
林硯笑著搖頭:“阿姨,該說委屈的是蘇晚。以後有我在,不會再讓她受委屈了。”
蘇晚站在一旁,看著母親和他說話的樣子,心裡暖暖的。這些年母親總覺得虧欠她,如今看到她終於有了歸宿,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婚禮前幾天,巷子裡的街坊開始忙著佈置院子。老闆娘帶著幾個阿姨紮氣球,紅色的、粉色的,掛滿了老槐樹的枝椏;隔壁的大叔搬來幾張圓桌,用紅布鋪得整整齊齊;連平時調皮的小孩,都懂事地幫忙擦椅子,嘴裡喊著“要吃喜糖”。
蘇晚的婚紗是林硯陪她挑的,簡單的款式,領口繡著細碎的白玫瑰,像她畫過的雪。試穿那天,林硯站在鏡子外,看著她轉過身,突然紅了眼眶:“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