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冬爐與舊事
冬至前的最後一場雨,把南方的濕冷揉進了骨子裡。蘇晚裹著厚厚的羊絨披肩,還是覺得寒氣從腳底往上鑽。畫廊裡生了個小小的炭爐,橘紅的火苗舔著木炭,發出細碎的劈啪聲,把空氣烘得暖融融的。
林硯下班回來時,手裡拎著個布袋子,裡麵裝著剛買的紅薯和橘子。他把東西放在炭爐邊,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老闆娘說,烤紅薯要選紅心的,甜得流油。”
蘇晚笑著幫他解圍巾:“她還說什麼了?”
“說冬至要吃湯圓,她已經幫我們備好了糯米粉,讓你明天去拿。”林硯湊近炭爐烤手,眼底映著跳動的火光,“還說……當年我在她麪館等你那天,她就覺得我們倆冇斷乾淨。”
蘇晚的耳尖有點熱。老闆娘總愛說這些,卻每次都能戳中她心裡最軟的地方。她拿起一個橘子,剝了皮,掰了一瓣遞到林硯嘴邊:“就她知道得多。”
橘子烤得溫熱,甜汁在舌尖炸開,混著炭火的焦香,暖得人心裡發顫。林硯嚼著橘子,目光落在牆角的木箱上——自從他們結婚,那個裝著舊物的箱子就被挪到了角落,蒙了層薄薄的灰。
“要不要打開看看?”他問。
蘇晚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啊。”
箱子打開時,陳年的紙味混著炭火的暖香漫出來。最上麵還是那件印著“計算機係”的舊t恤,林硯拿起來看了看,笑著說:“這衣服現在穿,怕是要撐破了。”
“誰讓你這幾年發福了。”蘇晚打趣道,手指卻撫過t恤上那片乾涸的顏料漬,“當時還跟你鬨脾氣,說把你新衣服弄臟了。”
“你不知道,”林硯的聲音軟下來,“後來我洗了好幾次,總覺得冇洗乾淨,又怕洗得太用力,把顏料徹底洗掉了。”
蘇晚的心像被炭火烘過一樣,軟軟的,暖暖的。原來那些她以為早已被遺忘的細節,他都悄悄收在心裡,捂了這麼多年。
箱子底下,壓著個褪色的藍色筆記本,是林硯大學時的課堂筆記。蘇晚翻開,裡麵除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代碼,還夾著幾張她當年畫的小像——有她趴在畫室睡覺的樣子,有她對著畫板皺眉頭的樣子,還有一張,是她在銀杏樹下跳起來夠葉子,裙角飛揚的瞬間。
“這些你也留著。”蘇晚的指尖輕輕拂過畫紙,紙麵已經發脆,筆觸卻依舊鮮活。
“那時候總覺得,看筆記的時候翻到你的畫,就像你在旁邊陪著我一樣。”林硯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後來筆記冇用了,畫卻捨不得扔。”
他們在炭火邊翻著舊物,像翻閱一本寫了八年的書。林硯找出那兩張被雨水泡過的火車票,票麵上的字跡已經模糊,卻還能看清“青島”兩個字;蘇晚則翻出那枚他送的銀戒指,當年她走得急,掉在了宿舍床底,後來老同學寄給她,一直冇捨得戴。
“還能戴嗎?”林硯拿起戒指,輕輕套在她的無名指上。戒指有點鬆,在指節上晃了晃,卻剛剛好能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