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熒光菌林的東南邊緣，是這片地下桃源“光暈”最為稀薄黯淡的區域。巨大的熒光菌在這裏變得稀疏矮小，菌毯不再厚實，露出了下方濕滑冰冷的岩石地麵。空氣中那股令人心曠神怡的甜香也變得若有若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沉悶而壓抑的氣息，彷彿無形的塵埃沉澱在空氣中。
影和霧臨如同兩道幽暗的影子，在菌林的邊緣陰影中快速穿行。影的幽影鬥篷完美地吸收著光線，讓她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霧臨則極力收斂著自身的氣息，將心鏡的感知範圍收縮到僅僅覆蓋周身數米，如同最敏感的觸角，警惕著任何一絲不協調的能量波動。
按照梟提供的坐標，他們很快抵達了那片能量“傷疤”最密集的區域。
眼前景象，與菌林內部的寧靜祥和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一片大約百來平米的區域，彷彿被無形的瘟疫侵蝕。地麵上的菌毯呈現出大片的焦黑、枯萎、甚至結晶化的跡象，如同被潑灑了強酸。幾株位於這片區域邊緣的、原本應該散發柔和藍光的熒光巨菌，菌柄扭曲畸形，表麵爬滿瞭如同血管般凸起的、暗紅色的、不斷搏動的怪異脈絡，菌蓋則變得黯淡無光，甚至向下耷拉著，分泌出粘稠的、散發著淡淡硫磺與腐敗氣味的黑色液滴，滴落在枯萎的菌毯上，發出“嗤嗤”的輕響。
而在這片區域的中心，地麵不再是簡單的枯萎結晶，而是向下塌陷，形成了一個直徑約三米、邊緣參差不齊、深不見底的漆黑坑洞！坑洞邊緣的岩石和菌類殘骸，都呈現出一種被高溫熔化後又急速冷卻的詭異琉璃狀。一絲絲暗紅色的、如同煙霧又似液態的光帶，正從坑洞深處裊裊升起，速度緩慢，但凝而不散，在空氣中形成一片稀薄但肉眼可見的暗紅色“霧靄”。這片“霧靄”所到之處，連熒光菌林那微弱的光芒都被吞噬、扭曲，空氣似乎都變得粘稠、沉重。
更讓人不安的是，那持續不斷、彷彿來自大地心臟的規律震動，在這裏變得異常清晰！震動彷彿正是從這個坑洞深處傳出，每一次脈動，都帶動著坑洞邊緣的暗紅色“霧靄”一陣翻湧，散發出更加強烈的、令人頭暈目眩、靈能滯澀的汙濁能量波動！這股能量波動，與之前感知到的遺跡鎖孔能量、地底震動的“原初之冷”有相似之處，但其中混雜了大量的、充滿痛苦、怨恨、瘋狂與毀滅慾望的負麵意念，以及一種…冰冷的、非人的、彷彿在“吞噬”與“轉化”一切的詭異活性**。
這就是梟感知到的“汙濁”能量泄露的源頭！彷彿是那上古遺跡核心的某種“汙染物”或“負麵產物”，通過地底裂縫或能量通道，泄露到了這裏，嚴重汙染、破壞了菌林的生態平衡，形成了這片“傷疤”。
“看到了嗎，那些足跡和痕跡。”影壓低聲音，指向坑洞邊緣幾處相對乾淨、沒有暗紅“霧靄”覆蓋的地麵。那裏有明顯的、被刻意清理過的痕跡，幾塊形狀規則的石頭被擺放在特定位置，似乎是臨時的坐墊或工具放置點。旁邊的岩壁上，還有用利器刻畫的、極其潦草的符號和測量標記，風格粗獷，帶著凜冬城邦特有的那種稜角分明的冰冷感。幾枚黯淡的、刻有霜花與骸骨徽記的靈能電池廢料，被丟棄在不遠處的岩縫中。
“他們在這裏停留過，進行過測量，甚至可能嘗試用某種方法‘刺激’或‘採集’這坑洞裏泄露的汙濁能量。”影的目光銳利如鷹，掃過每一個細節，“看那裏，”她指向坑洞對麵，一處岩壁底部，那裏似乎有一個用碎石和冰晶草草搭建的、極其簡陋的“祭壇”雛形，上麵還殘留著一點暗紅色的、已經乾涸的、類似血跡的汙漬。“還進行了某種原始的、充滿血腥味的‘儀式’或‘獻祭’嘗試。這幫瘋子…”
霧臨強忍著心頭的悸動和眉心罪印傳來的、越來越明顯的灼熱感與渴求感，將心鏡的光芒，小心翼翼地、如同最輕柔的羽毛，拂過那片暗紅色的“霧靄”和漆黑的坑洞。
在心鏡的映照下，那“霧靄”的本質更加駭人。它並非純粹的能量，而是由無數極其微小的、彷彿擁有“生命”的暗紅色能量“蟲豸”構成！這些“蟲豸”在不斷蠕動、分裂、吞噬著周圍的一切靈能，並將其轉化為更加汙濁、更具侵蝕性的負能量。它們似乎對生命氣息和純凈靈能有著本能的貪婪與敵意。
坑洞深處，心鏡的感知遇到了強大的阻力，彷彿有無形的、粘稠的、充滿惡意的“淤泥”堵塞了感知的延伸。他隻能“看”到洞口下方大約十米左右的深度，那裏佈滿了更多、更密集的暗紅色能量“蟲豸”，以及一些…被“蟲豸”包裹、侵蝕、正在緩慢“轉化”的、奇形怪狀的、彷彿是菌類、昆蟲、甚至是…某種小型冰原動物的殘骸！它們被凝固在一種暗紅色的、半透明的“琥珀”狀物質中，形態扭曲，表情充滿了極致的痛苦與瘋狂。
而在坑洞的更深處，那被“淤泥”阻隔的地方，心鏡隱約捕捉到了一絲更加龐大、更加深沉、彷彿連線著某個無窮無盡“汙濁海洋”的能量渦流！那渦流的中心，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隨著地底的震動，緩緩搏動、呼吸，每一次搏動，都向坑洞中噴吐出更多的暗紅色“蟲豸”和汙濁能量。
“這坑洞像一個潰爛的傷口，或者說，一個汙染的泄壓閥。連線著地下更深處的、被遺跡力量汙染的某個…源頭或儲集層。”霧臨的聲音有些發乾，將感知到的恐怖景象描述給影，“凜冬城邦的人，不是在簡單地探測，他們很可能在嘗試利用這個‘傷口’，或者…擴大它！那些儀式和獻祭，可能是某種拙劣的、試圖與汙染源頭溝通或‘安撫’的手段，但更像是在火上澆油！”
“難怪菌林的凈化機製在這裏失效，甚至被反噬。這種層級的汙染，已經超出了菌林自然凈化的極限。”影的眼神冰冷到了極點，“凜冬城邦他們到底想幹什麼？喚醒並控製這種連上古遺跡都難以完全束縛的汙穢力量？他們難道不知道，這可能會讓整個北境，甚至更廣闊的區域，都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就在這時，霧臨的心鏡突然捕捉到，坑洞對麵那個簡陋“祭壇”旁邊，一塊看似普通的岩石下方，有一個極其微弱、但帶著明顯靈能波動的、偽裝過的微型裝置！裝置似乎正處於休眠狀態，但結構複雜，帶有明顯的訊號接收與發射模組，甚至有極其微弱的、與外界的靈能連結波動！
“隊長！對麵祭壇旁，有隱藏的靈能信標或監控裝置！處於休眠，但有微弱外部連結！”霧臨急促預警。
影的目光瞬間鎖定那塊岩石，幽影鬥篷下的手指微微一動。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的陰影，如同有生命的毒蛇，悄無聲息地貼著地麵，蜿蜒向那塊岩石。
然而，就在陰影即將觸及岩石的瞬間——
“滴滴滴！”
刺耳的、短促的靈能警報聲，驟然從坑洞深處，那暗紅色的“霧靄”中響起！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傷疤”區域，顯得格外清晰！緊接著，那處於休眠狀態的微型裝置頂端的指示燈，驟然亮起刺目的紅光！它被啟用了！不是被影的陰影觸發，而是被某種預設的條件，或者來自外部的指令所啟用！
“被發現了！是陷阱！撤！”影厲喝一聲，毫不猶豫，幽影鬥篷猛然鼓盪，濃鬱的陰影瞬間將她和霧臨籠罩，同時向後急退！
幾乎在同一時間——
“吼——！！！”
一聲充滿了痛苦、瘋狂與無盡暴虐的、完全不似人聲的恐怖咆哮，從坑洞深處轟然爆發！伴隨著咆哮，那原本緩緩升騰的暗紅色“霧靄”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油鍋，劇烈沸騰、翻滾！坑洞邊緣，那些被“蟲豸”侵蝕、半轉化的菌類與動物殘骸，猛地劇烈掙紮、扭曲起來，彷彿被那咆哮聲賦予了臨時的、扭曲的生命力！幾隻離坑洞最近、形態最為扭曲的、彷彿由菌類和岩石混合而成的、長著尖銳骨刺和流淌著暗紅粘液的“活化殘骸”，猛地從暗紅“琥珀”中掙脫出來，發出嘶啞的嚎叫，手腳並用地爬出坑洞，猩紅的、沒有瞳孔的“眼睛”死死鎖定正在後退的影和霧臨，以與其畸形身軀不符的速度，瘋狂撲來！
與此同時，坑洞對麵那塊岩石下的監控裝置，紅光瘋狂閃爍，顯然正在將這裏發生的一切，通過那微弱的靈能連結，向外急速傳輸！
凜冬城邦的人，不僅在這裏留下了監控，還設定了警報，甚至…可能利用這裏的汙染能量，培育或喚醒了這些恐怖的“活化殘骸”作為守衛！他們的偵察，觸發了警報，也驚醒了這些被束縛的怪物！
“走！”
影和霧臨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向著菌林深處狂奔。身後，是數隻窮追不捨、散發著汙濁惡臭的“活化殘骸”，以及坑洞中越來越狂暴、彷彿隨時會噴湧而出的暗紅“霧靄”。前方，是依舊寧靜、但即將被戰火與汙染波及的熒光菌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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