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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臨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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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霧臨時代 · 瘋人塵

《基礎體術》的初測簡單而直接:長跑、短距衝刺、基礎力量、柔韌與反應測試。

負責體術課的吳有道教習是個四十齣頭的中年漢子,身材魁梧,膚色黝黑,站在晨練場中央像半截鐵塔。他手裏拿著名冊和計時的沙漏,中氣十足地記錄著每個孩子的表現,聲音洪亮得能讓整個場地都聽得清清楚楚。

“跑起來!別停!最後一個加跑五圈!”

長跑測試繞著晨練場外圍進行,一圈約莫四百步。霧臨夾在隊伍中間,調整著呼吸節奏。他的體力在新生中隻能算中下,跑完三圈就開始感到小腿發酸,呼吸變得粗重。但他咬著牙堅持,保持著穩定的速度,沒有被前麵的人甩開太遠,也沒有被後麵的人追上。

短距衝刺則是另一回事。

五十步的距離,一聲令下,所有人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出去。霧臨的爆發力明顯不足,起跑就慢了半拍,途中再怎麼使勁也追不上前麵的人,最終落在倒數第三。

基礎力量測試是引體向上。

粗大的木樑橫在架子上,孩子們依次跳上去抓住。有的能拉五六個,有的隻能勉強拉一個,還有的吊在上麵晃來晃去,怎麼使勁也上不去。霧臨跳上去抓住木樑,手臂發力,一下,兩下,第三下的時候手臂開始發抖,第四下怎麼也拉不上去,隻能鬆手跳下來。

四個。不算好,也不算最差。

倒是柔韌和反應測試出乎意料地不錯。

彎腰觸地時,他能輕鬆把掌心貼在地麵上,引來旁邊幾個孩子羨慕的目光。閉眼單腳站立,他站了將近半炷香的時間,直到吳教習喊停才睜開眼。反應測試是躲閃拋來的軟布球,他躲過了十之七八,比大多數孩子都好。

吳教習把這些都看在眼裏,沒多說什麼,隻是在名冊上“霧臨”的名字後麵做了幾個簡短的記號。那記號是什麼意思,霧臨不知道,也無從問起。

一天的課程結束,新生們疲憊卻又帶著新奇散去。

回到丁字區時,夕陽已經把西邊的天空染成橙紅色。張山坐在自己房門口揉腿,看到霧臨過來,齜牙咧嘴地打了個招呼:“哎喲,這體術課要命了,我這腿明天還能走路嗎?”

“能。”霧臨笑了笑,“多揉揉,明天就好了。”

“你倒是不累的樣子。”張山看了看他,“你柔韌那項真厲害,彎腰能貼地,我差一大截呢。”

“可能是在書樓坐久了,經常彎腰夠書。”霧臨隨口道。

李小花從七號房探出頭來,手裏拿著個饅頭在啃:“你們說,這體術課天天這麼練,咱們會不會練成那些師兄師姐那樣?”

“三年呢,慢慢練唄。”張山說。

三人隨意聊了幾句,便各自回房。

霧臨推開丁字九號的房門,屋裏還殘留著中午通風後淡淡的涼意。他簡單擦洗了一番,換了身乾淨衣服,坐在床邊。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

他拿起桌上那本《院規手冊》,翻開,目光落在關於“術法實踐課”和“資質複核”的條款上。這些條款他這幾天已經翻來覆去看了很多遍,幾乎能背下來。他知道,理論課隻是開始,那些歷史、常識、基礎理論,都是鋪墊。真正決定他們命運走向的,是對自身能力的覺醒與掌控。

而那一天,不會等太久。

果然,三天後早晨的晨練剛結束,陳清風教習就出現在晨練場邊,揚聲宣佈:“所有初級班新生,今日課程暫停。飯後辰時三刻,在丁字區入口集合,統一前往啟靈殿。”

啟靈殿

這三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在新生中激起陣陣漣漪。這幾天的課程裡,他們已經聽說過這個地方——學院深處一座獨立的、守衛森嚴的建築,是進行“靈機引導”和“能力覺醒”儀式的場所。每年隻有新生入學後才會開放一次。

“終於要來了。”張山站在霧臨旁邊,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你說我會覺醒什麼能力?土屬的,會不會是能操控石頭?”

“別高興太早。”旁邊一個叫王浩的孩子潑冷水,“我聽說不是每個人都能成功覺醒的,有的失敗了,還是什麼能力都沒有。”

張山的興奮勁兒被澆滅了一半,有些忐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霧臨沒說話,隻是跟著人群往飯堂走去。

辰時三刻,所有初級班新生在丁字區入口集合完畢,一共四十三人。

陳清風教習點完名,帶著隊伍穿過學院的教學區、宿舍區,最後來到一片相對僻靜的區域。這裏的建築明顯少了很多,四周種著高大的樹木,枝葉交錯,把陽光篩成細碎的光斑。

路的盡頭,一座古樸的建築靜靜矗立。

那就是啟靈殿。

殿宇佔地不廣,卻給人一種莊重肅穆之感。牆體是深灰色的石料砌成,縫隙嚴整,表麵泛著歲月打磨過的溫潤光澤。屋頂鋪著深色的瓦片,簷角微微上翹。整座殿宇沒有過多的裝飾,卻在靠近時讓人感到一種淡淡的、難以言喻的能量波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殿前站著幾個人。

除了陳清風教習,還有另外幾位麵容嚴肅的導師。他們的氣息明顯比普通教習深沉許多,站在那裏,就像幾棵紮根多年的老樹,沉穩而內斂。

陳教習上前與其中一位低聲交談幾句,然後轉過身,麵向四十三名新生,揚聲宣佈:

“今日,將進行‘靈機引導’與‘基礎能力顯現’儀式。此儀式旨在初步啟用你們體內潛藏的靈機,並引導其以最原始、最本能的形式展現出來。這通常便是你們能力的雛形。”

他的目光掃過所有人,聲音沉下來。

“此過程需心神凝聚,遵從引導,不得有絲毫抗拒或雜念。能否成功,以及顯現何種特性,關乎你們未來三年的主修方向。聽懂了嗎?”

“聽懂了!”四十三人齊聲應道。

隊伍中響起壓抑的興奮低語。資質檢測是冰冷的判定,是別人告訴他們“你有什麼”。而這“覺醒儀式”,則是他們真正觸碰自身超凡可能的第一步,是讓自己告訴世界“我能做什麼”。

“按銘牌順序,每次進入五人。餘者在殿外靜候,不得喧嘩。”

儀式進行得不算快。

第一批五人進去,大約一刻鐘後出來。出來的孩子表情各異——有的滿臉興奮,雙手比劃著,指尖跳躍著微小的火苗或水珠;有的垂頭喪氣,似乎一無所獲,低著頭快步離開;有的則神情茫然,看著自己毫無變化的手掌,像是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

張山和李小花在霧臨前麵幾批進去。

張山出來時,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眼睛亮得發光。他攤開手掌,讓圍上去的孩子們看——掌心上方,一小撮泥土緩緩懸浮起來,微微變形,聚成一團,又散落回掌心。雖然微弱,雖然隻是最基礎的變化,但那確確實實是他的“土屬”能力初步顯化。

“成功了!我成功了!”張山笑得合不攏嘴。

李小花出來時,眼睛也亮晶晶的。她輕輕揮手,旁邊的人能感到一絲微弱的氣流拂過臉頰,像是誰輕輕吹了口氣。那正是“風”的雛形。

兩人都成功覺醒了與資質屬性對應的基礎能力。這讓他們原本忐忑的心落回了肚子裏,也讓周圍的孩子投來羨慕的目光。

“丁字七到十一號,入殿。”

霧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銘牌——丁字九號。就是這一批。

他深吸一口氣,站了出來。和他一起的,還有另外四個孩子——王浩、劉芸、趙鐵、孫小梅,都是這幾天在體術課和理論課上見過麵的。

“走吧。”王浩搓了搓手,有些緊張地說。

五個人跟在一位導師身後,踏入了啟靈殿。

殿內的空間比外麵看起來要寬敞得多。

光線幽暗,隻有幾盞鑲嵌在牆壁上的奇異礦石散發著柔和的光芒。那些礦石呈現出淡淡的藍紫色,像是凝固的星光,把整個大殿籠罩在一片神秘的氛圍中。

地麵上刻著複雜的紋路,縱橫交錯,構成一個巨大的、微微發光的法陣。那些紋路像是活的,光芒在其中緩緩流淌,沿著某種玄妙的軌跡執行。

法陣中央,盤坐著一位老者。

他鬚髮皆白,麵容清臒,身著素白長袍,雙目微闔。他就那樣靜靜坐著,氣息悠長而沉靜,彷彿與整個大殿融為一體,成了這空間裏最自然的一部分。

陳清風教習和另一位導師靜立兩側,神情肅穆。

“站到法陣邊緣的節點上。”陳教習輕聲指示,“閉目,凝神,放鬆。”

五個人依言走到法陣邊緣,那裏有五個略高於地麵的圓形石台,正好一人一個。霧臨站上去,腳下傳來微微的涼意。

“閉眼。”

他閉上雙眼。

周圍安靜到了極致。沒有風聲,沒有腳步聲,連呼吸聲都聽不見。隻有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清晰可聞。

然後,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那聲音溫和而蒼老,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從心底直接生出,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安撫人心的力量。

“感知你們體內那一點微光,那源自本源的悸動。跟隨我的引導,不要抗拒,讓它自然流露”

是法陣中央那位老者。

聲音如同潺潺流水,緩緩淌過意識的每一個角落。同時,腳下傳來微弱的暖流,沿著某種軌跡緩緩上升,流過腿,流過身體,流向四肢百骸。

霧臨努力集中精神,按照老者的引導,向內觀想。

黑暗。他“看”到的是無盡的黑暗。

不,也不是完全的無。

在那黑暗中,有一種若有若無的“流動感”。很熟悉——和測試那天、和這幾天偶爾感覺到的一模一樣。冰涼,稀薄,如同清晨最淡的霧氣,彌散在他身體的深處,難以捕捉,更談不上凝聚。

那就是他的“靈機”嗎?

他試圖按照老者的引導,去感知它,去觸碰它,去讓它“流露”出來。

但那霧氣太散了。像握不住的水,像抓不住的風,他越想凝聚,它就越發飄忽。

時間一點點過去。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是一刻鐘,還是更久?

旁邊傳來輕微的“劈啪”聲,像是電火花在跳躍。那是王浩的方向。

一絲焦糊味飄進鼻腔,帶著灼熱的氣息。那是劉芸,可能是火。

空氣變得濕潤了一些,像雨後的清晨。那是孫小梅,應該是水。

還有一股微弱的壓迫感從旁邊傳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緩緩移動。那是趙鐵,力量型的覺醒往往伴隨著這種氣場變化。

他們都在反應。

隻有他。

霧臨體內那霧氣般的靈機依舊散漫,對老者的引導反應微弱到近乎於無。像是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所有的引導、所有的呼喚,都被擋在外麵,進不去,也出不來。

難道真的隻是“靈機稀薄至極”?

連最基礎的顯現都無法做到嗎?

霧臨心中升起一絲苦澀,還有一絲焦躁。

他能感覺到,主持儀式的那位老者的意念,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那意念溫和而深邃,像是探出一根無形的觸鬚,輕輕觸碰了一下他體內那團散漫的霧氣。

那意念中,似乎也閃過一絲疑惑。

然後,那股引導的力量開始減弱,準備收回。

就在這一刻——

異變陡生!

老者的意念在完全撤回前的剎那,與他體內那散漫的霧氣產生了某種極其輕微的、並非主動的摩擦接觸。

就像是兩塊石頭輕輕擦過,帶起一粒微小的火星。

就是這一瞬間。

霧臨感到自己那難以掌控的靈機,突然“被動”地、微弱地“震顫”了一下。

緊接著——

一麵鏡子。

一麵看不見的、極其模糊的、像是用最薄的冰和最淡的霧凝結成的“鏡子”,在他意識深處極其短暫地晃過。

那“鏡子”裡,似乎殘留著一點尚未完全散去的“痕跡”。

那是屬於老者引導意唸的“痕跡”——不是具體的語言,不是影象,而是一種“執行”的模式,一種“力量流動”的軌跡感。像是看到了一條河曾經流過的河床,雖然河水已經退去,但河床的形狀還在。

那痕跡殘缺不全,模糊至極,但確確實實存在。

而且,在那“鏡子”晃過的同時,他體內那散漫的霧氣,也跟著同步微弱地波動了一下。

像是回聲。

像是回應。

這波動稍縱即逝,快得讓他以為是錯覺。他甚至來不及抓住那“鏡子”裡殘留的痕跡,來不及看清那力量執行的軌跡,一切就已經消失。

腳下法陣的光芒完全黯淡。

老者的意念也徹底離去。

“可以了,睜開眼吧。”陳教習的聲音響起。

霧臨睜開眼。

有些茫然。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空空如也。翻過來,手背也是空空如也。沒有任何外在的顯現——沒有火苗,沒有水珠,沒有電光,沒有懸浮的石子。

和其他四個人完全不一樣。

王浩的指尖還有細微的電火花在跳動,他正興奮地看著自己的手指。劉芸麵前飄著一小團微弱的火焰,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去碰,又縮回來。趙鐵握緊拳頭又鬆開,感覺自己力氣大了不少。孫小梅伸出手,掌心上方凝聚著一小團霧氣,慢慢聚成水珠,又散開。

而霧臨,攤開雙手,什麼都沒有。

法陣中央的老者此時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如同深潭,緩緩掃過五個孩子。在掃過霧臨時,那目光停留的時間稍長了一些。那目光裡,有審視,有疑惑,還有一絲更深沉的、難以解讀的東西。

但他最終什麼也沒說,隻是對陳教習微微頷首。

陳教習會意,上前一步,展開手中的記錄冊。

“儀式結束。初步能力顯現記錄如下——”

他的聲音平靜而清晰。

“王浩,微弱電流。劉芸,微弱控火。趙鐵,力量輕微強化。孫小梅,水汽凝聚。”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霧臨身上。

“霧臨,無外在顯化。靈機反應微弱且性質不明,難以引導成型。記錄:初步引導未顯化具體能力特性。”

無外在顯化。

這幾個字像冰水一樣澆下來。

另外四個孩子或多或少鬆了口氣,或帶著欣喜,或帶著對未來的憧憬,跟著導師往殿外走。王浩還在擺弄自己的指尖,電火花劈啪作響。劉芸小心翼翼地吹滅那團火焰,臉上帶著笑。

霧臨沉默地跟在最後,走出啟靈殿。

殿外,陽光刺眼。

等候的人群立刻湧上來,圍住出來的人。

“怎麼樣?怎麼樣?”

“王浩你成功了?讓我看看!”

“劉芸你真能控火?哇!”

“趙鐵你力氣變大了?試試這個!”

喧囂聲、問話聲、驚嘆聲混成一片。

張山擠過來,看到霧臨,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李小花也走過來,站在旁邊,欲言又止。

周圍投來的目光各異——好奇的,同情的,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那些成功覺醒的孩子,或者他們的朋友,看向霧臨時,眼神裏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意味。

沒成功。

無顯化。

資質待定的人,終究還是不行。

霧臨垂下目光,沉默地搖了搖頭,製止了張山和李小花想說的話。然後他轉身,穿過人群,一個人往丁字區走去。

身後,喧囂聲漸漸遠了。無顯化,這個結果並不算完全意外。從測試那天“資質待定”開始,他就隱隱有了預感。但真正被宣佈的時候,心還是像被浸入了冰水。

不是刺骨的冷,而是一種鈍鈍的、麻木的涼。

他默默地走回丁字區,推開九號房的門,把自己關在裏麵。

屋裏很安靜。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光影。外麵偶爾傳來遠處的聲音,模模糊糊,像是另一個世界。

他坐在床邊,再次凝視自己的雙手。

翻過來,看掌心。紋路清晰,和昨天、前天、大前天沒什麼兩樣。

翻過去,看手背。也一樣。

就是這雙手,在塔樓觸碰測靈球時,讓那圓球浮現出一層霧氣。

就是這雙手,在啟靈殿中,什麼都沒能顯現。

可是——那麵“鏡子”呢?

那一閃而逝的、像是錯覺般的“鏡麵感”呢?

那“映照”下來的、屬於老者意唸的模糊軌跡呢?

那是真的嗎?

還是過度緊張下產生的幻覺?

他閉上眼睛,努力回想,努力去捕捉那種感覺。他試著集中精神,想像著“鏡子”,想像著捕捉什麼,想像著讓體內的霧氣凝聚起來。

但體內那稀薄的霧氣依舊沉寂、散漫,毫無反應。

一次。

兩次。

十次。

不知道試了多少次,直到精神疲憊,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發黑,依舊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頹然地鬆開手,靠在床頭。

也許真的隻是幻覺吧。

也許是太渴望覺醒,太渴望證明自己,所以大腦編造出那種感覺,給自己一點虛假的希望。

可是——那感覺太真實了。

那種“被動震顫”的觸感,那種“鏡子”晃過的畫麵,那種“映照”下殘留軌跡的感知……每一個細節都那麼清晰,不像是夢,不像是幻覺。

他抬起頭,目光無意中掃過桌上那本《院規手冊》。

他想起了陳清風教習在《啟史綱要》課上提到的那句話——

“微乎其微的另一種可能:靈機性質特殊,或被某種力量遮蔽、乾擾。”

性質特殊。

被遮蔽。

乾擾。

鏡子。

映照。

一個大膽的、近乎荒謬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微弱火星,驟然在他心中亮起。

難道……

不是“靈機稀薄”?

也不是“無法顯化”?

而是他的能力,根本就不是常見的那些——不是元素操控,不是力量強化,不是五感敏銳,不是任何老師講過、書上寫過的那種?

那瞬間“映照”並殘留了一絲外部力量軌跡的感覺

如果那不是錯覺

如果,他的能力,是某種形式的——“複製”?

這個詞蹦入腦海,讓霧臨自己都嚇了一跳。

複製別人的能力?

這聽起來太過離奇,甚至有些匪夷所思。在《啟史綱要》裏,在他於小鎮讀書樓看過的所有記載、所有傳說中,都從未提及過類似的能力。常見的稀有能力,如預言、治療、空間感應等,雖然罕見,但確有記載。可是“複製”,聞所未聞,而且就算真是“複製”,他“複製”到了什麼?

儀式老者那龐大意念力量的一絲模糊軌跡,殘缺不全,幾乎無法解讀。就算他“複製”到了,那又有什麼用?他連自己那點稀薄靈機都難以駕馭,如何去模仿、去重現那遠超他層次的力量執行模式?

更大的可能是,這僅僅是他極度渴望能力顯現下,結合那微弱靈機波動產生的臆想。

“真是……想太多了。”

霧臨苦笑一聲,揉了揉發脹的額角。

現實依舊擺在眼前:無顯化能力,資質待定,在學院這套重視實用和表現的體係中,他幾乎看不到清晰的未來,陳教習說的“找到自己的位置”,對於他這樣連位置都模糊不清的人來說,談何容易。

他躺下來,望著灰色的天花板,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來,眼皮越來越沉。

在意識逐漸模糊的邊緣,啟靈殿中那一閃而逝的奇異感覺,又浮上心頭。那麵模糊的鏡子,那殘留的軌跡,那同步的波動像一顆頑固的種子,埋進了心底的迷霧深處。是幻覺。還是某種難以理解的徵兆?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就此放棄。

哪怕隻是為了父母眼中那絲期待,為了自己那讀了六年書、對“新史”文明隱秘的好奇,他也必須在這條看似崎嶇無光的路上繼續走下去。

或許,需要更多的嘗試,更多的觀察,更多的……刺激?

或許,明天《靈機感應初解》的課程,能給他一些新的啟發?

帶著紛亂的思緒和深深的疲憊,霧臨終於沉沉睡去。睡夢中,他似乎又看到了那麵模糊的鏡子。鏡中光影流轉,卻始終照不清他自己的模樣。而鏡子的背後,是讀書樓裡那本厚重《新史》的封麵,上麵廢土與新生的圖騰若隱若現,還有扶搖城上空那終年不散的、流動的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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