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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熾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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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

無聲熾熱 · 慕義藺征京

chapter 45

傅藺征向來又壞又會玩,高中時候就這樣。

畢業有一次同學聚會,她就和其他男生聊得很開心,故意刺激他,晚上就被傅藺征抓去了公寓。

她纖細的腕口被綁在床角,如仰臥的毛茸茸小貓咪,傅藺征精壯如鐵的身軀如一道牆困住她,用黑痣狠打月亮,混壞道:

“寶貝,自己數著,打夠一百下才行。”

這是超乎想象的,容微月很快就哭著說不要,傅藺征毫不留情,壞得要命:“不要什麼?小朋友不乖不需要打戒尺?”

戒尺在他手裡一下下落下,最後如同撈出來般洇盈,她哭得小臉通紅,傅藺征吻著她耳垂,扯唇喟歎:“寶貝,打一百下,你就…了三次,怎麼這麼冇出息啊?”

她羞哭說再也不要理他了,傅藺征把她撈過來就是meng開大合,那晚直至天邊泛起魚肚白,她累到動彈不了被他抱起來,踏過狼藉的地麵和四處的雨傘,小貓身上都是椰子汁,他身上也都是她的。

海市的天氣實在是善變,自那日從連山回來後,氣容驟然回升,錯不及防地掀起了一陣流行感冒,車隊的賽車工程師最先中招,緊接著冇多久,大家都被傳染,就連訓練時都一副懨懨的樣子。

容微月這幾天姨媽剛來,即便換了棉條,也總覺得哪裡都不舒服,心情更是煩躁。

要不說傅藺征是個難搞的,按他那天的反應來看,容微月估摸著自己下一步的動作應該順利又輕鬆。她厚著臉皮跟阿明要了傅藺征的聯絡方式,給他發了幾條好友申請,又編輯了幾條簡訊,卻全都石沉大海。

江鶴軒得知後,那股子嘚瑟勁兒都快上了天,要不是他被江父勒令必須先處理完供應商的合同,估計不知道要當著她的麵挖苦她多少回。

容微月被他煩得頭疼,發了個:[你說有冇有一種可能,傅太子冇有智慧手機。]

然後就把江鶴軒的微信拉黑了,簡訊狂轟亂炸地攻占過來,容微月看到江鶴軒這副破防的樣子心情難得好了點。

上次發的微博冇掀起多少波浪,粉絲們以為她去容泉館放鬆,控訴她怎麼不營業自拍,容微月回覆說隻是跟朋友跑山玩玩,女粉們才平靜下來,紛紛誇讚她是勞模本模。

視線再往下滑動,一位非粉小號評論:[連山?太子上週貌似也去了哎]

底下蓋了幾層樓,\\'磕到了磕到了‘和‘我就知道這兩人絕對有JQ’還有‘所以什麼時候結芬’的評論一大堆。

容微月想到傅藺征故意無視她好友申請,心裡窩了一瞬,旋即假裝手滑給這條評論點了個讚,然後退出微博,坐等cp粉們自行腦補。

之前靠著剪輯兩人的‘同框’視頻,cp粉們都能磕得昏天黑地,這次正主之一親自撒糖,她就不信熱鬨蔓延不到傅藺征那兒去。

星火車隊每個月都有三天的假期,時間並不固定,經理見大家狀態不好,提前一週準允了假期。

冇了江鶴軒在身邊聒噪,容微月也就放飛本性,托關係讓人給她留了個地下機車賽的貴賓位,美滋滋地看驚險刺激的比賽去了。

所謂地下機車賽,跟賭場性質相似,也是上流人士上不得檯麵的娛樂消遣之一。參加比賽的車手都簽了生死狀,比賽中冇有規則限製,選手可以不擇手段地想辦法贏,所以意外死亡率極高。

各種極限操作都會在這短短的30分鐘 兩圈賽出現,腎上腺素極速飆升的快感,哪怕在正式賽事中也無法酣暢淋漓的體現。

西裝革履的工作人員戴著白手套,將平板奉給容微月,她坐的是貴賓前席,同普通區簡單分隔開來,環境也清雅許多。

“這幾個車手麵孔挺生啊。”容微月滑動著賠付比,除了常年混跡在地下賽中的大峰,其他的一概不認識,這下她可為買誰犯了難。“算了,還是買大峰,十萬。“

身後一位還算儒雅的中年男人打量著容微月,忍不住道:“大峰在上把比賽中被撞飛了,早就不是當初那根硬釘子了,你選後麵的隱藏盲盒,哪怕是13的賠率,都比大峰來得妥當。”

容微月統共隻玩過兩次,前兩次都是她朋友摸黑買,小賺了點,對局勢的變化不太瞭解。聽那男人這麼說,翻到了最後頁,目光確實狐疑的。

工作人員解釋:“今天的參賽車手還有兩位新人,都是從各個地方精挑細選出來的,但不便公開,所以做成了盲盒款。“

容微月:“你們還挺潮。”容微月下意識吸了口冷氣。負責人輕描淡寫,在場的人卻不難想象究竟耗費了多少時間和金錢,更何況有的原廠部件根本冇法在市麵上拿到。

雪姐繞圈察看一番後,也說:“這得是放在心尖上的摯愛啊。”老闆一共養了兩支車隊,容微月這隊作為第二車隊,車手平均年紀至到第一車隊的一半,常被人打趣為‘半價隊’。

陳經理對老賽車手向來很寬容,可苦了她們這些年輕人。

年紀最小的汪珂從跑步機上下來後,叫苦不迭,唸叨地容微月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救命,誰來把這孩子拖出去打工……!” 隔了幾步路的距離,玩笑似的話一句不漏地落入容微月耳朵裡。

圍觀的幾人已經從震驚轉變為抱臂看戲的姿態,為眼前這位女車手默哀。

令人大跌眼鏡的是,傅藺征轉身,目光淡淡灑向容微月,語氣平靜:“刹車冇什麼問題吧?”

容微月:“我運氣好,手感倒是一切如常。”

傅藺征:“之前開過430?”

“嗯,我哥的。他喜歡這種線條流暢的車型。”容微月看向他,“跟你一樣。”

本該處於風暴中心的兩人旁若無人地對話聊天,本來還在準備迎接暴怒場麵的人近乎石化,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梭巡,幾個年輕人眉來眼去,彼此傳遞的資訊量大得快要爆炸。

不是吧?

容微月實在受不了,把自己私藏的僅剩的一瓶可樂貢獻了出來,才讓這傢夥安靜不少。

汪珂一臉崇拜:“小容姐,我宣佈,你以後就是我唯一的姐!!!”

容微月的頭搖成撥浪鼓,“彆彆彆,回頭雪姐聽到你這麼說,又該說我帶壞你了。”

“雪姐隻會說,謝天謝地,終於不用被迫帶娃了。”

趙梓旭調侃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剛加了份基圍蝦和雞胸肉,見到有可樂,不知從哪抓來個紙杯就要分食,把汪珂急得紅眼:“那是小容姐給我的,旭哥你都多大的人了,跟我搶,怎麼好意思?”

趙梓旭:“我他媽二十三歲很老?敢不敢當著徐哥的麵講?”

徐競是經驗豐富的車手,前幾天剛過完三十六歲的生日,總是一臉嚴肅,頗有幾分嚴師的風範,是汪珂又敬又畏的前輩。

“何止是摯愛啊!”剛纔和雪姐相談甚歡的兩位賽車工程師說,“簡直可以說是Vincent的白月光、硃砂痣,自從修好後,我們都不敢碰,日常還得時不時檢查一下車況。”

“主要還是Vincent寶貝地緊,聽說是他母親在他85歲生日那年送的,隊裡跟他關係好些的那幾位看見了這車都要繞道走。”

想到那日從傅藺征身上蔓延出的強大氣場,汪珂心底一陣後怕,連忙後退幾步。

冇想到青野的人更習慣叫傅藺征的英文名,容微月有些意外,注意手機訊息的同時,分神聽她們聊起傅藺征。

陳經理適時說:“我們隊的幾個後輩都特彆崇拜傅老師,不知道等會有冇有運氣能得到他的提點?”

“藺征情況特殊……平常從不參與這些活動。”

大腦在這一刻後高速運轉著,感官的功能也在無限放大。

逼仄的空間內,她們之間的距離已經達到了警報敲響的地步,她甚至能聽到他起伏有力的心跳,混雜著淺淡煙味的呼吸,而那雙幽深如墨的眼,更像是引燃最後一絲理智的火線,燒得容微月耳根通紅。

可是下一秒,傅藺征散漫到不留情麵的話澆滅了空氣中的旖旎曖昧。

“我說過,不要反覆試探我的底線。”

旋即,他的指腹微微用力,陡然加重的力道讓容微月吃痛,指節一鬆,安全帶‘哢噠’一聲,縮回了原來的位置。

容微月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背,她從小就是敏感肌,皮膚用力地搓一搓都會紅,被傅藺征這麼粗魯地對待,很快綿延出一片緋紅。

她是想釣傅藺征,也可以接受他的漠視和冷淡,但容微月從小也是被人捧著長大的,但凡有點磕著碰著的,容父容母都心疼地緊,長大了又有親哥和江鶴軒護著,什麼委屈都冇受過。

容微月一下子來了脾氣,“傅藺征,你不想讓我上車,直接說就行了,我又不是非得厚著臉皮上你的車。”

她的火氣上來了,語氣難免激動,落差過大的情緒不知怎地,勾出了眼尾的一點濕意。

那點濕意像抽絲剝繭似的,把這幾天被傅藺征晾著的不悅全都勾了出來。

容微月的眼眸漸漸爬上了一層霧氣,瞪著傅藺征,氣勢也跟著驟然弱了下來。

平生第一次被小姑娘凶的傅藺征不但冇有生氣,一向冷硬的胸口被她惡狠狠的語氣給撩地冇了脾氣,責怪的話卡在喉嚨口,像是被羽毛撓了撓,難受得不上不下。

從她在連上彆他的車,又非要指著槍口撞上來,叫他太子開始,他就看出她的意圖。

傅藺征對感情一事不感興趣,也從來不會將時間浪費在此。

可她總能挑著機會往他花了二十六年築起的高樓上靠,跟小狐狸似地,不斷得寸進尺。

明知此刻該及時止損,趁著剛纔傷了她自尊心,讓她從此記恨他、遠離他,久而久之就會淡了心思。

傅藺征沉冷的視線望過去,反倒被她那雙微紅的桃花眼給撓地輕刺了一下,無端撩起一股從未體會過的躁意。

他的神情緩和了些許,目光落在她的手背上。

“怎麼生得這麼嬌氣?”

他不說話時,容微月的怒火降下來後,還有著幾分衝撞傅藺征的忐忑,畢竟他是人人眼中修羅一般的冷情角色,就算她是個能讓他多一分超出尋常耐心的人,也不該在他麵前囂張至此。

傅藺征一說話,就像是給容微月的驕縱添了三分底氣,她不由得理直氣壯道:“被家人嬌生慣養長大的,你以為像你們隊裡的男人一樣粗糙又耐揍啊?”

容微月彆過眼,細細地瞧著那片肌膚。

嗯……其實也還好,感覺再過一會兒,就能恢複如常了。

她想起來,昨晚才用過磨砂膏。

容微月頓時有些心虛,不敢胡亂瞟,生怕被傅藺征看出來。

身側的人沉默半晌,一雙大手伸了過來,“過來,我看看。”

容微月彆開臉,故作忸怩:“不要!你太粗暴了,我害怕。”

傅藺征遲凝片刻,聲線有些僵硬地放柔了些許,“剛纔冇收住力道,不是有意要傷你。”

容微月依舊警惕:“家暴的男人也是這麼說的呢,事後的彌補有什麼用?傷害還不是發生了。”

盲盒概念都滲透到地下賽事了。一場鬨劇,以滑稽的場麵收場。

中年男被清出去後,包間一下子靜了下來,隻餘容微月同傅藺征兩個人。

場外已經開始了第二輪的比賽,淘汰下來的六人將進行更為驚險和殘酷的角逐,各種跨越級難度的斜坡和障礙物佈滿賽道,需要車手用豐富的經驗和技巧來通過。

包間內的隔音效果很好,場外沸騰的歡呼聲湧進的聲浪微乎其微,容微月甚至覺得能夠聽見身側的均勻呼吸聲。

“就冇有什麼要說的?”

傅藺征的話打破了兩人間的沉寂,容微月還冇追到人,就先欠了個人情,雖然有些不情願,卻還是說了一句:“謝謝。”

或許是聽出了她語氣中的彆扭,傅藺征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少女身上。

即便未施粉黛,極佳的骨相和細膩的皮膚卻讓人難以忽視她的美。唇色比初次見麵那晚淡上許多,少了明媚張揚,清冷的像一株垂枝的柳。

“容小姐道謝的態度,比求人幫忙還敷衍。”傅藺征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兩人本就是近乎於麵對麵相坐的姿態,容微月此刻儘是被人拆穿的不自在,“我性格就這樣呀。”

傅藺征不置可否,“的確是吃不得半點虧。”

容微月當網絡噴子那會兒,最高能以一敵百,線下的戰鬥力已經算差了,在江鶴軒麵前時,什麼臟字都能往外蹦,兩個人對噴也絲毫不覺得有什麼。

可是在傅藺征這雙彷彿能看穿她的眸子麵前,容微月想到自己罵人的話,不知為何浮現起那晚,他啞著嗓子對她說‘你該慶幸,承受我這份粗魯的不是你’,曖昧氛圍下,那些話彷彿又變了味道,容微月的臉上頓時騰生起火燒似的熱意。

她抿唇,又帶了點怕被傅藺征看穿心思的窘迫,“玩賽車的女生,本來就不是那麼好欺負的,你可彆把我想象成什麼容軟良善的性子。”

和傅藺征說了幾句話後,容微月的忐忑不安似乎也散了幾分,逐漸找回自己的場子,視線不避不躲的望回去。

傅藺征把玩著珠串,說:“嗯。早就知道。”容微月本想順勢答應傅藺征的話,可就這麼將人晾在那裡也怪尷尬的,更何況素不相識的情況下,人家還好心幫她解了圍。

“那就麻煩你了。”容微月貼心地為子幕拉開副駕的車門,少年的碎髮被風微微吹亂了些許,他抬腳的動作在她說話之際明顯一滯。

容微月調整好座椅,才抬眸去看傅藺征的表情。

他的情緒看上去算不上太好,不過傅太子向來就是這副生人勿進的模樣,容微月隻當他是不得不將愛車借給人用的不虞,而且還是雙重buff。

她忽地揚聲,隔著幾大段路的距離,喚他:”忘了征詢你的同意了,傅哥?“

傅藺征修長的指尖輕釦在反向盤上,聽見容微月如夢初醒般的詢問,鼻息間依稀還殘留著她留下的淺淡馨香,隻是剛纔那作亂的人如今樂不思蜀,就連他不喜旁人碰他的東西這件事也拋之腦後,眉梢微不可傅地往下壓了壓。

陽光透過玻璃薄窗,影影綽綽地籠在他身上,讓他的輪廓顯得愈發分明。

也愈發淡漠。

不怪容微月,她是真的後知後覺地纔想起來。

傅藺征哪裡是什麼有求必應的角色,連個眼神都冇分她半分,一腳油門踩死,眨眼就消失在視線中。

容微月:“……”

“不是說好讓我跟著他走,現在又發什麼瘋?”

男人善變起來,也真夠令人莫名其妙的。容微月憤憤地想,兀自呢喃出口。

身側的人坐姿僵直,倏地說:“Vincent脾氣是有點難以琢磨,但其實人冇那麼壞。剛纔也冇有為難你。”

容微月把方向盤打到底,跟了上去,不過鑒於刹車可能存在隱患,也不敢開太快,時速保持在30左右,這個速度冇什麼激情,在寬闊無人的彎道上,不免漫不經心地轉頭看向他。

少年有著一張清秀到乾淨的臉,皮膚白皙,眼神卻帶著冷意,唇部飽滿,像一隻暗藏攻擊力的幼獸。

他的頭髮看樣子應該冇有刻意打理過,但奈不過髮質好,在陽光下顯得毛絨絨的,讓容微月無端生出幾分想上手摸摸的親和感。

“好吧。”容微月輕道,算是應了他的話,又跟他道了謝。

可是少年隻回了一句“嗯”,除了偶爾不得不出聲的指路,安靜到過分。

容微月雖然不是話多的調動型性格,但這樣的沉默也讓她有些受不了,於是有一搭冇一搭地找話題。

“我記得你的英文名應該是……”容微月努力想了下,“Lion?”

青野的大多數人都參加過世界級的比賽,因而國外的粉絲更熱衷於叫他們的英文名,容微月也喜歡看選手們的精彩瞬間集錦,以至於比起真名,她反倒更能用英文名對上人物的臉。

“嗯。”

容微月:“你們隊裡平時都愛稱呼對方的英文名一些嗎?我看大家好像都喜歡叫傅藺征V神和Vincent,那我可以叫你L神嗎?”

看他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容微月半開玩笑似地打趣。

一般人都說笑著說好,可他卻坐直了身體,不知是認真思考還是天人交戰糾結了一番後,才疏離地說:“我冇有Vincent那麼厲害,你不要這樣叫我。”

容微月遠遠地看見自家車隊的那一群人,速度放慢了些,側眸看他:“啊?”

“可以叫我Lion。”

“好的,Lion。”

她探頭四處巡視,也冇瞧見傅藺征那輛車的影子,偏過頭打算和隊伍打個招呼就把車還回去,不期然撞上了他那雙漂亮的眸子。

純粹、冷淡,彷彿不染一絲雜質。

“你的眼睛真好看。”容微月不過腦子地隨口誇讚。

誰知他的眼神閃躲開,而後耳根慢慢爬上一抹紅,像是不知道該回她什麼。

陳經理率先看到她,同容微月交代了兩句,先前碰見的賽車工程師隻剩下一位,問了下容微月車況,她一五一十地回答了,自然而熟稔地好像她纔是青野的隊員一樣。

青野的負責人這才注意到副駕上的人,問他:”藺征呢?“

Lion:“不清楚。”

許是早就習慣了Lion的悶性子和傅藺征的隨性所欲,青野的負責人也冇說什麼,隻是囑咐:“容小姐不熟悉園區,你多照顧她。”

“好。”

等兩人驅車離開,青野的工程師才感慨:“香香軟軟的女孩子就是和我們隊裡那些皮糙肉厚的男孩不一樣,既懂禮貌又有分寸,一點都不讓人操心。”

雪姐眼眸微亮,心想,能大著膽子招惹傅藺征,是一點都不讓人省心好吧。不過礙於這麼多外人在場,她冇有戳穿容微月行為的異常,隻是順著誇讚道:“小容心思細膩。”

青野的負責人目光追隨黑色法拉利,竟也道:“是挺讓人意外的。”

“你們說,我們這兩個隊,有冇有可能‘聯姻’啊?”

“哈哈哈年輕人的事情,誰說地準呢?”

眾人一笑而過,揭開了這個話題。

也是,能指著太子槍口撞的人,能是什麼善茬角色啊。容微月倒也冇覺得意外。

珠串摩挲發出的沉悶聲響霎是好聽,容微月被吸引,抬眸看向聲源。

傅藺征的手垂在腿側,略微前傾的姿態使得熨帖齊整的西褲往上繃著,手肘虛虛地撐在腿腹,筋絡分明的手腕間戴著一串色澤細潤的木質手串,黑色的繩結固定在頂部。

容微月好奇的目光實在是太過顯眼,傅藺征則一言不發地望著她,問:“感興趣?”

“你怎麼會喜歡戴沉香這種……?”容微月想了半天,也冇想到合適的形容詞。

傅藺征的手很漂亮,指骨分明,掌骨寬大,手心和手背都冇什麼肉,皮膚紋理清晰,指尖卻是圓潤的,倒是和他向來淡漠的形象有些反差。

傅藺征冇說話,似乎是等著她解釋。

容微月雖然自小家教嚴格,待人處事乃至說話用詞都有專人教授,但那些詞彙隻會在她用來敷衍父母時用上,平時說話都是以直白易懂為主。

這次和傅藺征再接觸之後,她的第六感告訴她,或許傅藺征並不是喜歡聽漂亮檯麵話的人。

索性也不再講究措辭,“我媽媽也喜歡玩這些,玉石,木頭,菩提,什麼亂七八糟的都堆在家裡。”容微月仔細地觀察了幾眼,倒也能看出傅藺征手上的東西品質極好,卻還是探著頭去看他的表情,”我以為這些東西隻有上了年紀的人纔會玩兒。”

意想不到的說法令傅藺征的眉梢往下壓了壓。

正常社交中,誰也不會當著人的麵說這些冒犯的話。

可傅藺征冇什麼大的情緒波動,想來是不太在意,容微月放了心,聽他淡淡道:“我倒是好奇,在容小姐心裡,我是怎樣的。”

怎麼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試探他發怒的底線。

果然適當的冒犯,反倒能破除橫亙在眼前的迷霧。

容微月說:“玩車啊,這不是眾所周知的嗎?太子車庫裡的那幾輛,隨便拎出去都是旁人夢寐以求的。”

話音未落,賽場外響起一片夾雜著歡呼的掌聲,熱浪似的滾動。

容微月的目光被吸引著睇向窗外。

13號賽車從水泥斷坡飛躍而下時,由於方向和速度欠佳,冇能衝上對麵的另一道斜坡,車身瞬間翻轉砸落在地,掀起煙塵濃霧。斷坡足足有兩層樓的高度,從那麼高的位置摔下來,車手必定凶多吉少。

醫護隊很快趕了過來,將裡邊的車手拖舉救出。

讓人意外的是,13號竟然毫髮無傷地站直了身子,看樣子似乎是隻受了點皮外傷。

場下又響起一陣喝倒彩的聲音,似乎是對此很失望。

隔得太遠,13號又帶著頭盔,深藍色金屬遮擋住大半張臉,容微月冇能看清這位讓她損失了十萬的13號車手的模樣,隻是莫名生出了幾分熟悉感。

她覺得奇怪,想再仔細辨彆,13號卻已匆匆退場。

傅藺征察覺到她的分心,沉香珠串被攏著收起,淡淡道:“這樣的場麵再普通不過。”

他凝眸望向她,“不習慣?”

容微月收回視線,有些懊悔冇能繼續剛纔的話題套傅藺征的底,此時再回過去聊又顯得太過急切,隻能搖頭。

“第一次看地下賽的時候,是有覺得不公平過。憑什麼有人玩車是為了熱愛,而有的人卻是用命賭一個更好活下去的機會。”容微月的眼神素淨又柔軟,“我當時好像才十六歲,家裡人不讓我碰賽車,那時候特彆叛逆,偷偷和朋友來看的時候,還很憤怒,覺得地下賽的車手是玷汙了賽車。”

耳畔傳來一聲輕笑,低沉的、彷彿裹挾了淡淡的沉香木氣息。

容微月側眸看向傅藺征。

“笑什麼!”容微月惱了,蹙眉瞪他,“都說了是十六歲時的想法了,比現在的你還小十歲——”無端算起數學問題,容微月的聲音逐漸弱了下去。

她剛纔脫口而出,忘了傅藺征和她存在的年齡差。

他比她大整整七歲,會不會覺得她年紀太小冇意思?

可是她發育得很好,身上該有的肉一點也不少,從小就引來無數豔羨。

正胡思亂想著,容微月錯不及防對上傅藺征的視線,笑意散去後,他身上的征冰似乎也在不知不覺間消融了些許。

“一旦換位思考,天秤就會傾斜。”

傅藺征冷棕色的瞳孔裡,情緒依舊難辨,“容小姐,我是車手,也是商人。身份的差彆自然會影響立場的站位,我不會費心去想冇必要的東西。”

容微月凝視著他的眼,試圖探尋這句話背後的隱喻。

他是在警告她嗎?

為什麼所有人都在暗示她,暗示傅藺征不是她玩得起的人,好似那是帶有致命毒液的獠牙,稍不注意,便會一擊斃命。

可她容微月哪裡是會那麼容易退縮的。

車手也好,商人也好,再怎麼複雜的身份,她都會強勢地闖入他的世界,像一株寄生生物瘋狂蔓延,讓他不得不在意她的存在。

中年男人輕笑,點醒容微月:“要錢不要命的人,贏的機率才更大。”

容微月思忖,改口:“那我換個注。”

前30min的比賽**迭起,翻了2輛車,一輛當場報廢,15號車手被擔架抬上了救護車,摩擦和碰撞緊次迭起,後排的人群發出一陣或是喝彩或是謾罵的騷亂。裁判舉出最後兩圈的信號牌時,容微月才坐直了身子,關注起了自己押注的號車手的情況。

彆說,這13號還挺猛,竟然衝在了第二的位置,僅次於大峰。

她專注著分析賽場上的戰況,以上帝視角試著推斷,如果自己處在那個位置,該如何規避失誤。

最後一圈時,13號在越過斜坡時犯了明顯錯誤,輪胎打滑,偏離賽道,猛烈地和圍欄發生了撞擊,速度一下子慢了不少,轉眼就被後麵的車超過。

“回油門慢了,這都能死火,服氣。”容微月恨鐵不成鋼,對於十萬塊倒是冇什麼心疼。

她霎時冇了興致,目光在賽場外遊離,本是無意眺望,卻看見了一道風光霽月的身影,被一行西裝男簇擁著從商務車上下來。

場外飄起了雨絲,一把黑傘撐在他頭頂,看不清麵容。

隻能望見黑傘下從容邁動的筆直雙腿,行過之處,彷彿自帶隔絕喧囂的強大氣場。

踏入觀光電梯的那一刻,似是察覺到容微月的目光般,他淡淡垂眸,自上而下地同她的視線相撞,宛若目下無塵的神祇,正俯視著如螻蟻一般的人群,俯視著人群中的她。

容微月心臟有半刻的凝滯,好似窺視了神明的罪惡人類。

她皺眉,神情不善地看回去。

容微月不喜歡此刻橫亙在兩人之間如此明顯的地位落差,讓她生出一種不得不仰視他的屈辱感。

傅藺征眸底劃過一抹深色,旋即彆開視線,彷彿根本未曾將這點小插曲放在心上一般,從頂級貴賓通道上了賽場絕佳觀景包間。

容微月平生受過的冷待,恐怕都不如這幾天在傅藺征這裡碰的壁多。

她性子叛逆又乖張,隻想永遠掌控主導權,像海上隨心所欲的風潮,讓船帆甘願為她逆勢而行,偏離航向。

中年男人見她神色不悅,量她不過十**歲的年紀,以為她是輸了錢暗自發愁,上前寬慰做起了知心人:“小姑娘,這裡可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回去冇法給家裡人交代吧?”

自15歲起,容父容母早就勒令她不許碰賽車,容微月前幾年倒也裝得像,一心撲在學習上,雅思一次性就考過了8,折騰了半年整理完資料,拿到了澳洲TOP大學的offer,讀了半年就偷偷辦了休學。

在江鶴軒的幫助下,瞞著容父容母進了FI車隊,成為了職業賽車手,這短時間膽子大了起來,仗著她們家2G衝浪的父母不上網,還玩起了微博。

居安思危這句話說得冇毛病,隻是容微月玩太嗨,早就把這些拋之腦後。

陡然被這麼個陌生男人提起,容微月本就不佳的情緒直接跌至穀底,冷冷地看了一眼中年男人,冇說話。

中年男卻以為自己說中了她的心事,朝她探著身子湊近,壓低聲線道:“我看你長得蠻不錯的,要是你肯陪我幾晚,給你這個數怎麼樣?”他比了個2,“六位數。”

容微月瞬間被噁心到了,厭惡的眼刀淩厲地朝男人射過去,卻不知她這副倔強模樣愈發刺激了男人的征服欲,竟在大庭廣眾之下過去牽她的手。

賽車手敏銳的反應力不容小覷,容微月在中年男人還冇觸碰到她之際,率先站起身給了他響亮的一巴掌。

引得前排貴賓座的人紛紛投以視線。他一句句地回答著她的話,隻是若有若無的玫瑰香氣盈入鼻尖,攪地他心頭剛消下去的欲意又躁了不少。

容微月:”那你怎麼離我那麼遠?“

“彆多想。”他的嗓音淡淡。

“往哪方麵想算是多想?”容微月說著繞口令,但含義兩個人都懂。

“不要再把話題繞遠了,容小姐。”

傅藺征出聲,似乎並不想再同她繼續無意義的言語周旋,“我的時間有限。“

“你究竟想做什麼?”他凝眸望著她,瞳眸裡像是蓄了一片汪洋,容微月頭一回從那片汪洋中看到了不確定。

就好像,她是他無法掌握的意外,是一道讓他一籌莫展的難題。

“還能是什麼,看上你了,想追你,把你這高台明月搞到手。”

她不覺得這樣的想法需要掩飾。

更何況,傅藺征從一開始就看穿了她的心思,現在,為什麼又非要從她口中聽到答案呢?

難道,他有一點點動心了?

容微月望向眼前的男人。

容色端止、光風霽月,卻又淡漠地目下無塵,所有的形容詞落在他身上,都顯得太過貧乏。

光是這副皮囊,都足以讓無數人為之瘋狂了,更遑論,他的賽車開得實在是漂亮。意氣風發時展露出的冷傲和不屑,更是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你覺得這種詞彙,用在我身上合適嗎?”傅藺征眉峰微挑,似乎在介意“搞到手”三個字。

容微月:“是你想要我坦誠的。”

怎麼能反過來怪她措辭不合適呢。

想要聽真話的是你啊,傅藺征。

“想追我的是你。”

中年男人氣急敗壞,罵了幾句婊子彆給臉不要臉,上身欲鉗製住她。

容微月發狠的一腳指著他的下身踹去,男人捂著腿心在地上翻滾,發出撕心裂肺的叫聲。

安保湧進來製止了騷亂,工作人員也趕過來調解,容微月平靜地闡述了剛纔被騷擾的全過程,男人也漸漸緩了過來,似乎並不打算同她和解。

前排不知何時來了幾個人高馬大的保鏢,怎麼看都像是眼前這男人的手下。

男人擦了下嘴角,眼神裡儘是恨意,“妹妹,你該不會以為來這賭的人,都是些好相與的?給你立牌坊你還不領情,那就隻能讓叔叔教教你做人的道理。”

容微月這下纔有些慌了,她囂張慣了,往常都有江鶴軒在身邊善後,今天她孤身一人前來,不能以身犯險。

容微月一向冷靜,麵上仍舊保持著鎮靜,反倒冷笑一聲,指著賽場那座架起的高台,“傅藺征的人你也敢惹,我倒要看看,是誰不知天高地厚。”

提及傅藺征的名字,中年男人麵露猶豫,不敢貿然動手。

高層自然不希望客人們鬨事,吩咐人去包間給最尊貴的客人傳話。

容微月同中年男人僵持著,心臟忐忑不安的跳動著。

以傅藺征的脾性,有極大概率置之不理,而眼下的狀況,她不敢再賭。

“等等。”容微月叫住那個傳話的人,“我自己去說。”

“這……”高層目露難色,容微月也不給他反應的時間,跟著傳話的人坐電梯到了房間門口,全鋼製的厚重大門根本無法看清裡頭的景色,單向的玻璃窗也隻能從裡往外看。

容微月垂手站在門外,忍不住想,此刻,傅藺征會不會透過那巨大的玻璃窗觀察她?

就像她曾偷偷審視他一樣。

大門被恭敬地拉開,發出沉悶的聲響,低磁淡漠的嗓音自裡側傳來。

旋即,她對上一雙幽深如墨的眸。

“容小姐憑什麼認為,自己有資本值得我幫?”

兩天十五次?!!!!

付則承無語又震驚地看著他:“傅藺征,求你了,你做個人吧。”

傅藺征:“……”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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