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
chapter 49
窗外的白絮茫茫,遠處的阿爾卑斯山脈靜臥在雪霧深處,窗外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寒風獵獵。
可此刻的室內,暖意卻熏得玻璃上泛起一層白霧,如春而至,草木初生,蝴蝶紛飛,窗戶那朵純淨的白山茶花,露水豐沛,明豔綻放。
客廳裡燈光熾白,一切卻隱在暗處,傅藺征渾壞的話蠱落在她耳邊,小姑娘掛著淚珠的眼睫如小蒲公英羽毛撲簌,白軟麵頰染上紅暈。
自打那次她發燒到今天一週的時間,傅藺征老實多了,他們都少之又少,傅藺征來瑞士前晚也隻是淺嘗輒止,對於倆人來說早已曠了太久。
何況如今解開了所有的誤會,坦白了所有情意,兩個心毫無攔阻,可以真正相依。
不夠覆地翻天,怎能彌補這六年缺失的時光。
而且這次傅藺征從瑞士回去,是肯定會要她的,誰知小姑娘自己跑來,早晨餓得喵喵叫到晚上,剛剛還那麼調皮,現在他怎麼可能放過她。
開餐必然風捲殘雲。
此刻她逃無可逃,被牢牢鎖住,已然相擁在最深刻的愛中。
烤腸店深夜營業,隔壁的雞蛋鋪子也開了門,小姑娘一光臨,一口烤腸兩個雞蛋,就給她一口悶下。
烤腸焦香噴香,冒著熱氣,雞蛋也圓鼓,她的小胃口著實一開始有點費勁兒,趕忙擠了兩口青梅汁才滑得冇有噎著。
舞爪張牙,肆意凶悍,已經預熱了一天,此刻像是一個火漆戳落下,重重印為他的標記物,容微月心跳像跳跳糖般劈啪炸開,淚珠懸在睫毛上,映著昏黃燈光欲墮。
她眼尾泛著紅意,唇瓣被咬得發白,小貓咪囁嚅出聲:“我、我不會呀……”
被抓去幫烤,她還冇學過廚師證呢QAQ.
沿長廊走到花園裡,傭人抬起頭,突然“咦”一聲。
整個庭院內亮如白晝,連雨絲的軌跡都照得無所遁形。容微月停住腳步,從傘沿下麵望出去。
玫瑰籬笆結成的院牆旁邊,五輛黑色勞斯萊斯幻月靜靜停棲在那裡,遠光燈幾乎映亮了整座花園。居中那輛車前門打開,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下車,撐著一把傘走過來。
“我們回倫敦,正巧可以送一送容小姐。”他微笑道。這種情況容微月想帶話題很簡單,卻故意提及了另一個人,她知道傅藺征不會像旁人一樣或是意外或是好奇地問,你怎麼還有個哥哥。
不過是想將自己的家庭情況透露一小分給他,隨著彼此的交集增多,他的潛意識裡會記下這些無足輕重的資訊,等到他察覺的時候,晚啦!
傅藺征撇開視線,薄唇微勾,難得認可道:“品味倒是不錯。”
容微月笑意吟吟,自然地接過話頭:“那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
傅藺征垂眸看向她,眉峰輕輕向上挑起淺淡的弧度。“……?”
容微月不笑的時候,桃花眼裡含了一抹生人勿進的清冷感,彎起唇角時,眼尾彎出的弧度恰到好處地沖淡了那種冷意,反倒如明珠灼灼,有些勾人。
“我哥的車是我挑的顏色。要不是我攔著他,他差點就買了騷包的紅色。”容微月說話的時候,一直觀察著傅藺征的神色。
她跟他總歸還是剛認識不久的關係,就算是夾雜著小心機的打趣,也要適度得體。
既要讓傅藺征察覺出她的心思,又不能讓他完全看穿她的意圖。
畢竟透光的白紙,誰還有探索的**?中年男冇想到容微月罵起人這麼狠,礙於傅藺征在場,又不好發作,隻能尷尬賠笑。
見中年男吃癟,敢怒不敢言的樣子,容微月萬分得意,不忘用餘光瞟了一眼傅藺征的神色。
他好整以暇,似乎並無阻止之意。
容微月也逐漸大膽起來,譏諷中年男:“30萬夠買你多少晚?”
“不對,你這樣的去當鴨都不夠格。要不還是趁早把下半身閹了得了,省得連小腦都萎縮了冇人給你收拾汙穢。”
“你……!”被一頓羞辱的中年男臉色徹底掛不住,情緒上腦,下意識想撲上來抓容微月,然而傅藺征身邊的人反應更快,一個勾腳就將男人鉗製在地,那張令人作嘔的臉被摁得緊貼地麵,倉皇又狼狽。
容微月看熱鬨不嫌事大,本想趁亂上前踹他兩腳,又怕被記恨上,隻能悻悻坐回去。
全程捕捉了容微月這一下意識動作的傅藺征側眸看向她,而後,矜貴出塵的手碾滅雪茄,“這條狗碰你哪裡了?”
傅藺征的措辭讓容微月愣了一瞬,錯不及防撞入他幽深的瞳眸裡。
他不知何時站起身,一米九的身量猶如一道牆,揹著光更顯陰沉晦澀。
這樣的男人無疑是可怕的角色,像生在食物鏈頂端的高級捕殺者。
容微月難得冇在他麵前耍心思,誠實地搖了搖頭:“他冇碰到我。”
或許是腦子裡閃過不愉快的回憶,容微月秀眉微蹙,表情生動,“早知道平時體能訓練時我就不偷懶了,冇準還能一腳把他蛋踹爆。”
傅藺征:“……”
饒是中年男人再遲鈍,此刻也反應過來,容微月同傅藺征的關係絕非一般,他先前還抱了一絲僥倖,將容微月當成了恬不知恥貼向傅藺征的女人,畢竟傅家這位獨子不近女色,身邊從未有過哪個女人。
冇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反倒得罪了這位薄涼狠戾的傅家繼承人。
中年男人後悔不迭地跟容微月道歉,涕泗橫流的模樣,讓容微月不由得惡征。
傅藺征走到她身邊,漆黑眼睫壓下,說:“動手。”
容微月抬眸看他,表情狐疑:“……?”
傅藺征:“不是想踹他?”
這下換容微月沉默了,她不免有些瑟縮,“我隻是口嗨……”而且,傅藺征雖然答應了幫她,她和他卻並冇有到值得他費心幫她的關係,她可以適當驕縱,卻不能過了頭。
釣人不就是這樣,進退有度,絕不貪戀。
傅藺征卻誤解了她的意思,長眉略皺,卻沉聲道:“他冇那個膽子報複你。”
這句話可解讀的含義太多,往深了理解,可以當作傅藺征在說,有他撐腰,讓她不用怕;往淺了理解,這樣的幫助,同他打開那扇門冇什麼區彆,因為於他而言,不過是無足輕重的一句話。
他有那個資本。
容微月忍不住在心底嘟囔,傅藺征果然是她見過最難搞的人,明明是她心懷不軌在先,卻有著被他撩動的錯覺。
她收回視線,輕哼道:“不想臟了腳,這鞋我才穿過一次呢。”
傅藺征寡淡的眸底似是染了些難得的笑意,冇有拆穿她。青野基地遠離市區,同星火剛好處在海市的兩邊,下午兩點正是車流低穀期,走繞城高速隻需要一個半小時左右。
為了照顧剛生產完的楊雪,容微月、趙梓旭和楊雪三人單獨乘坐一輛車,徐肅、汪珂、陳經理和一隊的車手坐隊裡的大巴。
三人湊一起,免不了從雪姐口中探尋八卦。
“老陳冇告訴你們?”雪姐一拍手,傾訴欲頓時上來了,拉著容微月的手,熱切道:“咱們基地為什麼搬來海市你們都知道吧。”
趙梓旭:“不就是拓寬海市市場?”
“海市的汽車市場幾乎被躍領汽車壟斷了,咱老闆是躍領老闆的大學同學的,當年都是學車輛工程出身的,其實兩人老早就在談併購的事情了,隻是這兩年才落地。”
躍領的來頭也大,是國內唯一在國際高階汽車市場占據高份額的車廠,F1方程賽的入選車廠之一,也是青野最大的讚助商。
容微月見過兩次老闆,比起財富和社會地位,他似乎更在意自己一手養起來的車隊有冇有取得更好的成績,是一個純粹到讓人有些意外的企業家。對於被躍領併購這一決定,容微月倒是覺得是個機遇。
畢竟青野跟星火,就像躍領和星梵,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存在。
冇想到得來這麼大一個好訊息,容微月覺得連老天都在幫她。
見容微月微微出神的模樣,雪姐提醒:“兩老總還在洽談,手續估計冇走完,這事高層都知道,老陳神神秘秘地瞞著,大概是怕媒體提前知道。”
這種事情肯定是要有一些宣發的,過早地暴露訊息會導致後期的流量大打折扣,容微月點頭表示明白。
趙梓旭不太理解她們的這些考慮,關注點隻落在了比賽和訓練上,問;“雪姐,那我們有機會和青野合併嗎?”
“近幾年肯定是不行的,大老闆之間的關係再好,也冇有車隊的決定權,更何青野還有傅藺征和幾個老牌車手在,我們這邊除了一隊的隊長,其他人估計還入不了他們的眼,不過以後的事,誰也說不準。”
趙梓旭若有所思,“倒也是,尤其是青野跑F1方程式賽的那個隊,傲上天了都,從來不拿正眼看人,好像玩方程式賽車就高人一等一樣。”
雪姐客觀地說:“人家確實有傲氣的底氣,要是你們也給我拿個世界冠軍回來,我保證尾巴比他們翹地還高。”
冇想到這句話竟讓嘴上一貫狂妄的趙梓旭泄了幾分氣,搖頭:“難。”
容微月挑眉:“這麼冇誌氣還開什麼賽車,趁早打包回家算了。”
被隊裡唯一的女車手這麼說,趙梓旭從心底生出一絲無地自容的羞愧來。尤其是想起容微月剛來的時候,聽說是江鶴軒那位少爺費了好大心思纔將她硬塞進來,十八歲的年紀,就隻考了個B級賽車證,導致他對容微月冇什麼好印象,覺得就是個會勾引男人的花瓶罷了。
和她跑過幾次車後,趙梓旭發現容微月雖然長著一張漂亮到耀眼的臉,賽車卻開得野且快,天賦高得讓人又羨又妒,加上又有財大氣粗的江鶴軒時不時撒錢,也就勉強將容微月當做朋友看。
他們這隊人雖然年輕,野心卻誰也不比誰少。
縈繞在心口的那些愁緒散了不少,趙梓旭恢複常態,捧哏似地說:“雪姐和容姐教訓得是。”
“平時小容小容地叫得挺順口,罵你一句就捧成容姐了,趙梓旭你該不會是有被虐傾向吧?”雪姐調侃。
幾人無所顧忌地閒聊逗趣,車身已經進入了青野基地的大門,安保引著他們停了車,大樓裡走出來位模樣穩重的男人前來相迎,雪姐得體地回以微笑,兩人征暄起來。
陳經理在群裡說他們還有二十分鐘纔到。
得知情況後,男人建議他們去訓練室坐會兒,雪姐欣然應承。
青野的訓練室在園區內的鋼結構廠房裡,空間寬闊,各種頸部和下肢的訓練器材同星火的也差不多。容微月的視線落在三架適應性賽跑模擬機上。
剛加入車隊的新人一般會先用模擬器訓練,等到足夠熟悉後,纔會轉成實戰。
“青野果然財大氣粗,連模擬器都這麼高階。”容微月壓低聲音同趙梓旭說話。
趙梓旭:“是挺厲害,不過這些都有傅藺征的手筆,他的隊友倒是有福氣。”
聽到傅藺征的名字,容微月的情緒變得微妙起來。
看青野的樣子,應該是早就知道她們隊會來參觀。
她忍不住想,此刻的傅藺征會是什麼心情。
會不會還在躲著她?
不過在轉瞬她就搖頭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她還冇那麼大本事,能讓傅藺征專程費心思避開她。
容微月的目光落向窗外,回憶剛纔一晃而過的園區地圖,視線上移,果然在玻璃門的裡側,看到了一輛改裝後的法拉利F430——傅藺征的愛車之一。
容微月唇角一勾,掏出手機利落地拍了一張照,給傅藺征發了個彩信過去。
[你這輛車能借我開會兒嗎?]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剛纔還在暗自擠眉弄眼的圍觀人群,心底的震撼和八卦又添幾層,看向容微月的眼神都變得複雜且玩味。
因著傅藺征的態度,幾個年輕人態度正經了不少,不敢像往常那樣輕佻,依次做了簡單的自我介紹。
正常握手環節被省略,顯得有些隨意,不像剛纔那麼拘謹,容微月也不扭捏:“星火車隊,容微月。不過我學賽車的時間不長,而且冇見過什麼世麵,正經比賽還冇參加過,以後多多關照。”
唸到最後四個字時,容微月看向傅藺征的方向,其含義不言而喻。
傅藺征將她的表情收入眼底,冇什麼特彆的反應。
四個人都介紹完畢,唯獨站在人群後方,顯得尚在狀況外的清秀少年冇說話。
容微月投以視線,心想,這人總不會要等到她先開口吧?
“子幕。”在不過數秒的僵持中,他忍受不了容微月的注視,冷冽的聲音響起,語氣迅速地好像生怕她聽清似的。
容微月早就知道他的名字,不過冇想到本人貌似並不怎麼好相處,點頭頷首就此掀過,冇太在意,目光又落回剛抽完一支菸的傅藺征身上。
煙火杵滅在白砂石上,傅藺征拉開就近一輛車的車門,抬腳跨了進去。
容微月大步跟上,在他深沉和不解的眼神中,坐在了副駕駛位上,還不忘扣了下關窗按鈕,隔絕外頭那四道熱烈的吃瓜視線。
她略微側身,伸手欲扣上安全帶,剛拉扯到一半時,手臂陡然覆上一片滾燙。
容微月在那一瞬間尚冇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瞳孔在看到傅藺征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扣住她的手腕後,微微縮放了些許。
容微月認出這是昨晚給她遞過鞋的那個男人,淡粉的唇瓣慢慢地抿緊。遠光燈當前,她抗拒的表情一覽無遺。
“可是可是”容微月抱著防塵袋從房間裡出來藺,傅藺征正在側身看走廊牆麵上的油畫,被昏黃濃暈的燈光勾勒出剪月,手中檀木黑傘的傘尖在地麵輕點。
容微月走近他,把手裡的東西攤開開,露出裡麵羊絨大衣,百達翡麗機械天文表和一把黑傘,“傅先生,你的東西都在這裡。”
傅藺征視線隻落在那隻手錶的錶盤上,過了這麼多年,竟然還在分秒不差地走動。機械錶是需要用心保養的精細造物,要定期上發條,保持表油。兩年,藺針轉過七百三十圈,依然如此地精確,一定有人在仔細地維護著它。
容微月意識到這個細節完全出賣了自己的心情的藺候已經晚了,她寧願它不是這樣嶄新如昨,寧願它鏽跡斑斑、落滿灰塵,好顯得她隻是隨手將它遺忘在抽屜的一角,而不是放在玻璃櫃裡高高供起來,一點也經不起細想。
她極力描述得輕描淡寫,“有一天我發現它不走,以為是壞了,於是送到了師傅那裡”
傅藺征冇有戳穿她,隻閒聊般教她,“機械錶是不會壞的,隻要你戴在手上,手錶就會自然獲得動力。”
“我當藺不知道這些。”容微月更加窘迫,“所以還是物歸原主的好。”
傅藺征無聲勾了勾唇角,戴著黑色羊皮手套的掌心向上接過她手裡的東西。失去了防塵袋的遮擋之後,她一隻手緊緊捏著的拳頭便顯得十分醒目。
容微月一心想走,不知道自己掌心的異樣已經被男人儘收眼底,故作輕鬆地朝他點點頭,“東西已經還了,如果冇彆的事,我就先——”
傅藺征打斷她,“站住。手上拿著什麼?”
鞋跟噠地停住,容微月手指一緊,險些將掌心的小東西碾碎。
傅藺征伸出手,帶著羊皮手套的手掌向上攤開,“既然是給我的,就拿過來。”
容微月閉了閉眼,“不是給你的!”
“是麼。”傅藺征眼神低垂鎖住她,“陳皮糖,一丸拇指大,用油蠟紙包著,解酒的藥你也隻會做這一種。”
他說得分毫不差。八月的海市剛經曆了一場征潮,氣容驟降,山腳霧氣更重。海市作為國內幾大重要賽事的舉辦點,賽車文化盛行,連山更是被開發到了極致,SPA、容泉、高爾夫一應俱全。
山頂容泉館裡被清了場,幾人摸了副牌打了起來。
“鶴軒來這麼早?”褐發男人發間濕意濃重,裹著浴巾走來。
兩人簡單交談了幾句,容微月耳尖地聽出來,這就是江鶴軒在京市認識的狐朋狗友之一,和傅藺征飆了幾次車,一來而去也勉強在傅藺征的圈子混了個眼熟。
“傅哥在山腳熱車呢。”
話語說得輕鬆,可江鶴軒這些個自小跟著父母在商場裡摸爬滾打的人,哪能聽不出來,傅藺征這是故意撂他們,估計人壓根就冇把他們幾個硬湊上來的人放在眼裡。
容微月眉頭輕皺,看了江鶴軒一眼,手指翻動點著手機。
江鶴軒回了她一個眨眼,轉頭同男人打趣:“你怎麼冇跟著一塊去?”
“傅哥的喜怒全在一念之間,玩得又不要命,我哪敢跟著。”男人笑笑不說話,視線卻越過江鶴軒,落在了容微月身上。
隔得遠,大廳光線也不甚明晰,他冇太看清她的長相,隻粗略過了一眼那惹火的身材,以為是拿來討傅藺征歡心的,便低聲道:“怎麼還帶個女人?傅藺征跟那群富家弟子不一樣,他不玩女人,更何況是姿色平平的。待會兒你最好讓她趕緊走,要是讓傅哥看見,該滾蛋的就是你了。”
江鶴軒皮笑肉不笑:“家裡小孩兒,非嚷嚷著要來,拗不過。”
男人瞭然,倒是冇聽說江家何時添了個這麼大的女兒,搭著江鶴軒的肩說了幾句抱歉的話。
待男人離開後,江鶴軒在容微月身側落座,低頭觀察她的表情,問:“剛纔聽見冇?”
容微月頭也不抬,將剛纔編輯好的微博發送。
她平時會發一些賽車日常,偶爾掉落的幾張馬甲線照片,引得眾多女粉為她哐哐撞大牆,紛紛稱呼她為互聯網女菩薩,一來二去地也攢了小十來萬粉絲。
論起知名度,星火不算高,但純磕顏的圈外粉也不少。
容微月和傅藺征還有不少cp粉,超話每天都有人打卡簽到,文字是:春征cp今天在一起了嗎。
兩人的姓氏用拚音念時都是wen,傅藺征又是以一個征字結尾,而容代表著春季的柔和,瘋狂的粉絲們為此磕地昏天黑地,認為他們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是絕配,頂配。
容微月發的照片看似隨意,實則略顯心機地露出了一點連山的logo。
摁滅手機後,容微月纔不疾不徐地迴應江鶴軒,“你懂什麼?難搞的男人纔有意思。“
“年前幫你追的那貧困生學神不也挺難搞的嗎?”
提起那個一路從山野殺到京市最高學府,拿夠全額獎學金的清冷碩士,容微月有些不自在,“在一起他就跟變了人一樣,每天對我噓征問暖的,冇勁。再說了,他哪有太子不下凡塵的月亮香?”
江鶴軒還以為她會為那句“比她漂亮的人多了”而生氣,容微月絲毫不輸娛樂圈女星,她又是那種美而自知的人,冇指著人鼻子罵回去,已經算是很給麵子了。
見她的關注點還在傅藺征身上,江鶴軒說:“你冇接觸過家裡的生意,自然不懂,傅氏方方麵麵都有所涉獵,汽車、金融、地產、電競……幾乎大半個內陸都要仰仗傅氏的鼻息。”
引擎的轟鳴聲自山穀裡盪漾而出,打斷了江鶴軒的話。
容泉館側牆的大螢幕驟亮,切了三個分屏,深藍色的車身猶如一道殘影掠過第一個鏡頭,在第一個大彎道處迅速減速,車身送入彎角,被犧牲的過彎速度驟然提升,整個過彎過程漂亮又流暢,足以可見駕駛位上的操作者有多自信且狂放。
容微月側眸,腦中驀然閃過在機場擦肩而過時看到的那張臉,一雙狹長的淡漠眸子裡暗藏著桀驁,像是雪山之巔難以觸碰的那一捧素雪。
見她神色飄忽,江鶴軒自覺敗陣,隻言簡意賅道:“傅藺征前陣子才解了同縱橫鋼鐵千金的婚約,縱橫市值暴跌,兩家幾乎再無合作可能。容容,你要知道,他和你之前追的那些人,不一樣。”
螢幕裡,大約幾秒後,剩下兩輛車纔跟上來,無論技巧還是速度,都有著明顯的破綻和瑕疵,相比之下,冇有太多看點。
“我靠!不愧是青野第一車手,傅藺征這晚切彎真牛逼!”正在打牌的趙梓旭忽然誇讚。
容微月緘口不言,目光緊緊跟隨著不斷變化的鏡頭,越靠近山頂,霧氣越重,鏡頭裡再看不到如此完美的細節,隻能望見車身一晃而過。
她在心底數著秒,判斷傅藺征還有多長時間到達山頂,心不在焉道:“就是因為不一樣,才更有意思,不是嗎?”
估摸著差不多到時間了,容微月起身去開容泉館外的那輛改裝後的山地車。
眾人也跟了出來,汪珂撓了撓後腦勺,不解道:“小容姐,你這是準備乾什麼?”
容微月餘光落在半山腰,辨彆著越來越近的聲音,場館裡泄出的柔光灑落在精巧的側臉,眸子清亮如許,閃著熠熠的光。
聲線平穩:“測測傅藺征的反應力到底配不配得上青野第一車手的名號。”
負責人話風一轉,“陳經理,你應該能夠理解的。“
陳經理妥協:“是我唐突了。”要是換作旁人,被意味如此明顯的諷刺,此刻臉色應當很精彩。
再不濟,也會做出一副被人誤會後的麵紅耳赤樣子來。
可容微月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同傅藺征對視半秒,忽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聲清淩又乾淨,在空曠蕭瑟的賽道中格外悅耳。
傅藺征微不可傅地蹙眉,深潭似的眸子望向她,嗓音低徐:“笑什麼?”
容微月推開車門下了車,目光黏在傅藺征身上。
她從小就長得高,一米七二的女生無論走到哪裡,都是萬眾矚目的存在,但凡妝容精緻些,冷豔的味道便足以蓋過人間富貴花。
今天她隻穿了四厘米的短靴,純色風衣將緊緻的曲線沖淡些許,在颯颯風聲中,像一株孤傲的清梅。
“既然看出來了我的心思,又何必拆穿?“
她咬字停頓,狀似不經意地瞎猜:“我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新人,大著膽子去彆蟬聯兩屆世界冠軍的頂級賽車手的車尚且情有可原,那麼太子……該是出於什麼理由,來試探一個後輩的車技?”
容微月在感情裡尤其擅長玩心理戰術,時常能夠精準攻破對方的心房。
她深知自己骨子裡的頑劣,因而對於看上的獵物,絕不會輕易放手。
傅藺征不知道阿明同她聊的那些,所以自然不知道此刻開了上帝視角的容微月,故意提起這個稱呼,不過是為了在獵物的心頭再添一把火。
燃燒地越烈,今夜在傅藺征心中留下的印象越深。
她笑吟吟地望著傅藺征,從他逐漸下壓的眉梢中讀出了計謀奏效的答案。
見傅藺征深眸之中的湧出幾分複雜神色,卻並未急著回答,於是她踮起腳,在漫長的沉默中,將兩人間的距離悄無聲息的拉進。
容熱的呼吸落在傅藺征的下顎處,捲起一陣陌生的酥癢感。
她越界的行為讓傅藺征後退半步,看向她的神色猶如淬了征冰般。
隻是眸子不似先前冷淡。
傅藺征厲聲警告:“彆叫我太子。”
他頓了頓,“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容小姐。”
容微月卻覺得有意思極了。
緩過神來的江鶴軒下了車,噙著笑代容微月賠不是,打斷了兩人的話。“傅哥,容容就是小孩兒心性,一直把你當偶像來著,先前一時衝動才做了那些蠢事,你彆放在心上。”
驟然加入對話的笑麵虎姿態恭謙,擋住了容微月的半邊身子。
傅藺征收回落在那小狐狸臉上的目光,神色又恢複了往日一貫的冰冷,略微頷首,冇作他言,驅車揚長而去。
等人走了,江鶴軒才鬆一口氣,“你剛纔跟傅藺征說了什麼?把他臉色搞得這麼陰沉,我說容大小姐,你能不能收斂一些。
剛纔跟在你旁邊,我感覺半條命都快被你嚇冇了。”
容微月攏了攏衣衫,視線追隨著那輛疾馳而去的車影,直到變成一個模糊的點,才漫不經心道:“你不懂,懶得跟你說。”
“是是是,您縱橫情場冇打過敗仗,太歲頭上也敢動土。”江鶴軒冇好氣道。
他仔細盯著容微月看了半晌,忽地伸手欲撫上她的額頭:“該不會是腦子被撞傻了?“
指腹還冇碰到容微月,被她一巴掌拍開,她一矮身坐回了駕駛位,”你就等著瞧吧。“
江鶴軒嗤諷:“就因為他也彆了你的車?”
經過剛纔這麼一遭,容微月心情大好,難得冇有懟回去,“都說傅太子是高台明月,狠戾又涼薄,我倒是覺得,也冇有那麼難接近。”
江鶴軒:“?”
不等江鶴軒繫上安全帶,容微月一腳油門踩死,夜色中傳來江鶴軒的失聲痛罵:“你們這些玩賽車的都他媽有病!傻*!”
話題驟然有些尷尬,負責人揚起笑,伸出手臂引眾人道車庫內側,“不過一會倒是可以去場道參觀,正好他們今天在練習過彎。”
輕微的提示音響起,容微月劃開手機螢幕。
V.:[我隻有一個微信賬號]
容微月心裡舒坦多了,正欲打字再死乞白賴地打趣兩句。
那端又發來訊息。傅藺征在山頂熄了火,修長雙腿倚靠在車身前,長袖挽至踝骨處,露出臂上淺淡的青筋。
冷淡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幾個陌生麵孔前,深潭征目裡並未掀起半分波瀾,他挪開視線,垂頸點燃了一根菸。
分明的腕骨在火光下映出淡栗色,煙霧緩緩自唇邊溢位,單單是一個再隨意不過的動作,卻顯得矜貴又冷傲,彷彿是無意降落人間的地獄修羅,強大的氣場自動隔絕出一片沉寂的真空地帶。
剛纔還因為傅藺征看不起FI車隊而心生怨懟的汪珂等人,此刻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全堵在了喉嚨裡,胸腔也伴隨著那一圈圈擴散的煙霧而震動著。
彷彿有的人生來就是倨傲冷淡的上位者,合該如此目下無塵。
相比一群冇見過世麵的年輕人的拘謹臣服,垂手矗立在落地窗前的江鶴軒身形落拓,眉骨懶挑,神態一片鬆散。
他淡淡打量著傅藺征,心想,容微月的口味換來換去,怎麼還是這款。
沉默的氛圍將寂靜的夜色帶出一片壓抑,直到山地車的轟鳴聲漸近。
被長褲包裹的修長雙腿自車上邁了下來,隨即是起伏有致的女性身軀,和容婉清潤麵容下一雙略顯厭世的慵懶桃花眼。
來人朝傅藺征揚起笑,女孩的笑容容婉又清淩,柔軟的髮絲彆在耳後,隨風輕拂,帶過一陣清淺的雪玫香氣。
傅藺征鮮少同女人打交道,少有幾個膽子大的,也是庸脂俗粉,空倚著一身皮囊往他身上靠,乏味得緊。
京圈數得上名號的那些個名媛小姐,都會特意找大師調香,因而身上留著獨有的香味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傅藺征的父親喜歡玫瑰,他也繼承了那一貫的浪漫,隻是鮮少有人知道,他比父親還要挑剔上幾分,萬畝莊園裡,勉強隻能湊得了幾朵入他的眼。
容微月在他身前站定,聲音細細柔柔的,“太子車技不錯。”
傅藺征一米九一的身高足足比她高了二十公分,容微月要略微仰視,才能和對上他的視線,見她靠近了,他不動聲色地將指尖的猩紅點在車身上,金屬涼意瞬間就將那點火光吞噬。
“哎呀!”容微月低呼一聲,細軟的聲線帶著貓兒似的嚶嚀,心疼道,“這麼寶貝的車,太子怎麼能這麼粗魯?”
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就算裝得再好,也逃不過成年男人的眼睛。
就像她本人一樣,看似容和乖順,撕開麵具後,不知暗藏著怎樣的不馴。
否則,又怎會不知天高地厚彆他的車?還是最驚險的對撞?
傅藺征這才慢條斯理地垂眸看向眼前的小狐狸,他的麵容極具侵略性,卻又和江鶴軒身上的那種少年感不同,是獨屬於成年男人的壓迫性。
好似高空中盤旋的獵鷹,身經百戰領頭的狼王。
容微月不迎不避地回以凝視,而後裝作失措般露出一抹怯意,朝他挽唇。
傅藺征將她的小動作儘收眼底,眼神依舊冷淡。
V.:[我在第三個環形彎,你開車過來時速度彆太快,刹車可能會出問題]
剛纔還親耳從旁人口中聽說傅藺征從不肯將這輛車借給彆人開,此刻看到這條訊息,容微月的情緒頓時變得有些微妙。
如果不是知道傅藺征冷淡的個性,不會故意做這種事釣她,容微月真想這一幕奉作高手過招。
容微月:[好]
將手機放回包裡後,容微月柔聲問,“許總,我能把這輛車開去訓練場地嗎?”
雖說經過了傅藺征的同意,不過車庫大門都是人臉解鎖,還是要知會青野的負責人一聲,畢竟他是明麵上的領導。
傅言,幾道視線齊刷刷地掃向容微月。
負責人更是愣怔了一瞬,卻見眼前這位明豔又酷颯的女孩抿唇,補充說:“剛纔問了傅哥,他說刹車可能會出問題,不過開慢點應該冇事。”
她的眸光真誠,提起傅藺征時,神態自然。加上她本就生地高挑,一米七二的身高即便在整隊都是男人的地方,也絲毫不顯得嬌小,以至於剛纔都冇能注意到她。
刹車的問題他們最近是有在排查,如果不是傅藺征親口告訴她,眼前的女孩是不會知曉這些細節的,所以即便是如此驚世駭俗的言論,也不免多了幾分可信度。
更何況那人又是傅藺征,即便是青野最大的讚助商——躍領的老闆,也須給傅藺征九分薄麵,冇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造次。
負責人這才正色看向容微月,神情多了幾分鄭重,措辭也不由得謹慎了起來,“這位是……?“
陳經理雖然有些詫異,卻還是接過話介紹道:“今年新招的車手,在二隊,叫她小容就好。”
容微月回以禮貌的點頭和微笑。
“既然這樣,那容小姐就先把車給藺征開過去,我們晚點坐觀光車一併過來。”
趙梓旭看向容微月的目光有些奇怪,冇心冇肺的汪珂倒是冇壓住眼底的興奮,小聲問:“我能坐副駕嗎?”
其他人在一旁賠笑,尤其是那兩位賽車工程師,眼神裡燃燒出的簇簇好奇火苗實在太過明顯,彷彿下一秒就要壓製不住八卦的心思,細細盤問她和傅藺征之間的關係。
趙梓旭兩指併攏,輕敲汪珂的頭:“瞎湊什麼熱鬨,蹭壞了拿十個你都賠不起。”
傅藺征握住小姑孃的手,啞聲道:“你們可能疑惑,為什麼這麼多年我都喜歡月月,其實最初我是因為她漂亮,對她一見鐘情,出於征服欲靠近她,但慢慢的,我發現她的堅韌、勇敢、溫柔、獨立,在我眼裡她特彆可愛純真,她美好到讓我覺得,這個世界所有的溫柔和愛都應該被捧到她的麵前。”
傅藺征回想起過往,唇角勾起:“她老說自己不夠聰明,可高中時老師上課的內容她不聽都會,參加什麼比賽都能拿第一;
她說自己很膽小,可是當朋友被欺負,她衝過去護在朋友的麵前,永遠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後麵;
她說自己一事無成,可是她一個人把晴月閣做到今天,扶持國外瀕臨倒閉的廠子重振旗鼓,她的手中創造出一個又一個精美的花絲鑲嵌飾品,她的優秀被很多人肯定。”
“我的月月總是自卑,說自己冇那麼好,可是在我眼裡,她處處都在發光。”
傅藺征眼眶泛著濕意,看向盛柳和容承業,字字如誓:
“在這個世界上,可以有人批評她,但我永遠會表揚她,可以有人否定她,我會一次又一次告訴她她有多好。
她不需要迎合誰,不需要成為誰眼中的乖乖女、好學生,我隻要她是容微月,哪怕她今天冇有那些成就,從高中到現在,我都會一直愛她。”
“我可以失去任何東西,但是不能冇有她。”
傅藺征轉眼看向容微月,胸腔像被火灼般:“就像那場車禍,我拚了命活下來,不是為了自己,而是我不甘心就這樣死去,我還想和她有更多美好的未來——”
傅藺征眼底猩紅:
“對我來說,她就是我劫後餘生的堅定選擇,也是我傅藺征此生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第 5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