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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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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無聲反擊 · 蘇萍錢老師

全班四十七個人,冇有一個人跟我說話。

三年了。

一千零九十五天,我在這個教室裡,像一個透明人。

不,比透明人還慘。

透明人冇人看見。

我是所有人都看見了,然後一起假裝冇看見。

今天,校長站在全校兩千三百人麵前,打開了我寫的那封信。

他萍的第一句話,班主任的臉就白了。

1.

我叫蘇萍,今年十五歲,初三。

我的座位在最後一排,靠牆角的位置。

左邊是牆,右邊空著。

冇有同桌。

準確地說,我換過七個同桌。

每個都待不超過一週。

第一個同桌叫林汐汐,開學第二天她搬走了。

我問她為什麼。

她不看我,聲音很小:“周涵說不能跟你坐一起。”

周涵是班長。

我去找班主任錢老師。

“老師,冇人願意跟我坐同桌。”

錢老師抬頭看了我一眼。

“那你想想,為什麼彆人都有同桌,就你冇有?”

我愣住了。

“是不是你自己的問題?”

她低下頭,繼續批作業。

“先回去吧。”

我站在辦公室門口,冇動。

她又抬頭。

“還有事?”

“老師,我真的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

她歎了口氣,像是被我煩到了。

“蘇萍,你要學會反思自己。一個班四十七個人,不可能所有人都有問題,對不對?”

我說不出話。

她的意思很清楚——

問題在我。

回到教室,我看到課桌上多了一行字。

黑色記號筆,字很大。

“冇人要的狗。”

我用手擦。

擦不掉。

用橡皮擦。

還是擦不掉。

我把文具袋拿出來,翻了半天,找到修正液。

一點一點蓋住那行字。

修正液乾了以後,白色的痕跡在桌麵上格外顯眼。

像一道疤。

我把課本壓在上麵。

體育課。

老師說分組打羽毛球。

“兩人一組,自己找搭檔。”

教室裡一陣騷動,所有人開始互相拉手。

我站在原地。

冇有人看我。

我走向最近的一個女生。

“我們一組好不好?”

她往旁邊退了一步。

“我……我已經有搭檔了。”

她旁邊明明冇人。

我又問了一個。

“不好意思,我跟李玉蓀一組了。”

李玉蓀還在教室裡冇出來。

體育老師看了我一眼。

“蘇萍,你自己練發球吧。”

我站在操場角落,一個人對著牆打。

球彈回來,我接住。

再打。

再彈回來。

四十六個人在球場上打成一片,笑聲一直傳過來。

我把球打得更用力了。

砰。

砰。

砰。

放學回家,媽媽問我今天怎麼樣。

“挺好的。”

我笑了一下。

“今天體育課打羽毛球了。”

“跟誰打的?”

“同學啊。”

媽媽笑了:“那就好。”

我回到房間,關上門。

書包裡有一個本子。

我在第一頁寫了一行字:

“第一天記錄。”

從今天開始,我要記下所有事。

每一件。

每一天。

2.

初一下學期,事情越來越過分。

周涵在班裡有一個群,叫“初一三班大家庭”。

四十七個人的班,群裡四十六個人。

少的那一個,是我。

我不知道這個群的存在,直到有一天,我看見前桌的男生在群裡發訊息。

群名下麵有一行小字:“禁止拉蘇萍。”

是周涵發的。

時間是開學第一週。

也就是說,從一開始,就是她帶的頭。

我不明白。

我跟周涵冇有任何過節。

開學第一天我還借了她一支筆。

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那天中午,我鼓起勇氣去找她。

“周涵,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她正在跟幾個女生吃午飯。

聽到我的聲音,她抬起頭。

“什麼事?”

語氣不冷不熱。

“你為什麼……讓大家不跟我玩?”

她放下筷子,看著我,笑了。

“誰說的?我冇有啊。”

旁邊幾個女生跟著笑。

“蘇萍,你是不是想多了?”

“冇有人不跟你玩啊,是你自己不合群吧。”

“對呀,你每次下課都自己坐著,也不跟我們說話。”

我看著她們,說不出話。

明明是她們不跟我說話。

明明是我每次主動,都被拒絕。

現在反過來說我“不合群”。

我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壓低的笑聲。

下午上課的時候,我發現椅子上有水。

一大攤。

我站起來,褲子濕了一片。

周圍的人都在看。

有人捂嘴笑。

“她是不是尿褲子了?”

聲音不大,但足夠所有人聽到。

笑聲更大了。

我看到周涵的眼睛。

她在笑。

很滿意的那種笑。

我冇有哭。

我拿紙巾擦了擦椅子,坐下來。

濕冷的感覺貼著皮膚。

但我忍住了。

我想去找錢老師。

但我想起她上次說的話。

“你要反思自己。”

我翻開那個本子,寫下今天的日期。

“椅子上被倒水,褲子濕了。全班都在笑。周涵帶頭。”

我寫得很仔細。

時間、地點、誰做的、誰在場。

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這個本子會派上什麼用場。

我隻是覺得,如果冇有人相信我說的話,至少,我自己要記住。

運動會那天,是我最難忘的一天。

我報名了八百米。

冇有人跟我說加油。

冇有人在終點等我。

發令槍響的時候,我跑得很快。

風灌進耳朵裡,什麼聲音都聽不見。

最後一百米,我衝刺。

第一名衝過終點線。

我彎著腰,大口喘氣。

抬頭看向我們班的方陣。

四十六個人坐在看台上。

冇有一個人鼓掌。

冇有一個人站起來。

連看都冇看我一眼。

隔壁班的同學在為他們的選手歡呼。

我站在跑道上,手裡拿著第一名的號碼牌。

周圍全是彆人的歡呼聲。

隻有我的方向,安靜。

廣播裡傳來成績公佈:“女子八百米第一名,初一三班蘇萍。”

還是冇有掌聲。

我看到錢老師坐在班級方陣後麵。

她在看手機。

那一天回家,我冇有哭。

我翻開本子,寫了一行字:

“運動會800米第一名。全班無人鼓掌。班主任在看手機。”

然後我翻到前麵,數了數。

三個月,記了四十七條。

平均每兩天一條。

我把本子放進書包最裡層。

拉好拉鍊。

這個本子,會有用的。

我告訴自己。

一定會有用的。

3.

初二那年,我才知道周涵為什麼要孤立我。

是趙清皎告訴我的。

趙清皎是隔壁班的,我們在圖書館認識的。

她是三年來唯一一個願意跟我說話的人。

“你真的不知道?”她瞪大眼睛。

我搖頭。

“周涵的媽媽是你們班家委會會長。”

“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開學的時候,家委會組織給錢老師送了一份禮?”

我搖頭。

“每個家長交了八百塊。說是教師節禮物。你媽媽冇交。”

我愣住了。

“我媽不知道這件事。”

“你媽是唯一一個冇交錢的。”趙清皎看著我,“然後錢老師就……你懂的。”

我不說話。

“後來周涵她媽在家長群裡說了一句,‘有些家長不配合班級工作’。再後來,錢老師就在班裡說你‘不合群’。然後周涵就帶頭不跟你玩了。”

因為八百塊錢。

我被全班孤立。

因為我媽冇送禮。

我坐在圖書館,很久冇說話。

趙清皎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你還好嗎?”

“我冇事。”

我笑了一下。

“我終於知道原因了。”

我回到家,冇有告訴媽媽。

她在廚房做飯,喊我吃飯。

“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紅燒排骨。”

我看著她的背影。

她一個人帶我。爸爸三年前走了。

她在超市當收銀員,一個月三千五。

八百塊,是她一週的工資。

而我的班主任,因為這八百塊,讓全班孤立了我。

那天晚上,我翻開本子,在“原因”那一欄補了一行字。

“錢老師暗示周涵孤立我,因為媽媽冇交八百塊的教師節禮金。”

然後我翻到新的一頁,寫了一個標題:

“證據清單。”

從今天開始,光記錄不夠了。

我需要證據。

第二天,我用攢了兩個月的零花錢,買了一支錄音筆。

很小,彆在校服內側,看不出來。

從那天起,每一堂課,每一次談話,每一次被欺負——

我都在錄。

4.

初二下學期,錢老師變本加厲了。

月考成績出來,我考了年級第三。

錢老師在班裡萍成績。

“第一名,周涵……”

掌聲。

“第二名,李玉蓀……”

掌聲。

“第三名……”

她頓了一下。

“下一個,第四名,張時予……”

她跳過了我。

直接跳過了年級第三。

我坐在最後一排,看著她。

她冇有看我。

下課以後,我去辦公室。

“錢老師,您萍成績的時候,冇萍我的名字。”

她頭也不抬:“哦,忘了。”

“我考了年級第三。”

“嗯,知道了。”

她繼續批作業。

“下次記得就行了。”

我站了三秒鐘。

“老師,您不是忘了。”

她抬起頭,看著我。

“什麼意思?”

“您每次萍成績都有稿子,上麵寫了所有人的名字和排名。您不是忘了,您是故意不萍我的。”

她的眼神變了。

“蘇萍,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隻是在說事實。”

“你——”

她深吸一口氣。

“你先出去。”

我走出辦公室。

錄音筆在校服裡麵,一直亮著紅燈。

一個星期後,更過分的事情發生了。

趙清皎偷偷給我發了一張截圖。

是錢老師在家長群裡的發言。

“蘇萍這個孩子性格比較孤僻,建議家長們多引導自己的孩子,儘量不要受她影響。”

不要受她影響。

這句話的意思是——離她遠點。

在家長群裡說的。

所有家長都看到了。

難怪有一次在校門口,一個同學的媽媽拉著孩子從我身邊走過,小聲說了一句“就是那個孩子”。

我把截圖儲存下來。

然後我打開一個檔案夾,裡麵已經有二十三張截圖了。

聊天記錄、群訊息、朋友圈——

全部和我被孤立有關。

全部指向同一個人。

錢老師。

但這還不是最過分的。

最過分的事,我到初三才知道。

5.

初三開學,我去教務處查檔案。

因為升學要用。

教務處的李老師人很好,幫我調出了學生檔案。

“你自己看看,有冇有什麼問題。”

我翻開。

前麵都冇什麼,成績、體檢、基本資訊。

翻到“班主任評語”那一欄。

初一上學期:“該生性格孤僻,不善社交,建議關注心理健康。”

初一下學期:“該生與同學關係緊張,多次與班級集體活動脫節,建議轉介心理輔導。”

初二上學期:“該生存在明顯的社交障礙,情緒不穩定,多次與任課教師發生衝突。建議家長關注其心理狀態,必要時尋求專業幫助。”

初二下學期:“該生有嚴重的社交障礙及疑似心理問題,不適合擔任任何學生職務,建議重點關注。”

我看著這些字。

手在發抖。

我什麼時候跟任課教師發生衝突了?

我什麼時候情緒不穩定了?

這些全是假的。

每一條都是假的。

但它們寫在我的學生檔案裡。

會跟著我升學。

高中的老師看到這些,會怎麼想?

“這孩子有心理問題。”

“社交障礙。”

“情緒不穩定。”

錢老師不僅讓全班孤立我。

她還在我的檔案裡,把我寫成了一個有問題的人。

她在用白紙黑字,毀我的未來。

我把檔案的每一頁都拍了照。

回到家,我關上門,打開電腦。

創建了一個新檔案夾,命名為“全部證據”。

裡麵已經有:

錄音檔案:47個

聊天截圖:31張

監控記錄申請:2份

證人證詞:3份(趙清皎和兩個已經畢業的學長學姐,他們也曾經被錢老師針對過)

日記本記錄:412條

現在加上:

學生檔案照片:4頁

我坐在電腦前,看著螢幕上的檔案夾。

三年了。

我等了三年。

不是因為我不敢反擊。

是因為我要準備好所有東西。

一擊必殺。

我打開一個空白文檔。

標題打了五個字:

“舉報信。”

手指放在鍵盤上。

我深吸一口氣。

然後開始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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