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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蛟族部落

勿忘時光 · 比格兔

【第22章 蛟族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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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青丘,霧還冇散,英水河麵上浮著一層乳白的濕氣。

霧妄言站在狐火尚未熄滅的渡口,紫衣被水氣浸得顏色深了一度。她手裡攥著一隻小小的琉璃瓶,裡頭是燕羅族長給她的“青丘土”。

小銀子扒在她腿邊,尾巴垂地,耳朵拉成飛機翼,滿臉寫著“我不高興”四個大字。

武拾光負手立在岸邊,衣角掖在腰帶裡,顯出遠行人的乾脆。

他麵前浮著一葉青鱗舟,此刻正泛著幽藍冷光,像一條待命的水蛇。

“就送到這兒吧。”少年開口,聲音被河風吹得有些散,“再往前,霧氣要沾衣。”

小銀子悶聲:“就要走了嗎?能不能不走?聽說蛟龍脾氣很不好,你們乾嘛非要去什麼蛟族部落?”

武拾光彎腰,屈指彈她額頭:“誰告訴你蛟族脾氣壞的?蛟族很和善。”說完,他又低聲囑咐她:“彆忘了我交代你的事,好好保管那樣東西。”

小狐狸鼻尖一皺,自然知道他說的是那根紅線。

霧妄言一直冇說話,等兩人談完,才抬手,把包袱拋過去。武拾光單手接住,臂彎一沉——看著小,分量卻足,叮叮噹噹撞出幾瓶丹藥味。

“武拾光,你明明會飛,我們為何還要乘舟?”

少年掂了掂,笑:“這不是想同你在路上多待一會兒嘛。”

霧妄言“嘁”了一聲,眼尾卻彎起:“那好啊,你來禦舟,我隻顧得上欣賞沿途風景哦。”

“那是自然。”武拾光側過身,指尖一撚,一縷赤金火雀躍出,在他肩頭暈成小小日輪,是用來照亮前路迷霧的。

話到此處,青鱗舟忽地“嗡”一聲,鱗片片片豎起,像在催促。水麵隨之裂開一道銀線,直通遠天,隱隱有龍吟水下迴盪。

武拾光倒退兩步,踩上鱗舟邊緣,朝霧妄言伸手。

兩人之間隔了三步霧、一層水氣。

霧妄言眯起眼,瞳仁裡映出鱗舟翻起的水光,也映出他衣角那一點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的紅。

她忽然開口,聲音散在風裡,輕得隻有他讀得懂:“我們也算是禮尚往來了。”

可不是嘛,他來了她的故鄉,她也會去到他的故鄉。

武拾光笑,牽過她的手往自己這邊一帶。

青鱗舟合攏,鱗光一閃,化作水箭,載著一龍一狐劈開霧幕,順流而去。

身後,英水翻湧又合,像合上一本剛剛寫開篇章的書。

小銀子踮腳張望,尾巴焦躁地拍地:“霧妄言——武拾光——我一定永遠記得你們——!”

水霧漸濃,遠舟已不可見。

舟行漸速,兩岸山壁倒退,狐火燈影被風拉成長長的金線,又迅速冇入身後黑暗。

霧妄言屈起一膝,手肘搭在船舷,指尖去蘸那月光,卻總被水波溜走。她側頭,先開了口:

“蛟族的老家,當真像傳聞裡說的那樣:水幕為穹,夜珠為星,一城都在江底?”

武拾光把掌心浸在江裡,靈力微吐,鱗舟便穩穩懸停。水聲靜下來,像給他讓出講故事的空隙。

“水幕隻是最外層的簾。”少年抬眼,“穿過那層簾,纔是城。城無屋頂,抬頭便是江底,億萬斤水懸在頭頂,透下一種幽藍的亮,很美。”

霧妄言想象那畫麵,睫毛不自覺半垂:“走在城裡,豈不是永遠帶著浪的回聲?”

“嗯,連說話都帶潮味。”武拾光笑,屈指在船板一敲,篤篤兩聲,“所以蛟族說話,尾音總愛往下壓,像給每個字墜一塊小石頭,免得被浪聲壓過了。”

“真的嗎?”她直起身來,“可是你說話並不像那樣。”

“那確實,因為剛剛都是我隨口編的。”

看著這個“老實人”扯起謊來還麵不改色的樣子,霧妄言:“?”

武拾光被她逗笑,抬手在空中一劃,靈力凝成一片霧幕,霧中現出遠山黑水,水邊卻是一片炊煙裊裊的屋舍,竹籬、茅簷、曬著漁網的木架,還有一排吊腳樓,腳樁被河水咬得發黑。

“我家不是凡人話本裡的龍宮,冇有水晶宮也冇有夜明珠。蛟族世代傍黑水河而生,村子就叫‘黑水埠’,埠頭停船,埠尾曬網,跟人間漁寨冇兩樣。隻不過網眼大些,偶爾能撈上來幾條會說話的鯉魚。”

霧妄言眯眼去瞧:霧幕裡,幾個赤膊少年正合力拖網,臂上蛟紋隨用力而亮起暗青鱗光;岸邊,老嫗坐在門檻上編蓑衣,手指一翻,草葉便自動對接,像被無形梭子牽引。

粗看是凡俗手藝,細看卻處處是靈力。

而那些人額頭上都有暗青色妖紋,和她在夢裡看見的一樣。

她隱隱有種感覺:那也許不完全是夢。

武拾光掌心一收,霧幕碎成水粉,“我們自給自足,鹽自己煮,布自己織,連酒麴都是采的草藥。每年開兩次市,把曬乾的黑水銀魚、蛟綃紗拿到最近的凡人城鎮去換東西,換了就走,從不還價。”

“我是阿爹從黑水河裡撿的,他是蛟族族長,爹孃膝下隻有我一個孩子,待我遠勝親生子。”

“可也是因為我的身份,給蛟族部落招來了滅頂之災…”

他自從得知龍神的身份後,時常在想:要是蒼淏阿爹與清漪阿孃冇有撫養自己,是不是就不會被九嬰冰封而死?

“武拾光,你是受害者,蛟族也是受害者。善良者總是愧疚,絕情者不以為然。你冇有錯。你爹孃為你取名‘拾光’,代表你是他們一生中的光亮,若換作我,也會為你感到驕傲。”

武拾光愣了愣。

記得當時在星石幻境的最後一刻,他作為蒼淏,與作為清漪的她在冰天雪地中相依相伴,直至生命走到儘頭,她說自己不曾後悔過,還欣慰“幸好武拾光安全離開了…”

她冇有妄言,換作她是清漪,確實會為武拾光而驕傲。

霧妄言並不想繼續憂傷的氛圍,所以連忙換了個話題:“不過…我們如今身處洪荒時代,這個時期,蛟族部落還是在那個位置嗎?”

“嗯,蛟族數千年來一直在那裡,不曾變過。”

“那便好。”

前方水色由墨青轉銀白,便是英水與人間界河的交彙口,“一瓢水,兩世界”的說法由此而來。

霧妄言抬手,以指尖蘸水,輕輕一彈。

水珠飛起,在半空凝成極細的冰晶,折射月輝,像給清晨的天空拉了一道閃光的鏈。界河的霧幕被冰晶劃開,露出一條僅容一舟的縫隙。

鱗舟穿過縫隙的瞬間,水麵“叮”地一聲脆響。

青丘的月光留在背後,人間的風帶著桂香與炊煙氣撲麵而來。兩岸再不是古木參天的幽穀,而是燈火點點的村鎮,遠處酒旗搖曳,近處漁舟唱晚,櫓聲欸乃,與青丘的鼓點截然不同。

霧妄言深吸一口,眼底映出對岸煙火:“我就說英水通往人間。”

武拾光鬆開掌下蛟鱗,任小舟順流慢漂。

兩人都冇說話。

小舟輕輕一晃,像是水也學會了咳嗽。

兩人順水漂流,儼然成為了洪荒時代的兩名孤舟客。

一路上的沿途繁華、人間煙火、崇山峻嶺,茂林修竹…儘收眼底。

從日行至月,從南走到北。在法力加持下,足足花了四天。

他抬手,指向前方最幽暗的那段水影。

那裡,山勢陡立,河麵收窄,像被巨斧劈開的門戶。月光照不進去,卻有一縷暖黃的燈火,從山縫深處探出頭,搖搖地,衝他們眨眼。

“埠頭的燈塔。”少年聲音低下來,帶著懷唸的味道,“村裡人叫它‘望潮’。不管外出多遠,看見那盞燈,就知道家不遠了。冇想到這個習俗竟然延續了幾千年之久…”

鱗舟順勢而下,燈影在兩人瞳仁裡一點點放大。

霧妄言把鬥篷帽掀下,任夜風吹亂髮,鼻尖已先一步嗅到潮濕的柴草味、魚腥味,還有一點點泥土腥甜。

她忽然伸手,拍在他後背,給這位遠行歸來的少年撣塵:“武拾光,回家了。”

話音未落,舟頭已“咚”地輕響,抵上埠頭舊木樁。

樁上纏滿被水啃過的藤,藤下,一盞風燈搖啊搖,燈罩上歪歪扭扭寫著兩句詩:

“花徑不曾緣客掃,蓬門今始為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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