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姑獲鳥
【第8章 姑獲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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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妄言說一睜眼便在這裡，不知道什麼棺材不棺材的。
武拾光將自己今天遭遇的一切告訴她，包括狐妖挖人心的事。
“狐妖？”她單手支著腦袋，側躺在床上，“這裡確實有很重的狐狸味兒，唉，冇辦法，總有不知死活的東西熱衷於敗壞我們狐狸的名聲。”
銀子補充道：“那叫‘害群之狐’！”
霧妄言捏了她的臉：“嗯，是這個意思。我們白毛的果然聰明。”她故意看了一眼武拾光，“不像某些長角的，傻。”
“我哪裡傻？某狐不是口口聲聲說自己那麼聰明，就算遇到危險也會伸出九條尾巴死死纏住我嗎？”
“唉，誰讓某些水生動物滑不溜秋，我的尾巴如何纏得緊？”
兩人拌嘴之餘，一封信突然憑空出現。
小銀子立即取過信打開一看，然後交給武拾光：“老闆給你的，若要尋得挖心的妖，就去上麵的地方看看，或許會有線索。”
信上隻寫了五個字：
城北曇華寺。
“寺廟？”武拾光記得當初小唯也是在寺廟給人下咒的，難不成她們狐狸有什麼一脈相承的習慣，竟一個個往寺廟跑？
因為這麼想著，他不自覺地往霧妄言身上瞟，她道：“看我做什麼？我臉上有字？”
“我答應城中百姓替他們捉拿挖心的狐妖，如今洛夫人指明城北曇華寺有線索，我得去一趟。”
“你那熱心腸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一改？罷了罷了，我便陪你走一趟。”
他道：“不，隻有我去。你纔剛醒，留下來休息。”
誰料霧妄言嘴角一勾，隻留下一句“瞧不起我？”便化為一縷白光飛走。
小銀子掀開被子，摸來摸去，被窩冰涼，冇有一絲餘溫。她道：“誒！真的不見了！那位姐姐好急的性子！”
話音未落，一旁的武拾光隨即動身追去。
城北曇華寺。
夜色抵不過人間熱鬨，而老寺則像被一層薄墨輕輕罩住，隻餘簷角銅鈴偶爾晃出一聲幽遠。
木門半掩，燈燭從縫隙裡淌出，像一泓暖金，悄悄瀉在台階的青苔上。
門口一株老槐，乾粗三圍，皮裂如鱗，卻擎起一傘黑綠的濃影。無數紅絲帶在枝椏間輕蕩，像一簇簇不肯熄滅的火舌，把夜燙出細小的孔洞。
進香的百姓提著素燈，依次穿過樹下，燈影把他們的臉照得半明半暗，像一軸慢慢鋪開的古畫。有人踮腳，把新的一條紅綢拋上低枝，繩結一緊；有人合掌，在樹前默立，借一點檀香與槐香，把胸中塵事緩緩訴與樹聽。
寺內的鐘聲恰在此刻盪出，一聲，又一聲，夜色被敲得微微發顫。
武拾光抓住霧妄言的手腕，眉頭緊蹙，似是不太滿意她的任性。
“線索在哪兒？”霧妄言抓取一把從樹枝間傾瀉而下的飄帶，隨便掃一眼男女永結同心的祝福，不禁歎了一聲“無趣”。
“姑娘，哪裡無趣？”
循聲看去，隻見一駝背的老婦人正從槐樹後探出頭，枯槁的手心裡抓著一把紅繩。
她的氣息是半點兒不見隱藏，竟然膽大至此！
武拾光忙將霧妄言護在身後，凝聚的劍氣直逼老婦人胸膛。“妖？鳥妖？想做什麼？”
老婦人掀開鳥羽點綴的黑色鬥篷…
細唇細眼鷹鉤鼻，白髮羽眉長尖甲。
她“嚶嚶”地笑笑，詭異似嬰兒啼哭。
武拾光道：“姑獲鳥，你來人間意欲何為？”
姑獲鳥並未搭理他和他的劍氣，目光緊緊鎖住霧妄言，執著地追問之前的問題：“姑娘，世間男女姻緣，許下美好期願，哪裡無趣了？”
霧妄言掩唇笑，道：
“月老赤繩，本是一根陳年麻線，泡過忘川水，染了孟婆鍋灰，早失了韌性。偏有癡男怨女，焚香三斤，叩首萬次，求他胡亂一係。所謂良緣，不過如此草率。”
“紅燭照洞房，照不亮明日柴米油鹽；合巹酒未乾，已嚐出其中砒霜味。自此，錦衾繡帳裡，同床各夢；畫眉鸞鏡前，相看兩厭。”
“若問離緣？七出之條懸在門頭，一紙休書，墨跡未乾，孃家已閉門，夫家早鎖鑰。剩得半截麻線，風一吹，掛在那槐樹枯枝上，與乞巧的紅線混作一團，來年元宵，被小兒女當鞦韆踩斷。”
“人間姻緣，不過爾爾。”
武拾光聽著，心中絞痛。
姑獲鳥聽了，黯然神傷。
她望向頭頂紅飄帶，道：“凡世多癡男怨女，我寄身於此，以凡人癡念為食。人間百年，我不知送了他們多少紅帶祈願。”
說罷，她盯著武拾光，將手中紅繩遞出去，“你們二位正值青春芳華，同行來此，皆是緣分。何不親自繫上一根？”
“青春芳華？” 霧妄言嗤笑，“他年輕倒是真的。我一個老妖怪而已，哪裡看得出什麼芳華？”
武拾光補了一句：“乾嘛罵自己老牛吃嫩草？”
霧妄言不怒反笑，語氣故意柔軟：“牛會反芻的，我既可以吃嫩草，自然也會把吃進去的吐出來～”
姑獲鳥再勸：“牽上我這紅繩的一端，站在大槐樹的一麵，心中默唸所思所想之人，紅繩浮起，槐樹對麵牽起紅繩另一端的就是命定之人。”
“你這鳥妖竟在人間做起月老的買賣？若同時被紅繩繫住的是兩男、兩女、老頭與妙齡少女、老媼與青蔥少年…可也作數？”霧妄言漫不經心地挑釁道。
“自然算數。”
“好啊，武拾光，你去試試。”
“我？”
霧妄言道：“我偏要站在你身邊，若紅繩浮起，你的命定之人牽了繩，你可不要再糾纏我了。”
武拾光道：“她騙人的。”
為了證明自己的權威，姑獲鳥直接將紅繩的一端纏在他手腕上，然後繞樹一圈，另一頭垂落在地。
她交代道：“心要誠，隻能想著那一個人。”
冇辦法，他隻好照做，然而心底裡壓根不屑於這種辨彆真心的方法。
那紅繩，絕對不可能被彆人牽起來！
良久，另一端冇有動靜。
武拾光鬆了一口氣，道：“瞧，因為你在這裡，所以紅繩絕無可能被他人牽走。”
“嗡——！”
懸空的一抹紅，像有了生命一般，突然生長、蔓延，無限延長！
姑獲鳥喜歡他吃癟的模樣，一挑眉，羽毛簌簌抖落，還偏偏要幸災樂禍道：“哎呦～這位小哥，千裡姻緣一線牽，良辰美景奈何天。順著紅線，快快尋你的命定之人去吧！”
“休要胡言！”他連忙去扯手上的紅繩，而紅繩卻怎麼也扯不斷、解不開。
霧妄言抱著手打量著他窘迫的神色，一下子來了興致：“武拾光，走，去看看你那有緣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