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滅族之日------------------------------------------,周遭景象卻已天翻地覆。,站穩後,發現自己與武拾光並肩站在一處高坡上。,竹樓鱗次櫛比,夕陽將河麵染成熔金,空氣中還有淡淡的燒魚香。,緊緊抓住霧妄言的手,才能勉強站立。,可他還是一眼就認出,眼前的是真正的蛟族部落。,蛟族滅族之日。,近鄉情怯,武拾光渾身顫抖,目光緊緊鎖住下方安寧祥和的寨子。,此刻正鮮活地談笑行走。“果然,補天鏡真的能讓我們逆轉時光。”,看見不遠處河灘上,一對身影相互攙扶,正緩緩朝寨子走去。,女人步履微蹣,滿臉溫柔。。“感謝上蒼!還願意給我們這個機會,當年滅族都是因為我,牽連蛟族被滅,我愧疚不已,恨不得能代替他們承受九嬰的惡行.....”,眼眶赤紅,再也忍不了,飛快衝下了坡。,緊隨其後。
看著養父養母就在不遠處,武拾光閉眼努力遏製自己情緒。
霧妄言心疼地捏了捏他的手。
“去吧。”
二人對視一眼,默契地斂去周身過於淩厲的氣息,朝那對身影走去。
蒼淏察覺到動靜,停下腳步,將清漪護在身後,目光警惕地掃過霧妄言與武拾光:
“二位一身蛟族打扮,怎在族中從未見過?”
武拾光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頭。
清漪卻忽然側耳,失神的眸子抬了抬,向前摸索半步,枯瘦的手抬起,虛空輕探:“是……拾光嗎?”
蒼淏一愣,愕然看向武拾光。
後者早已淚眼朦朧,嘴唇翕動,卻怎麼也發不出聲。
蒼淏目光在他同樣蒼老的麵容上細細逡巡,從那熟悉的眉眼神情中,漸漸辨出幾分兒子年少時的輪廓。
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震撼難言。
武拾光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心緒。
他知曉時間緊迫,絕非敘舊之時。
霧妄言看向二人,微微頷首,上前一步,眼中金瞳輕閃。
“睡一覺吧。”
言靈發動,蒼淏和清漪尚未反應過來,便覺意識一沉,雙雙軟倒。
二人上前,接住父母身軀,將他們平放於地。
霧妄言額間補天鏡印記金光一閃,地上二人的身軀逐漸化為兩道柔和藍光,盤旋升騰,倏地鑽入她額間印記,消失不見。
她閉目微感,識海中多了兩縷溫存氣息,安然棲於補天鏡護佑之下。
“走吧,該去會會九嬰了。”
此時村口空寂,九嬰等人尚未到來,隻餘晚風穿巷。
霧妄言金瞳再起,渾厚法力源源不斷湧出,金色蝴蝶翩躚蔓延,籠罩住整個村落。
“睡。”
寨中族人毫無所覺,仍在各自忙碌。
炊煙裊裊,笑語依稀可聞。
但頃刻間,所有人動作齊齊一頓,眼神渙散,浮現出金瞳,隨即接二連三軟倒在地,化為無數道藍光,如星河倒流,彙聚成璀璨光河,奔騰著湧入霧妄言額間。
武拾光雙指併攏,點向自己額間的媧皇土。
帶著符文的金光被一條條引出,在他掌心流轉凝聚,化作一團七彩氤氳的靈土。
他雙手翻飛,靈土隨他意念分化塑形,落地即成一個個與族人一般無二的泥偶。
泥偶眼眸靈動,行動自如,散入寨中各處,拾起工具,續上炊火,談笑往來,與先前毫無二致。
好像剛纔的一切都是錯覺。
二人氣息隱藏,對視一眼,藏身起來,靜待來敵。
“吾等奉侍鱗宗龍神之命,來清剿蛟族。”
片刻,寨外幾人飛身而來,氣勢洶洶闖入村口。
為首一名法師麵容陰鷙,手持法杖,正是畫皮後的九嬰。
“除了小孩,都殺了。”
刀光劍影閃過,“慘叫聲”頓時四起。
泥偶們按照預設的反應,驚慌奔逃,倒地斃命。
眾人正殺紅了眼時,卻未曾察覺到泥偶的土正在悄然蔓延。
起初,這夥人並未多加警覺。
黑水河畔土地濕潤,激鬥中泥漿飛濺本就是常事。
有人低頭瞥了一眼,靴麵上已覆了薄薄一層,他抬腳蹭了蹭石階,泥土簌簌落下些許,便不再理會。
然而不過數息,泥土非但未落儘,反而如活物般向上蔓延。
從腳踝至小腿,覆過膝彎,爬向大腿。
悄無聲息,卻異常迅速。
有人終於察覺不對,試圖清理,卻驚覺雙腿沉重如灌鉛,竟已然無法抬起。
“這泥……”
一人臉色大變,俯身去扒腿上厚重的泥土。
可那泥土早已經堅硬如石,牢牢箍住皮肉,與地麵連成一體。
幾人心頭一凜,急運法力,欲整碎束縛,可丹田處空空如也,往日運轉自如的妖力此刻竟然死水一潭,調動不起分毫。
“不好!中計了!”
泥土此刻已爬至眾人腰際,且仍然在向上不斷蔓延,所過之處,肢體僵固,動彈不了分毫。
有人慾斷腿求生,可刀刃相撞,都磕出火星了,那土殼就是紋絲不動,反倒震得眾人虎口發麻。
他們眼睜睜看著泥土漫過胸膛,爬上脖頸,最後覆過口鼻。
媧皇土從四麵八方湧來,越收越緊,擠壓得她骨骼咯咯作響。
九嬰陷於媧皇土中,強行催動妖力衝撞,但土壁依然紋絲不動,甚至帶著千鈞重壓儘數反噬,震得她臟腑移位。
九嬰重重吐出口血,驚疑不定。
“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難道那九條龍還有什麼底牌不成?
不行!她必須要找到龍十。
彆無他法,隻能浪費一片精魄了。
九嬰咬牙祭出藏在身體內的精魄碎片,精魄化作赤焰焚燒土壁,與媧皇土正麵絞殺,熊熊烈火之下,霧妄言的身軀也被焚燒得麵目全非。
媧皇土層層剝落,九嬰趁機撕裂缺口,踉蹌而出。
但烈火刹不住勢態,攀上週圍木屋竹屋,化作巨蛇,尖鳴嘶吼,烈焰燎天。
嗅到活人氣息,火蛇有意識般一轉,橫衝莽撞,遊向隱於深處的霧妄言和武拾光。
“小心!”
武拾光腕上十二念化作紅影,千絲萬縷織成赤網,將迎麵撲來的烈火兜頭罩住,同時一顆珠子墜地化槍。
二人默契對視一眼,雙雙躍身而起,武拾光抄起長槍,槍尖循著火蛇七寸直貫而入,將其壓回地麵。
火焰順著槍身反噬而上,武拾光側身一讓,背後千萬冰刺而來,霜氣瀰漫,將烈焰凍住。
赤焰一滯,隨即向外驟然炸開,冰刺融為沸水,火蛇掙斷冰封,逆衝蒼穹,熊熊烈火化為巨口,吞向二人。
千鈞一髮之際,天穹金光乍現,補天鏡被霧妄言引出,化為橫貫長空的水鏡。
烈火驚恐萬分,卻絲毫也刹不住走勢,被迫墜入水鏡之中,連連掙紮翻滾,最終還是被吞冇了進去。
隻餘一縷白汽,嫋嫋升起,飄散天際。
霧妄言餘光瞥見九嬰想逃,迅速出手,直衝九嬰。
九嬰駭然回身格擋,臉上燒殘的畫皮應聲碎裂,露出底下殘缺的霧妄言的麵孔。
她看著二人若有所思,肯定道:
“你們,來自未來。說,是什麼東西把你們帶回來的?”
“廢話真多!”
霧妄言恨透了九嬰,附身自己肆意擺佈她不說,還偽裝女媧驅使無相月姐妹屠殺無辜之人。
噁心至極!
她腕轉如蛇,一柄軟劍從袖中劃入掌心。
橫劍於眼,雙指抹過,霜氣寸寸連起,頃刻間劍身覆滿玄冰,寒氣蒸騰如霧,蓄勢待發。
“受死!”
她揮劍一指,冰刺離劍化形,撕裂空氣,尖嘯著撲殺而去。
九嬰正欲騰身,但被燒殘的身體卻有心無力,冰刺破空而至,貫穿九嬰四肢,將她整個人摜回地麵。
霜氣自傷口瘋長,迅速凍結她的身體。
九嬰冷笑一聲,滿眼嘲弄:
“還以為是什麼冇見過的新把戲,結果也不過如此,那九條臭龍都鎮壓不住我,就憑你們也想殺我?哈哈哈哈哈癡人說夢!”
兩世的記憶重疊,族人的哀嚎尚在眼前。
武拾光上前,盯著她的雙眼,嘴唇顫抖:
“你所謂的鴻圖大業纔是癡人說夢!滿手鮮血,小人行徑,還妄想顛覆天道,做這世界的主人?可笑至極!”
霧妄言默默地拉住他的手,緩解他激動的情緒。
感知到手上的溫暖,武拾光重重喘了口氣,方像溺水之人攀住了浮木般得以正常呼吸。
霧妄言一眨眼,戲謔輕笑,蹲在九嬰麵前,賤兮兮地開口:
“你猜對了,我們就是來自未來,還以為你本事通天,有什麼大能耐呢,唉,可惜了,你還冇那個無支祁出名哈哈哈哈。”
“九個腦袋難道都是豬腦袋嗎?怎麼集思廣益下的計策還是這麼不堪一擊啊。“
“啊!該不會其實是豬妖,但太蠢認錯自己物種了吧?這樣的話,過年要小心一點咯,千萬彆去人間,聽我的,很危險~”
九嬰氣得眼睛都黑了,但隨即像是想到什麼,又笑了出來。
“多謝你告訴我這些訊息,我……”
霧妄言立馬接話。
“你的精魄碎片會把這些資訊全拿回去對不對?哈哈哈哈哈,說你是豬,你還真冇讓我失望,裡裡外外都是大肥豬,快試試看能不能把記憶傳回去啊。”
九嬰麵色陰沉,試探調動精魄,卻發現除了控製霧妄言身體的這一縷外,再無其他精魄氣息。
竟然真的如她所說,冇法將這裡的資訊傳回去了。
九嬰恨恨地瞪著麵前的霧妄言,半晌麵目柔和下來,試圖打感情牌,找到機會讓這縷精魄氣息回去報信。
“相處幾百年,你就這麼不留情麵?百年情誼,比不上小小蛟族?跟我一起,掌控世界不好嗎?各位姐妹可都在無相月等著你呢。”
霧妄言站起身,扇扇鼻子,嫌棄地四下看了看:
“嗯~,好臭啊,誰家的豬拉稀了?”
武拾光忍俊不禁。
這張嘴啊,真是不饒人,當初在韋府,看來多多少少是留情了。
九嬰動彈不得,眼中黑氣瀰漫,她回去第一件事就是要弄死霧妄言!
不,她要把霧妄言大卸八塊!!!
武拾光攔住還想繼續挑釁九嬰的霧妄言,拉著她走遠了些。
媧皇土逐漸聚攏,再次將九嬰封住。
眼見這片精魄的最後氣息逐漸被泥土吞噬,九嬰驚恐不已,拚命掙紮,卻再也無力與媧皇土抗衡。
武拾光看著被封住的“霧妄言”身軀,又看向一旁的霧妄言。
“補天鏡會將這裡發生的一切,瞞天過海的,對嗎?”
霧妄言點點頭。
“放心吧,這條時間線雖然改變了,但為了不造成其他被動的改變,補天鏡會將這條時間線懸起來,等我們處理好一切後,它纔會重置時空。”
塵埃落定。
武拾光脫力,靠在霧妄言身上。
“走吧,我們把族人們放出來。”
遠處,黑水河靜靜流淌,一切都和幻境裡那五十年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