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未時中，日頭像個曬蔫的橘子，有氣無力地掛在丹堂頂上。
後堂裡更怪，三座青銅煉丹爐燒著淡青色的火，光從爐口吐出來，跟用刀切豆腐似的，把空氣割得一塊亮一塊暗，連牆上的影子都晃來晃去，活像在跳搖擺舞。
林夜拉著蘇瑤的靈體，跟陣風似的躥到最近的煉丹爐後頭。
後背貼上爐壁，燙得跟揣了塊剛燒紅的磚頭似的，他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心跳聲太大，被人聽了去。
蘇瑤的靈體虛得跟快沒電的小燈籠似的，光翼軟趴趴地耷拉著，邊緣還泛著虛弱的波紋。她不是怕，是靈能耗幹了，感覺風一吹就能給晃散了架。
“今兒個清心丹煉好沒啊？”
前堂突然飄來個女聲，捏著嗓子說話，甜得能膩死一窩螞蟻，還帶著點刻意的嬌柔：“葉師姐說了，等會兒要拿給外門弟子當‘月例葯’，可別耽誤嘍！”
聲音越來越近，踩著小碎步“窸窸窣窣”的，連布料摩擦的聲兒都聽得清清楚楚。林夜心裏“咯噔”一下，趕緊把蘇瑤的靈體往懷裏又攏了攏，手掌輕輕護著那團淡光——生怕她靈體太弱，被這聲音驚得直接晃散了。
“快、快好了！就差一味‘凝心草’！”另一個葯童的聲音接了話，發飄得跟踩在棉花上似的，還帶著慌神，“葉師姐您千萬別跟李長老說啊！我們這就找，馬上煉，保準不耽誤事！”
葉玲！
這倆字一冒出來，林夜後背“唰”地就冒了層冷汗，跟被人當頭潑了桶井水似的。果然是她！之前聽山下村民說，這姑娘跟李長老走得近，專幫著幹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沒成想剛進丹堂就撞上了。
他往爐後又縮了縮，爐身的溫乎氣透過粗布衫滲進來，可他心裏頭卻涼颼颼的，跟揣了塊剛從井裏撈出來的冰。
蘇瑤的靈體輕輕蹭了蹭他的胳膊，傳來的暖意比剛才還弱，小聲說：“小夜哥，她、她好像快走到後堂了……”
林夜沒敢回話，隻輕輕點了點頭，從煉丹爐壁的一道小裂紋往外瞅——那縫細得跟頭髮絲似的，剛好能看見外頭的動靜。
就見一個穿粉衣的姑娘走了進來，腰間掛著塊玄鳥令牌，走路時晃來晃去，跟個生怕別人看不見的顯眼包似的。她手裏攥著張黃紙，頭埋得低低的盯著看，手指頭還時不時戳兩下，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這‘噬憶丹’的破方子，真是要了老孃的命！”葉玲的聲音不大，卻剛好飄進林夜耳朵裡，跟蚊子叫似的，但字字清晰，“‘玄鳥血’這破玩意兒，找了半個月都沒找著，李長老要是催起來，我可咋交代？總不能讓我去割玄鳥的血吧？”
噬憶丹！
這仨字跟炸雷似的，在林夜腦子裏“嘭”地一聲炸開——又是這東西！之前宇文拓明明白白說過，這葯是姬家的，還得用靈體當原料煉！
他瞳孔“唰”地縮成了針尖，趕緊再往縫外瞅。正好看見葉玲粉衣兜口露出來一小角黃紙，上麵的玄鳥紋跟趙虎記憶裡的一模一樣，跟影印出來似的，連紋路的弧度都沒差半分！
葉玲走到靈草櫃跟前，手指跟彈鋼琴似的劃過抽屜上的標籤，“嘩啦嘩啦”響，最後停在個寫著“玄”字的抽屜上，指尖還輕輕敲了敲，跟敲小鼓似的：“哼，凝心草肯定在這兒，葯童這倆懶鬼，連抽屜都沒關好，等會兒非得說他們兩句。”
她突然冷笑一聲，聲音瞬間冷得跟剛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冰碴子似的，聽得人後背直冒涼氣：“說起來，上個月給李長老煉的噬憶丹，莫名其妙少了兩顆——你們說，是不是哪個手腳不幹凈的偷了？要是讓我查出來是誰，有他好果子吃！保管讓他在青嵐待不下去！”
這話剛說完，葉玲的聲音突然頓住，跟被人掐了脖子似的。
她原本低著頭戳黃紙，猛地抬起頭，眼珠子跟探照燈似的掃過來——先掃靈草櫃，再掃另外兩座煉丹爐，最後“唰”地一下，死死定格在林夜藏身的這一座上！
“誰在那兒躲貓貓呢？趕緊出來！”葉玲的嗓門一下提了起來，跟炸雷似的，震得爐壁都有點晃，“別在那兒裝蒜！我早就聽見動靜了，別等老孃動手！”
她的手“唰”地探進粉衣兜裡，死死捏住那張黃紙，指節都捏得發白——顯然是怕方子被人看見，更怕被人搶了去。
林夜的心“咚”一下蹦到了嗓子眼，手不自覺地就摸向了胸口的碑碎片，連額頭上的汗都不敢擦。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蘇瑤的靈體在懷裏更虛了，光翼都快貼到他衣服上了，還在小聲安慰：“小夜哥……別慌，咱再想想辦法……”
“完犢子！早說那倆葯童是豬隊友！”躲在草帽裡的墨靈也急了，在裏頭直蹦躂，小爪子扒著帽簷，壓著嗓子罵，“人家都摸到後堂了還沒察覺！這下好了，被抓包了吧！要不咱拚了？用黑炎燎她丫的，趁亂溜！”
林夜沒敢動。
現在蘇瑤靈體虛得跟紙糊的似的，真打起來，他顧不上護著她，萬一葉玲再掏出個鎮靈鈴之類的玩意兒，蘇瑤可就真危險了。而且這姑娘敢跟李長老混一塊兒，肯定有兩下子，說不定還藏著別的法器。
他腦子轉得跟撥浪鼓似的：裝葯童？不行，他穿的這粗布衫跟人家那灰布衣差遠了，一開口就得露餡；往門外跑？更不行，葉玲正堵在門口，跟個門神似的，根本沒地方躲……
葉玲見爐後沒動靜，往前邁了兩步，粉裙掃過地麵，“窸窣”作響，聲音更冷了，跟淬了毒似的：“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再不出來，我就放‘鎮靈鈴’了！到時候靈體被打散，可別怪我心狠！”
這話明顯是沖蘇瑤說的，林夜的拳頭一下就攥緊了，指節捏得“咯咯”響。上次那鎮靈鈴差點把蘇瑤的靈體給晃散了，這次絕對不能讓她再用！
他深吸一口氣，剛想從爐後走出去把事兒扛下來，就聽見蘇瑤的靈體小聲說：“小夜哥，我有辦法……我靈體虛，她的鎮靈鈴未必能察覺，我繞到她身後，你趁機把方子拿過來，咱再跑……”
“不行！”林夜趕緊小聲攔著，聲音都有點發顫，“你靈體跟紙糊的似的，萬一被發現，可咋整？我不能讓你冒這險！”
可蘇瑤的靈體已經輕輕地飄了出去，跟團淡淡的光似的，貼著地麵往葉玲身後挪——那靈體虛得跟快融在空氣裡一樣，葉玲還真沒察覺，依舊死死盯著爐後，手裏的黃紙捏得更緊，嘴裏開始數數：“最後數三下！三……二……”
爐壁的溫度還在往林夜後背滲，可他手心卻全是冷汗。眼睛緊緊盯著蘇瑤那團淡光——就怕她走一半被發現，更怕葉玲數到“一”，就真的掏出那個要命的鈴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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