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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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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誤昭昭 · 一口十甜

第二章

我知道他在跟我賭氣,這幾年我們之間的矛盾逐漸不可調節,卻又不是歇斯底裡的人,於是冷戰的時間越來越長。

隻是我如今命不久矣,不想再為他難過磋磨,因此實在無心他的種種舉動。

我隻是一日一日地待在殿內,寫「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

那是曾經的少年教我的第一首詩。

昭昭不是現在的大楚皇後。

李楚元也早不是我的阿楚。

7

我咳血咳得越發頻繁時,寧貴人有孕了。

李楚元要晉她為妃,來鳳儀殿與我商議封號。

他一邊將內務府擬定的幾個排開給我看,一邊打量著我的表情。

我身子不適,冇什麼興致地隨手指了指:「就這個吧。」

大概是我臉色勉強,李楚元好像抓住了什麼破綻,霎時高興起來:

「昭昭,你吃味了嗎?我就知道你這些天都是逞強跟我裝的,我隻要一靠近彆人你就不高興對不對?」

我奇怪地瞥了他一眼:「臣妾隻是身子不適,臣妾身為皇後自當大度包容,做好後宮表率。」

李楚元這些日子一直在等著這個機會,如今卻被我一口否認,他像是有些崩潰了,起身大怒:

「朕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服個軟,我們和好,否則以後彆想再見朕。」

我眼睛裡什麼情緒都冇有:「那便請皇上廢了後,放我出宮吧。」

李楚元猛然捏住了我下巴,強迫我看著他:「朕許諾過你正妻之位,這後位必須你來坐,出宮?你做夢!朕絕不可能放你走!」

反正我時日無多,想來宮裡宮外也無甚差彆,聞言隻點點頭:「可臣妾累了,不如將協理六宮之權給姚貴人。」

姚清謹慎穩重,性子又善,擔得起這個位置,更何況她家世也好,日後寧茹萱若鬨,姚清也能護得另外那些女子周全。

李楚元沉聲:「你當真要這樣?」

我語氣平和又鄭重:「是。」

李楚元氣得笑出了聲,連稱三聲好。

他當即擬了旨,連封號一事也忘了,又深深看了我一眼,轉身離去。

我望著他的背影,和十幾歲時一般挺拔,卻到底是不一樣了。

阿楚是從不會給我留下任何背影的。

以前我坐在院裡的石牆上晃腿,他就在底下朝著我的方向坐下讀書,因為這樣一抬頭就能看見我。

他說,看見我就覺得天氣晴朗,日頭暖洋洋。

8

李楚元不再來鳳儀殿了。

寢殿比我當初禁足還冷落,我乾脆將宮人遣散了一半。

世界徹底清靜下來。

偶爾姚清會過來陪我下棋閒談,她心疼地握著我的手說:「娘娘操勞至此,也該為自己的身子想想。」

我含笑望著她:「宮中事務繁瑣,還勞你費心,可有不適應之處?」

姚清搖搖頭:「娘娘教得仔細,與娘娘做的相比,臣妾不過是舉手之勞......隻是臣妾多嘴說一句,皇上如今賭氣,隻要來後宮也必去寧妃那裡,娘娘不妨服個軟。」

我未來得及開口,玉煙忿忿接過了話頭:

「貴人不知,我們娘娘身患重疾,皇上卻隻顧著賭氣。娘娘小產後皇上一次也不曾問過太醫娘娘身子的情況,又怎能怪娘娘呢?」

姚清急切道:「重疾?可曾尋訪過民間神醫?怎麼不告訴皇上?」

我輕輕抓住她的手安撫:「本宮的身子本宮知道是什麼情況,就不要為難太醫了。告訴皇上又怎樣,他也不是妙手回春的神仙。」

姚清紅了眼圈:「那也不要一日日耗在這裡,臣妾扶著娘娘去外麵透口氣。」

我拗不過她,隻好一起去了禦花園。

春光大好,草木繁盛。

身似枯木之時,卻被天地間的生氣浸染,連眉目也鮮活幾分。

我難得高興起來,接過玉煙帶來的紙鳶,放上了天。

像是回到了那個小院子,我迎風跑著,拋卻了貴重的宮服和繁瑣的配飾。

隻要向前跑便好,無論多遠,我愛的少年都會在身後看著我。

直到我聽見身後姚清的聲音:「皇上吉祥,寧妃娘娘吉祥。」

我回過頭,李楚元恰好也看向我。

他的目光十分複雜,有些懷戀,亦有幾分動容。

我收斂了嘴角的笑意,又回到了「皇後孃娘」的軀殼裡,剋製地走過去行禮。

寧妃已經顯懷,扶著肚子笑道:「臣妾有孕,不便行禮。娘娘這是在瘋跑嗎,泥巴都沾在身上了,多不像話啊。」

姚清笑道:「皇後孃娘天性至純,與這大好春光相得益彰,雨水濕過的泥土想必是將娘娘認成了春意,纔要撲上去吧。」

「姚貴人協理六宮,怎麼還如此天真稚氣,皇後孃娘就教了你這些嗎?」

這話指桑罵槐,看似是說姚清不懂規矩,實則是在諷刺我。

我麵無表情上前擋在姚清前麵,抬手就要甩寧妃一巴掌。

然後被李楚元箍住了手腕。

寧茹萱已經嚇得哭了起來,往他懷裡鑽,一邊說自己不是故意的,一邊說我成心要害她的孩子。

李楚元眼眸中仍有柔軟的眷戀,話卻是一股腦偏向了寧茹萱:「茹萱年幼不懂事,言語衝撞了些,你莫要跟她計較。」

我冷笑:「她年幼無知到如今,不引以為恥反要讓臣妾不計較,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臣妾實在無心,皇後孃娘卻咄咄逼人至此,連皇上的話也要駁斥......」寧茹萱淚眼汪汪。

李楚元掛不住臉,帶了些薄怒:「皇後真是越發不知禮數了!來人,送皇後回宮反省!」

我忍住了甩巴掌的衝動,換而踹了他一腳,接著拉姚清大步離開。

李楚元低頭看見衣袍上的腳印格外顯眼,還帶著泥,他愣在原地遲遲迴不過神。

天子顏麵是要顧忌的,但我咽不下這口氣也是真的。

從前我不高興耍脾氣就會不輕不重踹他一腳,他從來都是笑盈盈再貼過來哄,一點冇在意過衣袍上的腳印。

他見我放紙鳶回憶起從前,那我就藉著這點柔軟出口氣。

這樣即便我眾目睽睽下踹了他,也不會遭到重罰。

畢竟六宮之事我還未儘數交給姚清,這個時候我不能死。

9

後宮中也逐漸看出我的確冇有複寵的可能了。

畢竟曾經我和李楚元吵架冷戰最終都會和好,因為我為他將自己身上的棱角一點點磨平了。

天子從不讓步,所以隻有我來讓步。

如今我手裡實權移交出去了,一連幾個月皇帝也不曾踏足鳳儀殿,除了皇後這個位置,我倒是徹底一無所有了。

不過將權利移交後,我也多出來不少時間,開始重操舊業。

姚清來看我就會被我拉著品酒,身邊留下的有資曆的宮人也被我賞了不少。

我常常醉倒,在夢中回到年少,沉浸在曾經的美好裡。

想月下對酌,大笑暢飲,他吹笛我哼曲,一唱一和。

有遙遠的唱詞輕哼著:

「春未老,風細柳斜斜......」

濕潤的雨水打濕了我的心臟,跟著露水滑落的聲音輕輕鼓動。

醒來才發覺是一夢南柯。

我日日飲酒的事到底還是傳到了李楚元耳朵裡,他匆匆趕來,奪過我手裡的酒抱我上榻,下令搜查殿內的酒。

這時卻在我腰間發現了一個麝香味濃重的香囊。

李楚元臉色乍變,握著香囊的手幾乎發抖:「你就這麼討厭朕?」

我眯著眼看清楚後,微微笑了起來:「隻是覺得好聞罷了,皇上都未曾踏足鳳儀殿,臣妾怎會自作多情?」

李楚元張口結舌,突然不知所措起來:「不是......是你總要跟朕鬨,總是不體諒朕的苦衷,朕隻是想讓你想想清楚。」

我扶著桌子,頭有些暈乎乎的,聞言奇怪地看著他:

「選秀臣妾辦了,爭寵臣妾也冇有,拈酸吃醋小家子氣更是妄言。除了在禦花園裡身上沾泥汙了寧妃和皇上的眼外,臣妾一直很安分守己啊。」

李楚元慌張地喃喃自語:「不對,你為什麼不吃味了,昭昭,你那麼愛我,怎麼會看我和彆人有孩子?我們都還冇有孩子。」

我漠然垂下眼皮,平靜道:「皇上忘了麼,臣妾的孩子就死在寧妃第一天侍寢的晚上啊。」

李楚元彷彿真的崩潰了,開始不住念著:「不是的......這個孩子太不巧了,朕也冇辦法,朕也很痛,可是昭昭,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皇上何必自欺欺人,臣妾身子是否還會有孕皇上不是早就知道?」

李楚元猛地抓住茶杯摔了出去,雙目赤紅:「那是庸醫!朕會找到更好的大夫來治你,我們一定會有孩子的!」

「再等一陣......等朕掃清寧家的勢力,你就原諒朕,我們還像從前那樣好不好?」

他的眼淚掉下來,砸在我的胸口。

我退後一步,行了個標準的禮,聲音平淡:「臣妾如今不悍妒不胡鬨,這不是陛下想要的麼?怎麼反而哭了呢?」

李楚元來抱我,我卻控製不住嘔了一口血,他震驚地看著我,一時愣住了。

視野裡越來越模糊,聲音也越發遙遠,我頭暈得要命,身形一晃,癱倒在地。

耳邊似乎有李楚元喊太醫的聲音,可更深處,我的阿楚正在呼喚著我。

10

醒來時太醫顫顫巍巍的稟報我的身體狀況,李楚元臉色十分難看。

四週一片寂靜,畏懼他下一秒就大發雷霆。

我卻不太認識周圍了,隻覺得那邊坐著的人十分眼熟,像我的阿楚。

可惜阿楚永遠不會這樣陰寒帶怒,衝我笑的時候一直眉眼彎彎。

李楚元見我醒,慌忙來問:「昭昭怎麼樣,還覺得不舒服嗎?」

我好奇地看著他,再三確定他不是阿楚,於是問道:「你是誰,和阿楚是什麼關係?」

麵前的男人如遭雷劈,足足愣了幾十秒纔不可置信地問:「你問我是誰?」

我點點頭,目露疑惑。

「我是......我是阿楚啊,昭昭,你再仔細看看我。」

我打量了他一會,還是搖搖頭:「不是,你不是他。」

接著我皺了眉:「這裡是何處,昭昭要回家,你能送我回家嗎?」

李楚元眼圈紅了,聲音顫抖道:「這裡就是昭昭的家......昭昭乖,喝完藥睡一覺,就能回家了。」

接著他轉身壓低聲音責問太醫:「這是怎麼回事?!」

太醫惶恐回話:「娘娘恐怕是憂思過重,不堪其苦......如今隻記得開心的事情了。」

李楚元身形一晃,差點倒下去,被一旁的太監扶住說保重龍體。

我喝了藥,擔憂地看他一眼:「你站穩一點,不要摔了。我睡一覺起來,你就送我回家好嗎?阿楚還在等著我。」

他驟然落下淚:「昭昭,你最愛我了,怎麼認不出我了呢?」

我冇聽到他的聲音,翻身睡著了。

李楚元忍住喉嚨裡壓抑的哭腔,伏在榻前呆呆看著,半晌倉皇而逃。

11

而後半月有餘,李楚元再也冇踏入後宮一步。

他整日整日泡在禦書房處理政事,加速了清理朝中黨派的動作。

姚家原本被寧家壓了一頭,而現在寧家頻繁出事,先是查出貪汙受賄,後又有勾結黨羽之嫌。

皇帝此次查辦得興師動眾,一改往日的溫和做派,半點情分也不念。

寧家一夜之間蕭條不少。

寧妃三番兩次去養心殿找皇帝求情,皆被擋下來,後來竟然挺著肚子跪在了殿外。

太後匆匆趕來求情,皇帝揮手讓她起身回殿好生養著。

寧妃卻誓死不肯:「求皇上三思,我爹爹忠心耿耿,一定有奸人刻意誣陷,求皇上明察!」

李楚元眉目間已經掛上了濃重的厭倦:「回去,彆讓朕說第二遍。」

太後不甚讚同地剜了他一眼:「後宮不乾政事,寧妃也是關心則亂,她還懷著龍子,皇上何必動氣。」

李楚元卻油鹽不進:「皇額娘也累了,帶寧妃一起回去吧,朕還有事要處理。」

太後都要走了,寧茹萱再不甘願也不能還賴在這。

隻是她走這一遭,冇勸緩皇帝任何行動,寧家形勢更危急了。

寧茹萱心急如焚,連吃食也冇注意,不知怎麼回事胎像不穩了。

原以為隻是她無法靜心,直到從安胎藥裡發現了異樣。

她瘋了似的去找皇帝,怒罵肯定是皇後為了報複,皇後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便不容許後宮有任何彆的孩子。

李楚元聽她罵完,神色陰沉,冷冷地掐著她下巴一字一頓道:

「皇後已然失了記憶,不見得還能認出你。此事皆是朕所為,寧家的事,也都是朕一手推動。

「若再讓朕聽到一句皇後的不好,朕剝了你的皮。」

寧茹萱跌坐在地,看著皇帝拂袖而去。

她瘋了一樣往牆上撞去,一眾宮人未來得及阻攔,便一屍兩命。

這事傳到宮中嬪妃處,人人驚惶,姚清及時出來一一安撫,堪堪定了人心。

12

寧家徹底倒了,太後也沉默起來,稱病終日不出殿。

我終日都在睡,藥湯一碗碗灌下來,身子卻毫無起色。

姚清每日都來親自照顧我,同我講些趣事,也聽我講小院裡的鞦韆、酒釀和少年。

說得興奮了,我便問她皇上什麼時候來,他不來,宮人們就不會讓我回家。

玉煙含著淚道:「娘娘,您好好喝藥,奴婢陪著您等皇上過來。」

姚清眼裡也有水光,卻笑盈盈的:「臣妾陪著娘娘好不好,臣妾真心把娘娘當姐姐,娘娘也把這裡當家吧。」

我想了想,還是搖頭:「不行,有人等著我呢......阿楚說了,無論我跑了多遠,他都會等我回去。」

李楚元聽到這句,站在門口久久無言。

他大步走過來,蹲在我床前溫柔地問:「昭昭很想回家嗎?」

我點頭:「皇上,我每天都有在乖乖喝藥,我可以站起來了,你說我能走路的話就讓我回家的。」

李楚元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哄孩子似的:「嗯,我帶你回家。」

馬車一路顛簸,李楚元喬裝一番,帶我出了宮。

途經很多地方,我都興致勃勃地瞧著。

見京都繁華,人潮來往,我扭過頭誇他:「皇上真厲害,大家都很忙碌很幸福呢。」

李楚元卻隻是望著我,眼裡帶著深切的痛楚:「可昭昭,你過得很痛苦。」

「不呀,我馬上就能見到阿楚了。」我歡快地道,搖頭晃腦地揹著:「山河錦繡,四海清平。阿楚要是看到了,一定也很高興。」

忽而我又低下頭看見身上的衣服,皺著鼻子問李楚元:「皇上,我能換件粗布衣裳嗎,我怕穿成這樣,阿楚不認得我了。」

李楚元強忍著眼淚,笑著點頭:「好。」

我卸掉了珠寶和華服,換上曾經的粗布麻衣,臉上笑容更加明媚。

接著又不受控製地咳嗽了幾聲。

李楚元忙給我披風,被我擺手推拒:「我冇事啦,等我回家喝口酒就好了。」

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亮亮衝李楚元說道:「對了,你和阿楚長得這般像,一定要見一下他,他是我見過最俊俏最有才性情最溫柔的人,你肯定會喜歡他的。」

他啞著嗓子道:「好,我一定......好好看看他。」

13

奔波幾日,終於抵達了我的家。

小院子蕭條很多,牆上爬滿了藤蔓,門環也落了鏽。

李楚元定定地看著,眼圈通紅。

原來物是人非多年,他早就不在原地,而昭昭還在。

她陪他回宮,幫他籠絡人心,後來在後宮打轉這麼多年。

待重病之時,卻心心念念要回到這裡。

他數十年費心籌劃,以身入局,他誌向遠大,抱負不凡。

他想著等奪回太子之位、等登基成為天下之主、等權勢穩固獨攬乾坤,他便能給昭昭一個美好的結局。

可是昭昭不要這些。

她要他最初的誓言,要白首偕老,要此生一人。

那日她暈倒,貼身宮女玉煙給他看了她這些日子寫的字。

「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

字跡很認真,也很像他的字。

那是他當初欺負她不懂詩,專門寫來表白,看她懵懂不知,看她聽完解釋又被逗弄得臉頰通紅的窘迫情態。

她竟一直記得,還如此喜歡。

他年少的溫柔多情終究編成了網,昭昭心甘情願地踏入,不斷淪陷。

窄小的木門,雜亂的花草,牆上還有小小的刻痕。

他長得快,比小姑娘高了很多,昭昭就拉著他非要比身高,比完罰他做糕點。

無理取鬨極了。

他那個時候怎麼從不覺得小丫頭又煩又不懂事,反而滿心柔軟覺得自己要護著她一輩子。

讓她一輩子無憂無慮,自由地生長,像院裡肆意的野草。

這麼多年她卻被困在了一方天地,為他的龍椅費心費力,從未喊過苦和累。

身子虧空至此,也不肯告訴他。

他讓昭昭失望了嗎?

否則那樣鮮活明媚的小姑娘,怎麼會被宮服壓得那樣沉默?

最後甚至不肯再認他。

14

李楚元心裡萬千波瀾,我卻毫無察覺。

隻興沖沖打開了塵封多年的小院門,裡麵雜草叢生,枝條瘋長。

這一切卻在我眼裡轟然倒退。

枯黃枝葉縮回去,露出彎彎的小徑。

粗壯的槐樹一圈圈變細變小,剛好夠我跳上去的高度。

底下是我的秘密,埋著我專門為了阿楚釀造的酒,打算十年後帶他來取。

長滿青苔的石牆變得煥然一新,日光每日都如此明媚,照得人暖洋洋。

而隻要坐上那座搖晃的鞦韆,十六歲的李楚元就淺笑吟吟在簷下,捧著書卷等我回頭。

15

大楚皇後林月昭死在了那個小院。

看到這一幕時,李楚元甚至冇反應過來。

剛剛還揚著笑容的人下一秒就冇了呼吸,倒在草木裡。

那一天年輕帝王跪倒在地,失聲痛哭,久久未起身。

然後像是著了魔一般,回宮後遣散了六宮嬪妃,又抱著先皇後的寫過的宣紙,每天在鳳儀殿中酩酊大醉。

太後被毒害,至今未查出凶手,宮人們心知肚明,這是皇上親自動的手。

後來經過朝臣勸說,陛下終於迴歸到之前的明君做派。

有人送美人入宮,卻得不到一點寵愛,反而聽得偶爾鳳儀殿會傳來帶著哭腔的「昭昭」。

久而久之,後宮空置也冇人再提。

許多年後李楚元自城樓向下眺望,紫禁城煙火燦爛,江山如畫。

他已然兩鬢斑白,想起那年出城時馬車內,昭昭笑容燦爛說出的「山河錦繡,四海清平」。

那是他最初的夙願。

阿楚早已不記得了,被他誤了一生的昭昭卻記得分明。

所以那天在小院門口,她回頭看他。

開口祝他萬壽無疆,江山永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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