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序:榮耀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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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寫《詩經裡的植物》和《楚辭裡的植物》是在偶然情形下開始的,寫《西北草木記》同樣如此。\\n\\n在鄉下家中,一天早晨,陪父母到黃土高原連綿丘陵的小路上散步。說是散步,其實是母親要為投漿水到山上挖一些苦苣,照例母親會拉上父親,越到老來,兩個老人越來越像姐弟(母親年長父親三歲)。臨出門時,母親對我說:“育,你不是要照照片嘛,山上花花草草都開了。”\\n\\n山路上,兩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和一個夢遊般的兒子,這種情形在我心裡投下陰影,從中我感覺到某種幸福和憂傷。在西北曠遠寂寥的野地中間,父母兒子的身影被一片“春風吹又生”的草木世界牽引。亦步亦趨在田間地埂上,父母為滿眼春草帶來的蓬勃喜悅彎腰,蝴蝶一樣漫布山野的細碎野花,一朵朵在眼前飛起。因為以寫作為業並對草木世界生了迷戀的兒子,兩個老人對一輩子相依而生、熟視無睹的草木也起了一點好奇心。我俯下身子,趴在枯枝嫩草的坡地上,鏡頭貼著一株土地裡沉默不言的微小生命。在我身後鋪滿陽光的坡地上,父母困惑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和這些花草進行著他們無法知曉的對話。“父母感覺到而冇有表達出來的,作為兒子的我,要把藏在他們心裡的迷霧用文字畫出一個輪廓來。”那天回到家,用電腦整理在山野上拍攝的花花草草,看到父母站在鋪滿金黃油菜花的野地裡望著鏡頭微笑,心裡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牽引,讓我敲出了《西北草木記》這樣一個題目。父母,土地,院落,寫作,宿命,這些原本各自獨立的世界,順著大自然季節的變遷,順著花開花落,在我的文字裡遊弋起來。畢業後一直在漫遊,福建,深圳,北京,在不同城市裡流浪。《西北草木記》就像飽滿的種子,沿著我漫遊的足跡撒落在路上。那些零散的篇章,就像一個冇有終點的主題,我用感唸的心捕獲,用閒散的心態去寫。不解鄉愁,愛的根與芽,自然的分解與重組,這些命題漸漸朝我滲透,將我鏤刻,變為了我的紋理與螺旋。意外地離開南方,又意外地來到北方,這一切都是由寫作決定的。因為讀的是工科,從未想到自己會從事寫作,因此對寫作也就從未有過任何預期。當開始踏上寫作之路,才發覺心中一直隱藏的一個期望,伴生著連綿的閱讀與回想,我嚮往著能夠在一個有濃鬱文化特征的城市裡安居,能夠安安靜靜工作,平平淡淡生活,能夠不受任何外界乾擾地寫出心中的世界。\\n\\n北京給過我多少的壓力,因這壓力自己又能結出多少果實時間會給我一切的證明,我隻是儘可能去努力,努力頂開堅硬的地表,頂開壓住自己的巨石。努力的動力完全來自內在,這讓努力本身變得愉悅,窘迫和退守並冇有熄滅掉寫作的寬度和厚度,也冇有削弱心裡潛藏的意誌。相反,寫作的火焰熊熊燃燒起來時,越發覺得自己像個從不後顧的傻孩子。生活的軌跡非常簡單蒼白,倒是寫作的世界變得絢麗而繁重。因為這個緣故,除了季節的冷暖,除了鐘情的花草的盛衰季,我幾乎將日日身處的京城忘在了腦後。承載著這樣的壓力,在夢中,因突然想到某段驚豔的文字,或者和某個虛構的人物突然相遇,這樣甜美的夢裡一定有過欣然,有過笑聲,讓我醒來時依然能夠回味那種隻剩輪廓的幻覺。在南方,過著冇有目標、冇有方向、備感壓抑的生活的時候,從來冇有過在夢中醒來想要笑一笑的記憶。夢醒後,我呆坐在床上,回味剛剛如受槍擊的詫異感,心裡的滿足感那麼清晰,孤獨感強烈地擁抱住我。在北京,我開始了把國家圖書館當成自己書房的日子。這種選擇如同一場踏入夢境的曆險。差不多每一日都能與這個國家最富饒的書山書海相伴,靈魂在茂密的涅槃森林裡激鳴,想象的翅膀一次次在山脊之上俯瞰,自己羽翼單薄的文字接受著那麼多溫藹的老師們的嗬護、鼓舞,接受著來自標準世界最嚴苛的錘鍊。感到自己的無知愚拙,無力感一次次縈繞著身心。由有限時間鑄成的我,好像自己手裡握著無限時間的巨錘,而“我”由本體抽離,接受著被錘成碎片,又一次次聚合為命運的陰影。可以自由地嘗試,向期望中不同的疆域拓展,一次次碰壁,翻身,反思。那些看不見的壓力,試圖將我壓碎。我拿什麼來頂住這些壓力,讓自己安靜地坐著,並在寫作的重生裡得到安慰也正是這個時候,《西北草木記》的主題如錐處囊中一般出現。我的心在壓力的生成中強烈地要求刺穿包圍我的堅硬和渾濁。伴著月亮回家的夜路上,流連著淒清與冷寂。仰望頭頂閃爍不定的星辰,或許是孤獨中破繭出來的力量對世界發生了作用,感覺到工匠敲擊的夜空向我傾斜過來,天如青玉,眨眼的微光透過宇宙的縫隙,縈繞住人的視野。腳步走得富於彈性。寫作的過程,每一句,每一段,每一篇,如同一種呢喃,情難禁、意難絕的狂想又一次驚醒並推動了這種呢喃。再冇有比這樣的感覺更容易讓寫作中的人忘掉這個喧嘩的世界了。忘記一個世界,進入自己創造出來的世界。長久以來我夢想的世界不正是這個樣子嗎寫作中,文字的草原上經曆著季節的變換。在圖書館的書桌上孕育《西北草木記》,鄉愁熔鍊我心靈的原鄉,我寫著自己的愧疚和獨往,那些試圖呈現的世界,在文字裡洞開,又閉合,閉合後,又洞開,水波一樣,像個滴水神靈孕育出的娃娃。生活總是憂傷的,對無限未知的探索總會驅散憂傷的迷霧。新的努力中的推波助瀾又讓生活變得幸福。始終冇有忘記自己應該成為的那個樣子,我挽住這個心結,彷彿要挽成一朵花。寫作的路一直在往前走,《西北草木記》是我的回望。時間在鋪墊,膠著與漸變讓人變得越發沉浸,汗水澆灌著腳下沉默的土地。在西北天空的雲層下麵,蒼灰褐綠掩映住一個院落,那個院落裡生活著我的父親母親。當寫到無力再寫,因荒涼和驟冷的嘲諷緊緊縮進某個堅硬的螺殼,這個院落總會向我湧來一股股暖流,消融掉我的妥協和固化。\\n\\n冇有辦法回報父母以榮耀,好像永遠都是如此。我試圖讓自己跨過虛妄,這倒更讓人變得虛妄了。父母兄長在我的身後,用他們的心理解並寬慰著我經曆的荒蕪。激發我探查寫作世界的紛爭和靈魂的秘密的力量是什麼呢是愛的期盼?是愛的失望還是一切終將得到撫慰呢特彆要感謝為這本小書增添額外色彩的幾個人,我的戶外植物活動的老師和朋友們,他們是這本書的圖片提供者——劉冰、彭博、馬鍇果、張薇、蔣老師和海豚。張薇還特彆為本書繪製了精美的插圖,讓一本書的閱讀世界變得更為自由自在。也感謝劉冰兄對植物資料的校對。衷心感謝每一位朋友無私熱情毫無保留提供的幫助,是你們讓這本書更貼近自然,更貼近讀者。感謝崇吉兄,在出版書籍之前,我們就相識於網絡。《西北草木記》在寫作過程中,他就提及過合作的建議,這次再版,算是再續前緣,也讓我有充足的時間,將初版的文稿進行了較大規模的修改和調整,讓原本紛雜的書,變得更為簡明純粹。\\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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