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忍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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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是情侶花嗎?\\n\\n不,我是自然的因果。\\n\\n——《禪宗》\\n\\n像一把脆柴,或者如一根麻花。用這種方式來形容鄉下院子裡的忍冬似乎是奇怪的。\\n\\n深秋,暖風帶上了寒氣,人與風,由相擁變成抗拒,由朋友變成勁敵。季節裡埋藏著自然多變的性格,似乎熟悉,又總是讓人猝不及防。忍冬藤上卵圓形的葉子由翠綠變成枯黃,由枯黃轉至灰白,乾葉在勁風裡碎裂。默默的秋聲便如江河一般浩蕩起來。\\n\\n一入冬,北方的地氣很快變得冷硬,除了少數鬆柏,保持了一點常綠,所有落葉植物的水汽都被抽離了枝葉,全部集中到生命的核心 ——根鬚上去了。忍冬葉落儘之後,纖細的維管的嫩莖,這個時候,在疾馳的季節火車上,就像玻璃花一樣易碎。忍冬藤攀援到房頂,織成一個撲滿一樣巨大的蓋頭,蓋頭上盛開過金銀花的季節已經不在了。冇能纏繞起來的細莖,在寒風的手掌裡變成了一握即碎的脆柴。風大的時候,乾枯細莖斷裂的聲響,埋藏在“嗚嗚”“沙沙”的巨大音調裡,就像聲嘶力竭的呼喊和狂笑當中,有清脆的歎息從忍冬藤間滲出。少數細莖,前串後繞地在老藤中間把自己的身子綁緊,寒風讓萬物發抖,而這些細藤則能竊喜自己為寒冬所做過的努力。\\n\\n一把脆柴,在西北的俚語裡,還有“一點就著”的意思,說明著一種卑微的速朽和無我。脆柴,用另一個詞說,就是塵土。\\n\\n麻花指的是忍冬藤的形態,爬藤類植物永遠都冇有主乾,它們的進化必須要攀援。\\n\\n我有一張母親 20歲時候的照片,照片上那個胖乎乎的女孩,不僅擁有生命季節裡最為美好的青春,而且,一頭濃密的黑髮正編成兩條麻花辮的樣子。\\n\\n“把嫩莖編織起來,再把編織起來的麻花辮纏繞到竹竿上。”這是母親給忍冬藤的設想。聽了母親的話,父親就到後院柴棚裡,去尋找能頂到屋簷下麵去的竹竿。\\n\\n忍冬藤的木質纖維的柔韌度不高,忍冬枝條維管管壁細胞的排列非常疏鬆,這讓它冇法像木質化的葡萄藤那樣承受巨大的重量。\\n\\n春天,忍冬藤的嫩芽帶著自然精靈綠色的生命氣息,就像從一場夢境裡醒來的天使,忍冬藤滿身都會冒出星星般的綠點,不過幾天時間,綠便會繞遍忍冬藤的全身,醜小鴨一樣的忍冬藤,很快變身為天鵝,要改叫作金銀花了。\\n\\n五月六月,母親開始在院子裡叫我從書房裡出來:“育,出來看,金銀花開得很繁。”如果我在書房裡呆著不動。她說著:“金銀花又開了一些!”我依然坐著不動,手裡的書本在翻,心裡有個新綠的世界在動。她繼續說著:“能聞到花香了。香味很濃。”母親在院子裡,把一個金銀花世界的浪濤湧進我寂靜而又喧鬨的書中世界裡來。\\n\\n金銀花由這個季節開始會一直開到八月九月。\\n\\n忍冬藤近旁種了一棵迎春花。初春,迎春花鵝黃鮮亮的裙裝奪了整個院子裡草木的光彩。這個時候,忍冬藤上冒出來的成片的嫩葉就會探著頭,看迎春花的美如何迷倒周圍沉睡的草木,收集那些一走進院子,就發出讚歎的話語。迎春花說開就會冇邊冇際地開起來。因為是早春,迎春花的嬌豔冇人能夠奪走。反倒是金銀花開花的盛期,和萬物的花兒共迎著季節的揚起,旁邊已過花期的迎春花就會驚訝地看著身邊這個越來越嬌豔的姐妹。美的爭芳,在小小庭院裡則成了色彩繁華的探究和爭鳴。\\n\\n金銀花的金花是亮黃色,帶著尊貴的矜持,我吸吮過花心,品嚐過香甜,那種甜味,稍多會生膩。金銀花花蕊裡的甜,像是讓我嗅到一片安靜的土地,它一瞬間出現,像是從久遠的地方來到麵前,這種深遠又貼近的神秘,讓人想要傾倒在金銀花的蜜露裡。白色的金銀花和黃色的金銀花就像雙生子,又像一對天生的戀人。\\n\\n中藥房的中藥匣子的標簽上,看到忍冬藤、金銀花。\\n\\n“這還是藥啊 ”\\n\\n“去燥,安神。”\\n\\n一年裡金銀花開到最盛的時候,和父母一起摘金銀花,母親說要把它們曬了做金銀花茶。我踩著雙排的高架梯子,寬大的棉布鋪在忍冬藤下,周圍包圍著陽光,嗡嗡叫的蜜蜂,翩翩飛舞的蝴蝶,我把散發著清香的金銀花從高處一把一把灑落。在藤下幫我扶著架子的父母,在那一刻彷彿變得年輕。而我,把自己隱入這樣的花草世界,彷彿要消失到神話的影子裡。\\n\\n有永恒的世界嗎 我尋找的美!\\n\\n有孤獨的世界嗎 那朦朧的從來都冇有遠離過我的愛!\\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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