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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鳳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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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冬至大典

西鳳烈 · 夢煮青梅

冬至,乃大祀之辰。

新朝初立,又經大勝,此次冬至圜丘祭天,意義非凡。

這不僅是禮製上的宣告,更是向天下彰顯雍國正朔、凝聚人心的重大儀式。

天未明,淨街鼓響過三通,皇城諸門、宮城諸門次第開啟。

鹵簿儀仗自承天門外排出,旌旗傘扇,斧鉞金瓜,羽林虎賁,甲冑鮮明,肅穆無聲。

文武百官皆著嶄新朝服,按品階肅立於丹墀之下,一直排到承天門外。

辰時正,鐘鼓齊鳴,韶樂大作。

劉錡身著十二章袞冕,玄衣纁裳,蔽膝佩玉,在近侍與禁衛簇擁下,乘玉輅出自宮門,前往南郊圜丘。

沿途百姓夾道跪拜,山呼萬歲,聲震屋瓦。

許多老人望著那威嚴華貴的儀仗,激動得老淚縱橫,自汴梁淪陷、朝廷南渡,已有十餘年未曾見過如此恢弘的漢家禮儀,恍惚間,彷彿又回到了太平年月。

圜丘祭壇,高三層,依周禮而建。

劉錡至壇下,降輅步行而上,每一步都沉穩堅定。

壇上早已陳設好蒼璧、黃琮、三牲、粢盛等祭品,煙氣嫋嫋。

太常卿高聲唱禮,劉錡依禮製上香、奠玉帛、進俎、獻爵,朗讀親撰的祝文。

祝文言辭懇切,追溯華夏正統,痛陳靖康之恥,斥趙構秦檜苟安誤國,表明華夏國承天受命、撥亂反正、誓複中原之誌,並祈昊天上帝、後土神隻,佑我華夏風調雨順,兵強馬壯,早靖胡塵。

祝文讀畢,燔柴告天,煙氣直上雲霄。

壇下百官、將士、耆老代表齊聲叩拜,氣氛莊嚴肅穆至極。

許多隨劉錡起家的西軍舊部,不免心潮澎湃。

他們從陝甘邊陲開始,血戰西夏,東拒金虜,跟隨主公開創基業,這份成就感與歸屬感,難以言表。

祭禮完畢,回鑾宮中,於太極殿大宴群臣。

殿內溫暖如春,金爐吐香,教坊司奏起鼓樂,氣勢雄渾。

劉錡已換常服,端坐禦榻,接受百官朝賀。

他麵色紅潤,目光炯炯,掃視殿下濟濟一堂的文武,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諸卿,”劉錡舉杯,聲音清朗,回蕩殿中,“自汴梁不守,神器南遷,中原板蕩,胡塵蔽天,已十有六年矣!”

“朕本邊將,荷國厚恩,本應戮力王事,奈何臨安君臣,畏虜如虎,苟安一隅,乃至忠良蒙冤,誌士扼腕!”

“朕不得已,順天應人,於長安紹統開基,非為榮身,實不忍見祖宗陵寢淪於腥膻,不忍見億萬黎民淚儘胡塵!”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激昂:“幸賴將士用命,文武同心,西平夏虜,東扼金賊,今歲更於漢水之濱,破兀術十萬眾,揚我國威,穩我屏藩!”

“此乃上天眷顧,亦乃諸卿與將士百姓,同心戮力之功!朕,敬諸卿,敬天下抗金義士,敬我華夏萬千子民!”

“陛下萬歲!華夏萬歲!”殿中歡聲雷動,眾人儘飲杯中酒。

劉錡示意眾人安靜,繼續道:“然,創業維艱,守成不易。金虜雖暫退,其心未死;臨安昏聵,其謀更毒。”

“我華夏新立,百廢待興,不可因一勝而驕,當思長治久安之策。今日,朕有三事,與諸卿共議。”

殿中頓時安靜下來,眾人凝神靜聽。

“其一,撫軍安民。陣亡將士,厚加撫恤,立祠祭祀,其家眷減免賦稅,子弟優先入學、入仕。傷退者,妥善安置,授田授業。流離百姓,招撫還鄉,貸給種子耕牛,減免賦役,使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關中、隴右、河西,曆經戰亂,地多荒蕪,當行屯田、營田之製,軍屯、民屯並舉,廣儲糧秣。”

“其二,勸課農桑,通商惠工。設立司農寺,專司農事,推廣新式農具、良種,興修水利,開鑿渠道。長安、鳳翔、秦州、涼州等地,設市舶司、榷場,鼓勵絲路商旅,減免關稅,保護商道。扶植工匠,凡有技藝發明,利於軍國民生者,重獎之。務必使倉廩實,府庫充,民富而國強。”

“其三,興文教,明禮製。重修太學、國子監,於各州府縣廣設官學、書院,選拔賢才,不拘一格。開科舉,分文武兩科,務求實效,選拔真才實學之士,為國所用。修訂律法禮製,務從簡易,去苛捐,省煩役,使民知所向。”

三條方略,皆是立足當下、著眼長遠的固本之策。殿下文武,無論文武,皆點頭稱是。

特彆是那些文官們更覺振奮,因為這些政策正是他們一直以來所倡導的。

劉錡見眾人無異義,便道:“既有共識,即日起便詳定章程,儘快施行。所需錢糧,由戶部統籌,內庫亦可支應部分。凡有阻撓新政、貪墨害民者,無論何人,嚴懲不貸!”

“臣等遵旨!”眾臣躬身應諾。

大宴直至午後方散。

劉錡回到後宮,卸下冠服,換上常袍,走到暖閣窗前,望著窗外宮簷上晶瑩的積雪,臉上方纔宴席上的神采略微收斂,露出一絲深思與疲憊。

“陛下,可是累了?”一旁的劉貴輕聲問道。

劉錡擺擺手:“累倒不累,隻是……朕今日所言所行,可能真正讓我華夏,在這亂世中站穩腳跟,進而……克複中原嗎?”

劉貴忙道:“陛下雄才大略,今日祭天,氣象萬千,新政更是老成謀國。將士用命,百姓歸心,何愁大業不成?陛下切莫過於勞心。”

劉錡輕歎一聲:“打天下難,治天下更難。你看今日席間,文官武將,看似一團和氣,實則各有心思。”

“西軍舊部,以戰功自傲;新附文臣,欲展抱負;關中士族,觀望猶疑。更有那臨安的秦檜,無時無刻不想著離間破壞。”

“襄陽雖有大勝,楊再興雖已受封,然其心……終究是嶽家軍舊人。朕能給他的,是王爵權位,是抗金大義,但有些東西,非權勢所能及。”

劉貴不敢接這話頭,隻低聲道:“襄陽王忠勇,陛下待之至誠,假以時日,必能將其感化。”

“但願如此。”劉錡望向東南方向,彷彿能越過千山萬水,看到那座漢水之濱的雄城。

“人心微妙,不可不防。傳信給趙正隆,讓他的人在襄陽,既要襄助楊再興,亦要留意各方動靜,尤其是……與臨安,還有北邊,有無異常勾連。”

“是。”劉貴心中一凜,連忙應下。

“還有,”劉錡沉吟道,“新政推行,必觸犯某些人利益。要暗查各地官吏執行情況,特彆是屯田、賦稅、科舉諸事,有無陽奉陰違、欺上瞞下、從中漁利者。查到實證,不必聲張,密報於朕。”

“臣明白。”

窗外,不知何時又飄起了細雪,紛紛揚揚,覆蓋著朱牆碧瓦,也覆蓋著這座千年古都曾經的傷痕與瘡痍。

但在這白雪之下,新的生機正在孕育。

街市上,晚歸商販的燈籠點點亮起,勾勒出太平年景的輪廓;坊間隱隱傳來孩童背誦新頒《勸學詔》的稚嫩聲音;更遠處,渭水之濱,新規劃的屯田區裡,想必還有官吏在冒著風雪勘察地畝……

一切,似乎正在走入正軌。

但劉錡深知,這平靜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南方的陰謀,北方的威脅,內部的隱憂,都如同這窗外的積雪,看似潔白鬆軟,其下可能暗藏冰棱。

他緩緩關上了窗戶,將風雪與思緒一同隔在窗外,轉身走向那堆積如山的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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