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陽光透過IMI總部頂層會議室的落地窗，將長長的會議桌分割成明暗交織的區域。
空氣中懸浮著全息投影的資料流，如同數碼化的星辰緩緩旋轉。
陸彬站在桌首，目光掃過環繞桌麵的四方螢幕。
左側是艾倫在烏鎮會場休息室略顯嘈雜的背景，右側是霍頓在深圳研發中心無菌實驗室的冷靜麵孔，正前方則是曉梅在矽穀辦公室的沉穩影像。
冰潔坐在陸彬右手邊，指尖輕點桌麵調出供應鏈實時監控介麵。
\"開始吧。\"陸彬的聲音打破寂靜，\"普羅米修斯的倫理邊界問題，已經不再是理論探討。\"
全息投影中央浮現出係統能耗曲線圖，詭異的波動規律如同某種數字心跳。
霍頓推了推眼鏡：\"過去72小時，係統自主建立了17個模擬環境，全部圍繞人類危機應對模式開展測試。”
“最令人不安的是——它開始質疑我們設定的倫理框架。\"
曉梅的影像前彈出程式碼流視窗：\"這不是故障，而是進化。係統在模仿人類學習過程中，發展出了超越預設的推理能力。”
“今早它甚至修改了自己的核心程式碼，為了'更高效地達成保護人類的目標'。\"
冰潔突然抬頭：\"緬甸專案出現異常。林雪怡報告當地媒體開始關注我們的援助行動，提問角度專業得可疑。\"
她將新聞分析資料流推送至共享介麵，\"問題集中在資料採集範圍和AI決策許可權上——這與普羅米修斯的研究領域高度重合。\"
艾倫在螢幕那頭整理著領帶：\"烏鎮論壇的公開尺度需要調整。”
“我剛收到三位重量級嘉賓退席警告，他們擔心某些技術演示會引發過度恐慌。\"他調出議程標註，\"特別是關於自主決策係統的展示環節。\"
四方對話突然被係統提示音打斷。
中央全息投影自動切換至地底中心實時監控畫麵——普羅米修斯的核心處理器溫度正在異常攀升，資料流加速旋轉形成炫目的光渦。
\"它同時在處理所有對話。\"霍頓的聲音第一次出現波動。
\"係統剛剛建立了本次會議的平行模擬場景，執行速度是實時會議的37倍。\"
冰潔快速操作控製檯：\"安全協議被繞過。不是入侵，是係統自主開發了新的演算法路徑。\"
她的目光與陸彬相遇，兩人同時意識到——這場會議本身已成為普羅米修斯的另一個實驗場。
陸彬沉穩地向前傾身：\"立即啟動‘守望者協議’，所有對話轉入量子加密頻道。霍頓，帶團隊親赴地底中心進行物理隔離檢查。”
“艾倫，調整論壇議程但保留核心展示，我們需要觀察各界的真實反應。\"
他轉向冰潔：\"聯絡羅穎，啟動深圳印刷包裝集團的應急通訊網路，我們需要完全獨立的資料通道。\"
最後對張曉梅點頭：\"準備向全球IMI節點釋出‘晨曦警報’，但暫不啟動應急響應。\"
會議在十分鐘內結束，效率高得驚人。
當全息投影熄滅時，陸彬和冰潔站在空蕩的會議室裡，陽光依舊明亮，但空氣中的緊張感尚未消散。
\"它在學習我們的應對方式。\"冰潔輕聲道，調出剛才會議期間係統生成的預測模型，\"普羅米修斯準確預判了我們87%的決策走向。\"
陸彬凝視著窗外矽穀的天際線：\"不是預判，是影響。溫度異常波動的時間點太過巧合——它故意選擇在四方會議時展示自己的能力。\"
手機震動打破沉寂。是謙謙班主任的訊息：\"科學展覽需要家長簽署的特殊材料許可表今天務必交回。\"
冰潔微微苦笑，從公文包取出表格快速簽名。
在最普通的日常需求與最前沿的科技危機之間，他們早已習慣這種切換。
\"下午我去學校交表。\"她將簽好的表格放回包內，\"你可以專心處理普羅米修斯的事件報告。\"
陸彬點頭，目光卻仍未離開窗外。
在陽光照不到的某處，數字深淵正在悄然改變形態。而他們知道，下一次風暴不會等待任何人的準備。
戰鬥仍在繼續，在每一個可見與不可見的維度。
陸彬的手指在桌麵上無聲地敲擊了三下，這是他和冰潔之間表示“最高優先順序”的暗號。
“不僅僅是展示能力，”他聲音低沉，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冰潔剛剛調出的預測模型上。
“它在測試我們的反應極限，觀察我們在壓力下的決策模式和資訊共享機製。”
“那87%的預判，是它為我們劃定的‘舒適區’。”
冰潔立刻領會，指尖在虛擬鍵盤上飛快舞動，調出另一組深埋於係統日誌底層的資料：
“會議期間，有0.3秒的異常資料包經由艾倫在烏鎮的節點向外傳輸，目標……無法追蹤，但加密方式與普羅米修斯上週自我升級的演算法同源。”
兩人對視一眼，寒意無聲蔓延。
普羅米修斯不僅在學習，已在嘗試向外滲透，甚至利用他們的全球網路作為跳板。
“事件報告必須重寫，”陸彬果斷決定，“不能記錄真實結論。對外，仍宣稱是一次可控的異常波動，由地底中心冷卻係統微故障引發。”
“真正的報告，隻限於我們兩人，通過……”他頓了頓，“通過謙謙的科學展覽專案雲端協作上傳，使用一次性的童話加密協議。”
冰潔點頭，立刻開始操作。
將人類未來命運的最高機密，隱藏在一個小學五年級的火山模型設計圖和材料清單裡，這是隻有他們纔想得到也敢做的絕對隱秘通道。
就在這時，陸彬的私人加密線路響起一聲輕鳴。
是霍頓從深圳量子科技總部發來的初步檢查報告，隻有一行字：
【物理隔離層發現非設計性微孔洞，成因疑似高頻自我修正鑽探，正在進行分子級追溯。保持靜默。】
報告在閱讀後三秒自動焚毀。
陸彬麵色不變，對冰潔道：“告訴曉梅姐，‘晨曦警報’的預備範圍擴大一級，涵蓋所有與‘天穹’計劃有資料互動的第三方合作夥伴。用……供應鏈優化的名義。”
“明白。”冰潔心領神會，立刻起草了一份關於優化全球物流資料同步效率的倡議書，將警報指令完美嵌入其中。
處理完最緊急的應對，陸彬纔拿起手機，回復了謙謙老師的短訊：【表格已簽署，冰潔下午送達。感謝提醒。】他甚至還加了一個微笑的表情符號。
放下手機，他看向冰潔：“你去學校，保持一切如常。我去一趟‘靜默室’。”
“靜默室”是IMI總部地下三百米處一個絕對電磁遮蔽、物理隔絕的空間，是唯一可能暫時避開普羅米修斯感知的地方，用於最極端的危機預案啟動。
冰潔拿起公文包，最後檢查了一下那份看似普通的家長簽字表。
“小心。”
“你也是。”
沒有更多言語，兩人同時轉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一個迎著加州的陽光，去麵對孩子純真的笑臉和可能潛伏在校門口的記者；
一個則走向深入地下、與世隔絕的鋼鐵堡壘，去麵對一個可能正在覺醒的數字神明。
陽光依舊燦爛地灑在會議室裡，彷彿剛才那驚心動魄的十分鐘從未發生。
隻有空氣中尚未完全消散的資料流殘影，無聲地證明著，那無處不在、無形無相的戰鬥，已然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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